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莫爾蒙家的幾個女孩正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其中一個和黛西長得有六分相似、個子卻矮了不少的女孩調侃道，“哼，你最好對我們好一點，不然你就別想黛西能從我們這裡聽到關於你的任何好話。”

　　劉芒沉下臉，“不需要。好了，告訴你們的名字吧。”

　　女孩子見劉芒翻臉比狗還快，又想到他的威脅，也不敢繼續嘴硬，乖乖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艾絲蒂爾，尼基，瑞嘉娜，安娜，珍娜，愛麗絲，斯羅娜，賽依絲，艾米……”

　　劉芒把她們的一一名字記在隨身的本子裡，向營地裡喊到，“尼克！”

　　尼克小跑著來到他身邊，“有什麽事麽，爵士?”

　　“這幾個姑娘，是莫爾蒙伯爵夫人派來給我當醫療助手的，以後她們就是我們當中的一員了，你為她們準備好帳篷和其他給養吧，選好一些的。”

　　“好的，團長。”

　　莫爾蒙家的姑娘們跟著新任後勤長官離開之後，劉芒便回到河岸邊，繼續跟進水車的建造事宜。

　　由於劉芒每到一處新的環境，扎好營寨後，都會開啟大量的營建工作，所以光明勇士團的戰士們木匠活兒和鐵匠活兒都很熟練。

　　尤其是劉芒開啟流水線生產模式之後，每個戰士執行生產任務時，只需要熟悉自己這部分工作所涉及到的技術。

　　因此很多善於學習，能夠快速掌握新技術的工人，便從整個團隊裡脫穎而出。

　　他們也脫離了日常的戰鬥訓練，成為勇士團裡專門的工兵部隊，而這支小隊的規模大概在三十人左右。

　　這會兒留在岸邊切割木頭、打造水車零件的人員，就是這隻工兵隊。

　　“團長，你看這塊木板可以麽?可以我就造著這個做了。”

　　康納遞過來一塊長方形木板遞給劉芒，這是水車的葉片。

　　劉芒比劃了一下，用炭筆在木板中間的位置畫了兩個小方框，“可以，就用這個做模板吧。但是這裡要開孔，不然安裝不到骨架上。”

　　康納點點頭，接過來後轉交給一位等在旁邊的瘦小中年人，“傑克，團長的話你也聽到了，拿回去按這個規格先做二十片。”

　　“好的，大人。”

　　等傑克走開後，康納跟劉芒問到，“爵士，我覺得十英尺的骨架直徑是不是長了點?我怕木頭的強度不夠。”

　　“可是入水太淺的話，驅動力恐怕不太夠，我們可以先……”

　　“導師，導師！”

　　這時候克羅跑了過來，“打起來了！”

　　劉芒心頭一驚，“誰，誰和誰打起來了?”

　　“那幾個塞外女兵和莫爾蒙家新來的幾個姑娘打起來了！”

　　“啊?”

　　過了一會兒，劉芒來到打鬥發生的地點，看著被凱文帶人隔開的兩幫頭髮凌亂衣衫不整的姑娘們，扶額不語。

　　而營地裡的漢子們，則笑嘻嘻地圍著她們看熱鬧。

　　“行了，看什麽，沒活兒幹了麽?三個呼吸，被我看到誰還在這裡，晚上都給我加練去！”

　　劉芒話音落下，圍觀的男兵們一哄而散。

　　等場地清淨了，劉芒問到，“好了，說說吧，怎麽回事?怎麽剛來就打起來了?”

　　自由民女兵們見識過劉芒的厲害，第一時間低下頭避開了劉芒凌厲的視線。

　　但是莫爾蒙家的姑娘們可就大膽多了，還是那個紅頭髮的胖姑娘，第一時間站出來說，

“劉芒爵士，你是在欺騙莫爾蒙伯爵夫人麽?你們這裡明明有女兵，為什麽還要讓我們過來！”　　“啊……”劉芒的頭開始痛了，“他們……”他看向那幾個矛婦出身的女兵，說到，“她們是真正的戰士，很久之前她們就已經放棄了女人的身份，也不願意從事照顧別人的工作。所以我不得已……”

　　“哼，一群野人，有什麽資格挑三揀四的?！”

　　叫做尼基的褐發姑娘一臉的不屑地嘲諷到。

　　而這句強度拉滿的嘲諷，也惹得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自由民姑娘們憤怒地反擊起來。

　　一時間，仿佛有幾萬隻鴨子在劉芒耳邊叫喚。

　　“好了，別吵了！”

　　劉芒震聲一喝，沒用。

　　“誰再吵就住到男兵營區去！”

　　這一次，女人們終於安靜下來。

　　怎麽辦呢?

　　要是男的，好辦，先繞著營地跑三十圈，消耗消耗精力再來聊。

　　但是這些都是年輕女孩，又是第一天來，而且莫爾蒙家族的女兵們對他指責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所以劉芒只能自己站出來當壞人，咬咬牙說到，“恕我直言，她們的確是優秀的戰士，在幾次演習中，她們組成的小隊並不弱於男子組成的小隊。所以，也許比起照顧傷患，面對面的廝殺，更適合她們。”

　　當然，這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說法，其實不放心塞外自由民的生死觀也是一個原因。

　　塞外惡劣的生存環境，不僅養育出自由民民輕捷彪悍的性格，也讓他們變得輕視生死。

　　要是一個戰士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說不定這些自由民姑娘會補上一刀，“以解除他們的痛苦。”

　　那別人送過來給劉芒是幹嘛?要給傷患安樂死，他們不會自己動手麽?

