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營帳後，羅柏·史塔克攜手弗雷家族的萊曼·弗雷爵士共同在北境大軍陣前宣布了兩家聯盟及聯姻的決定。

　　作為結盟的代價，弗雷家族不僅將讓出南下的通道，萊曼爵士也將率領早已集結完畢的四千名戰士加入北境軍的序列，而就在前一天，這四千人還站在灤河城高聳的城牆上手持強弓勁弩提防著遠道而來的北方人。

　　從灤河城穿城而過時，看著前一晚還擠滿了士兵的城牆和殺人洞此刻已經空無一人，其間的轉變讓劉芒頗為唏噓，“凱文，領袖的一紙婚約就能讓成千上萬人改變敵對的立場，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麽?”

　　凱文回答道，“不會啊，導師。在維斯特洛，再沒有比血緣更值得信賴的關系了。你得好好適應一下我們這裡的生活習慣了。”

　　劉芒用中指彈了一下凱文的腦門，便不再理他。

　　北境大軍來到綠叉河南岸之後，通往奔流城的通道便再無阻礙。

　　弗雷家族加入北境的四千人，其中長槍兵、弓箭手等步兵，被打發去東線加入盧斯·波頓的麾下，直面泰溫公爵的主力。

　　騎兵則被羅柏帶領著一起撲向被詹姆·蘭尼斯特圍困的奔流城。

　　為了盡快趕到奔流城，羅柏下令騎兵部隊再一次加速。

　　光明勇士團以及他們的十六輛大車和其他輜重部隊一起被主力甩在身後，劉芒本人則在羅柏的要求下隨主力騎兵作戰。

　　按照傳令兵轉述的口令，少狼主認為以劉芒爵士的勇武，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護送糧草這種事情上。

　　雖然劉芒並不願意與自己的部下們分離，但是少狼主的命令卻也沒有商量的余地。

　　於是他把光明勇士團的指揮權暫時交給傑伊和吉訶德爵士之後，便帶著凱文、赫爾曼等手下騎兵加入了羅柏的主力騎軍。

　　三天以後，北境騎兵團來到了奔流城以北的山林之中。

　　奔流城是徒利家族祖傳幾千年的家堡，在安達爾人入侵期間由亞賽爾·徒利大人建立。

　　這座三角形的城池，坐落於騰石河與紅叉河交匯處的岔口之間，往北就是一片山地，靠南的山麓上布滿茂密的森林並一直延伸到騰石河的北岸，這片森林被河間人稱為“囈語森林”。

　　作為一名隻帶領了幾個親隨騎兵參戰的小騎士，劉芒並沒有資格參與羅柏與眾諸侯的作戰會議，所以直到大軍停止行軍，也並不知道羅柏的部署究竟為何。

　　直到一個月光晦暗的夜晚，傳令兵命令所有士兵集合隱藏在騰石河河谷南岸的一處高地上待命，劉芒才從所處的地形，以及其他諸侯部隊的戰術分布判斷出羅柏是準備在這個位置對敵人進行伏擊。

　　當劉芒率隊走到指定區域時，少狼主已經在集合地點等待。

　　此時的羅柏穿著劉芒獻上的花紋鋼鎧甲穿梭在人群之中，一會兒拍拍這個人的肩膀說說笑笑，一會兒又幫助另外一人安撫住緊張的坐騎。

　　夜風吹過，少狼主褐紅色的頭髮揚起，遠遠望去，與騎在另一匹駿馬上的凱特琳女士如出一轍。

　　大戰將至的緊張氣氛隨著人們急促的呼吸而蔓延，洶湧的潮水一般將人淹沒。

　　作為北境軍的領袖，羅柏雖然平易近人，卻也照顧不到每一個人，說起來他自己都還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在這場必然殘酷的戰鬥裡，劉芒只能靠自己照顧好侍從和麾下僅有的幾名騎兵。

　　他轉身對身後的戰友們說到，

“凱文，赫爾曼，一會兒記得跟緊我。”　　“遵命，團長。”

　　“是，導師。”

　　夜幕中的一片寂靜，月光傾灑，暗影幢幢，地面鋪滿厚厚落葉，山脊密林遍布，丘陵緩緩下降，直至河床。

　　地勢越低，矮樹叢便越見稀疏。

　　隨著幾隻伯勞鳥的鳴叫響起，隱藏在山麓上的騎兵們勒住坐騎的韁繩，所有的寒暄、鼓勵，都被來自北境的寒風凍結。

　　蘭尼斯特家族的騎兵大約有一千三百多人，此時正行軍到騰石河的河谷下，夜色中，人馬雜遝的聲音，穿過夜幕而來。

　　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馬蹄踩過溪水濺起水花，有騎士甩著鞭子發號司令……

　　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對面山脊傳來大瓊恩的號聲，東西兩邊，梅利斯特家和佛雷家也吹起了復仇的喇叭。

　　河谷的北口極窄，有如彎曲的手肘轉了方向，卡史塔克伯爵的戰號從那裡傳來，低沉渾厚，充滿哀悼之音，加入了這場黑暗的大合唱。

　　下方溪谷裡，敵軍高聲叫喊，馬兒前腳踢揚。

　　奉羅柏之命藏身枝乾間的弓箭手們齊齊灑下箭雨，囈語森林用力吐出按捺多時的氣息，整個夜晚頓時充斥人馬哀嚎。

　　武士們紛紛舉起長槍，褪去用來遮掩反光的泥土和樹葉，露出銳利無比的殘酷尖刃。

　　“臨冬城萬歲！”

　　當箭雨再度落下，劉芒聽見羅柏高喊著戰呼，從他母親身邊疾馳向前，當先率領部下朝河谷俯衝。

　　河谷對面的山脊，大瓊恩的騎兵自密林黑影后現身，排成無止無盡的長長橫隊，開始衝鋒。

　　當他們自樹林中激迸而出時，仿如千隻包裹銀焰的螢火蟲，朝山下撲去。

　　劉芒的馬速較慢，當他策馬進入戰場時，第一波突入敵陣的北境騎兵已經和西境人混戰在一起。

　　而且由於羅柏的戰術部署，此時的河谷四面都被北境騎兵所佔據，並向中間擠壓，無論是北境人還是西境人都失去了給戰馬提速衝鋒的空間。

　　由於月光晦暗，加之戰況焦灼，劉芒索性甩掉了還沒來得及沾上敵人鮮血的長柄騎槍，拿起掛在灰風側面的短柄騎槍開始對近處的敵人戳刺。

　　長柄騎槍一般長3.5米左右，頂端為廉價的鋼鐵尖頭。

　　為了避免騎士被撞擊的反作用力推下馬，騎槍一般會選擇足夠硬又足夠容易斷裂的木材作槍杆。

　　當騎槍斷裂之後，騎士們便會抽出長劍進行近身肉搏。

　　被劉芒扔掉的第一支騎槍就是這種一次性消耗品，但他從灰風身邊拿起的短柄騎槍卻不是。

　　這支短槍頂端裝著的是他那柄從北山上撿來的瓦雷利亞鋼矛頭，他可舍不得用一次就丟，所以在仔細挑選了韌性和強度兼備的木材做成槍杆後，才舍得拿出來使用。

　　劉芒揮舞著瓦鋼長矛加入混戰之後，由於武器的長度優勢和巨大的力量，槍下無一合之敵。

　　此時河谷裡回音激蕩，有斷折長槍的劈啪聲，刀劍交擊的響動，以及“蘭尼斯特萬歲！”“臨冬城萬歲！”和“徒利家萬歲！為奔流城與徒利家而戰！”的呐喊。

　　馬蹄奔波，鐵靴濺起淺水，劍劈橡木盾的鈍音，鋼鐵碰撞的摩擦，弓箭呼嘯，戰鼓雷鳴，一千匹馬同時發出驚叫。

　　人們或高聲咒罵，或乞求饒命，或得免一死，或劫數難逃，有人得以生還，有人則命喪於此。

　　山谷似乎會擾亂聽覺，但劉芒仍從這嘈雜的環境裡分辨出了羅柏的聲音，“跟我來！跟我來！”