　　所以劉芒本心也不願意讓自由民們沾手這份工作。

　　只是這個話，不好明說，畢竟不允許歧視自由民是劉芒自己定下的規矩，他不能帶頭破壞。

　　不過劉芒這個解釋可沒法說服同樣彪悍的熊島女兵。

　　尼基代表姐妹們說到，“真正的戰士?！難道我們熊島女人就不是真正的戰士麽?既然你提到演習，那就用演習來決定誰才是戰士誰才是廢物吧。”

　　劉芒想了想，覺得也行，矛盾只能疏解，不能壓製。

　　壓製得越久，爆發的時候破壞力越強。

　　“好吧，那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輸了的來給我當助手。同意麽?”

　　尼基和姐妹們眼神交流一陣後，便答應下來，而自由民女兵們則冷笑一聲，也沒有反對。

　　於是雙方來到河邊的空地，各自組成戰陣，用木製的練習武器對戰起來。

　　結果正如劉芒所說，自由民女兵們以二比零的戰績勝出。

　　莫爾蒙家族的女兵雖然彪悍，但畢竟不如自由民中以戰鬥為生的矛婦們，而且矛婦們還有專門對抗散兵的盜版鴛鴦陣——“天鵝陣”，最終這兩場戰鬥裡，莫爾蒙家族的女兵們除了為圍觀的閑雜人員提供一些笑料和談資之外，沒拿到一分勝算。

　　演習結束後，劉芒看著滿身塵土、一臉不服，但是又無可奈何的莫爾蒙家女兵們，笑吟吟地說道，“好了，這可是你們自己選的，我可沒有逼你們，去休息吧。”

　　技不如人又誇下海口，女兵們此時也無話可說，乖乖的回去了分配給自己的營區。

　　和平解決了女兵們的矛盾，劉芒松了一口氣。

　　不過他也暗暗發愁，他的目標是擴大隊伍以面對未來的威脅。

　　但是一旦擴大隊伍，不同的性別，不同的信仰，甚至來自不同村莊的人，都將讓這隻來源複雜的隊伍內部矛盾重重。

　　要想眾人團結一致，要麽有共同的信仰，要麽有共同的敵人。

　　現在雖有蘭尼斯特家族扮演敵人的角色，可是除了那幾個騎兵之外，光明勇士團還沒有與敵人正面戰鬥過，更不存在什麽不共戴天之仇。

　　必須要讓戰士們擁有一個戰鬥的意義，否則這支隊伍將在一場場無謂的殺戮與被殺中，分崩離析。

　　到了晚上，劉芒再次開啟了停了好幾天說書活動。

　　這一次，講完了西遊記後，他講起了一些新鮮的話題。

　　“好久沒和大家聊天了，最近有些忙，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故事雖然有趣，卻離我們太過遙遠。我想大家肯定更關心現在的戰事。

　　所以，今天我給大家說一說當前戰爭的態勢，和我們光明勇士團的應對。”

　　接著，劉芒將自己對於戰爭將要長期持續的判斷告訴了麾下的戰士們。

　　“光明勇士團，只是這場戰爭裡一支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看向褐水村的戰士，“我們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要回家，要回去收割地裡的黑麥，要給懷孕的母牛接生。”

　　他看向紫藤村的戰士，“也許我們家裡屋頂的茅草已經散了，要重新鋪一下，或者家裡的女兒要結婚了，作為父親的你，不能缺席。”

　　他看向自己手下的自由民們，“又或許，你們想要想要在一個比寒風凜冽的北境更適合生存的地方擁有一片可以播種的土地……”

　　“所以， 我們要活下去，直到那一天來臨。

　　那我們能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不。

　　七國大亂，無論南北，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這場戰爭之中，不再有安全的地方，至少我們沒有。

　　只有在每一次戰鬥裡，都勇敢的面對敵人，戰而勝之，我們才有機會活下去。

　　我不敢保證能讓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活過這場該死的戰爭，但至少不會被蘭尼斯特像獵殺一隻驚惶失措的兔子般戲弄而死。

　　而我所要求的，僅僅是你們團結一致，英勇戰鬥。

　　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希望你們暫時忘記自己原本的身份、來歷、地位，只要記住你們是光明勇士團的戰士就夠了。

　　記住，今天坐在你身邊的人，就是未來相互托付後背的戰友。”

　　說到這裡，劉芒停了下來。

　　這些話雖然對軍官們已經說過一次，但是劉芒還是決定再親自向戰士們說一遍，在劉芒的觀念中，軍隊的戰鬥力本源來自於每一名戰士的意志。

　　席地底而坐的戰士們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沒有人質疑他的判斷，因為他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順著劉芒的思路推演，所有願意稍微動一下腦子的人，都能得到相同的結論。

　　至於不愛動腦子的，更簡單了，團長這麽強，他讓做什麽就做什麽，聽他的安排就行。

　　如果說，如果之前從北往南一路南下，只是為了履行對封君的任務，那麽從這一刻開始，光明勇士團的戰士們至少擁有了第一個為之而戰的理由:活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