　　那隻與劉芒坐騎同名的冰原狼的嘶吼咆哮，利齒撕扯肉塊，人馬發出充滿恐懼的痛苦哀嚎。

　　劉芒尋聲策馬過去，突然感覺身體被狠狠撞了一下落下馬來，一個穿著緋紅色罩袍的騎士緊緊壓住他，抽出匕首往劉芒面甲上的空隙戳。

　　只是他還來不及用力，就被劉芒掀翻在地，接著一記鐵拳砸在臉上，連面甲帶面骨都凹出一個深坑，沒有了氣息。

　　劉芒撿起長矛翻身上馬，繼續往剛才羅柏聲音的方向趕去，這時候那邊傳來的卻是另一個更加成熟而暴躁的男性聲音，“羅柏·史塔克！羅柏史塔克！過來面對我！”

　　糟，劉芒拍馬趕過去，遠遠地就看見一個金發閃耀的戰士揮舞著長劍向少狼主衝鋒。

　　其決絕的身姿如同一輛火車向北境軍的統帥疾馳而去。

　　見勢不妙，三個北境騎兵上前阻攔，結果第一個騎兵被金發戰士斬斷一隻手翻落馬下，第二個被劈開了頭顱，第三個脖子被斬斷一半，卡住了金發戰士的劍。

　　金發戰士棄掉長劍拔出匕首，還想要衝擊，就被一個北境騎兵扯著坐騎韁繩衝過來，將他連人帶馬撞翻倒地。

　　此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跟著金發戰士一起衝過來的西境騎兵們，死的死傷的傷，放眼望去已經沒有了還能站立著的敵人。

　　不用我過去了……劉芒見羅柏那邊沒有了威脅，便轉頭看向之前倒地的三個戰士。

　　頭裂和斷頸的兩人已經死透了，斷手的那個還有得救。

　　但是如果不趕緊治療的話，也會很快就失血而死。

　　劉芒急忙來到斷手戰士身邊，翻身下馬。

　　此時那名戰士口中不停的吐著血沫，完好的那隻手裡抓住自己的斷臂，絕望地看著這位陌生的袍澤，卻說不出話。

　　按照劉芒的猜測， 應該是落馬的時候又受了內傷。

　　沒關系，搞得定！

　　這時候凱文和赫爾曼他們已經跟了上來，雖然渾身浴血，但是都能行動自如。

　　劉芒對凱文吩咐道，“警戒！”

　　在手下們的掩護下，劉芒一手按住戰士的斷臂，另一隻手一手按住他的肚子，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兄弟，我不知道你是誰，是信仰舊神還是七神，所以跟我一起向著光明祈禱吧。”

　　隨即，他雙手閃爍，對著戰士施放出聖光術，戰士的傷口在金黃色的光芒照耀下迅速愈合，臉色也紅潤起來。

　　斷手的戰士是好起來了，但是劉芒自己的身體卻越來越不對勁。

　　聖光的力量從他身上源源不斷流走的同時，也在源源不斷的補充進來。

　　他的身體仿佛成了身處的這條河谷，聖光之力像夏季的洪水從他身體裡洶湧流過，卻不停留。

　　隨著流經他身體的聖光之力越來越多，金色光芒從他的雙手手掌向上蔓延，直到全身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光柱直衝雲宵。

　　聖光的力量擠入他的身體，讓他發出痛苦的呻吟，隨之而來的是對這個世界更加敏銳的感知。

　　在劇烈的痛苦裡，他仿佛看見在遙遠的東方，磅礴的法力聚集成為三個不知名的物體。

　　而在北方，一股深沉的暗影魔法也在蠢蠢欲動。

　　西面的大海深處，一道不可名狀的視線投射過來。

　　他在昏迷之前的唯一想法，如果我是白棋，對方執黑，那麽只差一步我就要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