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港的魚市位於海豹門和外港之間，而海豹門則得名於門外扼守著外港通航水路的海豹岩。

　　這裡是離漁船的停泊處最近的一處市場，所以漁民和專門倒賣魚獲的商販都願意在這裡就近出售自己的商品，漸漸就發展成遠近聞名的海鮮市場。

　　城裡的貴人們喜歡吃的魚類，會有人專門送去城堡或者豪宅的廚房，而剩下品相或品種拉胯的海魚，則會被漁人們送到市場，擺在木桌或者草席上，任由往來的食客們挑選。

　　白港作為北境最大的商業城市，從外地來的遊客和商人中，有一部分會慕名來參觀魚市。

　　這些遊人不一定真的想買點什麽回去，可能只是好奇想要看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有一人高的大魚長什麽樣，但也為魚市增添了人氣。

　　商場上有個顛撲不破的道理，只要有人流就會有生意。

　　往來的遊人看見這麽多長相各異的海魚，就算沒時間做，也會想要品嘗一下。

　　所以除了供應生鮮食材的坐商以外，還有不少推著小車，售賣海著便宜小海鮮熟食的小販。

　　“凱文，這個烤魷魚味道不錯哦。”

　　“導師，我建議嘗一下這種烤魚，是我家鄉的做法。”

　　“誒誒，這個串蝦，這個串蝦……哎……”

　　劉芒和凱文師徒倆還沒進到魚市裡，就被魚市外各種小推車上琳琅滿目的各種小吃勾住了魂。

　　本來劉芒還打算控制一下，但總也控制不住，看到什麽都想吃，都想買。

　　凱文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呻吟道，“不行了，不行了，導師，我已經吃不下了。”

　　劉芒厲聲斥責，“再努努力，飯量不夠可長不高！”

　　不過他自己手裡木簽子上插著的魷魚仔也還沒吃完，剩下半個身子的觸須一抖一抖，就是抖不進劉芒嘴裡。

　　本來他以為在自己的飯量也就不過如此了，但當他聞到一股蒜香味的時候，卻依然忍不住跟著氣味走了過去。

　　“這是……蒜泥生蠔吧?”

　　劉芒走到一個小攤子前，看到一個木頭打造的小推車上，圍著一個用黃泥捏成的淺底烤爐，爐子裡灑滿了木炭，紅熱的木炭間間隔著放著一些石頭。

　　而點綴著細白蒜泥的生蠔，就敞露著胸襟，嬌俏地依靠在石頭上，散發出誘人的蒜香味。

　　劉芒問正站在小車旁，用一塊薄木板給碳火扇風的小老板，“小子，這個生蠔多少錢一隻?”

　　這孩子看起來比凱文還小，眼神裡卻有不匹配年紀的精明，他抬眼看了一眼眼前這位穿著白色半袖短衫和灰色束腳長褲的客人，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五個銅分一個，先生。”

　　“五個銅分?我可以買一角麥酒了。”

　　“先生，那你一定不是在白港買的酒。就連魚王廣場旁邊那家叫做懶鰻魚的小酒館，一角酒都要十三個銅分。那裡的妓女是白港最老的，酒質也是最次的。”

　　“嘿嘿，在別人背後說壞話可不好。”

　　“我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在裡面脫了褲子又後悔。”

　　“你小子嘴可真毒，行，來十個。凱文，給錢。”

　　凱文從錢袋裡掏出一個銀鹿遞給小老板。

　　小老板用兩個手指捏住銀鹿，欣喜地看了會兒，說到，“親愛的先生，我這邊沒有銅分找你，要不你再拿兩個?”

　　“行吧，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

　　說話間，小老板從小推車下面摸出兩張寬大的樹葉，

接著把冒著熱氣的生蠔一個個放上去，又將葉子折疊起來蓋住生蠔後，遞給劉芒。　　“謝謝你，好心的先生，祝你身體健康。”

　　劉芒接過包裝好的生蠔，就這樣一邊吃一邊走，離開了生蠔小攤子。

　　“導師，這個生蠔不值這個價。”

　　“我知道。”

　　“?”

　　“那孩子比你還小，一個人經營著這個小攤子，不偷不搶。很難得。”

　　凱文想想也是，他也只是替劉芒心疼錢罷了，既然劉芒自己都不介意，他更沒什麽好說的。

　　在魚市裡逛了一會兒，兩人飽覽一番魚市風情後，就打算打道回府。

　　再次路過生蠔小攤時，劉芒看見兩個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的成年人正在跟那小老板說話。

　　本來以為他們是相識的熟人，結果幾句話沒聊好，那兩個成年人突然一腳踹倒前面的推車，車上的東西落了一地。

　　小老板捏起拳頭，衝向離他最近的那人，卻反被推倒在地上，按住一陣拳打腳踢。

　　如果是陌生人，劉芒估計歎口氣也就走開了，可偏偏這孩子和他說過幾句話。

　　於是劉芒走上前去，推開那倆成年人，“怎麽回事?為什麽打人。”

　　劉芒在地球的時候，是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胖子，來到維斯特洛之後，瘦了一些，也還是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往那裡一站，非常唬人。

　　那兩個流氓見狀也不敢再動手，其中體型圓潤的混混惡狠狠地說道，“外鄉人，這裡是白港。白港人要想活的久，都知道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麽?”

　　劉芒善解人意地應和道，“是什麽?”

　　“不管閑事！滾開！”

　　說著，他一把推向劉芒的胸膛。

　　劉芒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轉頭問小老板，“孩子，他們為什麽打你?”

　　小老板坐在地上，狠狠地咬著嘴唇，卻不說話。

　　這時候另外一個瘦削卻更凶狠的流氓說到，“外鄉人，在這個地方擺攤，要給長魚幫交份子錢。這小子不肯給錢，難道不應該受到懲罰麽?”

　　小老板爭辯道，“管理費一天三十一個銅分，從我爺爺在這裡擺攤就是這個價錢，你們今天卻要收我一個銀鹿！”

　　“你爺爺，老巴裡?他已經死了。即便他還活著，今天也是一個銀鹿！”

　　一天一個銀鹿的“份子錢”?

　　劉芒環視四周，附近擺攤的其他攤主雖然還在忙著手裡的活兒，眼睛卻偷偷地往這邊瞟。

　　如果真的是一個銀鹿，現在應該已經有人出來勸男孩了，可是他們人人都不說話，顯然這裡面有貓膩。

　　說不定還是自己給男孩的一個銀鹿惹出來的事端，哎。

　　“凱文，拿一個銀鹿給我。”

　　凱文取出一個銀鹿，遞到劉芒手裡，劉芒捏住銀幣轉身遞向兩個混混。

　　“這是他今天的管理費，我替他給了。”

　　矮胖混混嘴角一挑，冷笑著抓起手上的銀幣想要拿走，卻發現銀幣絲毫不動。

　　他抬頭看向劉芒，微眯的眼睛裡反射出危險的光，劉芒卻不在意地笑一笑，“這應該不會給小老板惹麻煩吧?”

　　小混混打個哈哈，“給你個面子，今天就放過他。”

　　這一回，他終於拿走了銀幣，又惡狠狠地對小老板說到，“小子，下次眼睛擦亮一點。”

　　然後他點點自己的太陽穴，便轉身離開。

　　等兩個混混走遠，小老板沉默地將生蠔小車扶起來，又把散落在地面的生蠔一個個撿起來，放回爐火上。

　　只是爐火早已熄滅，於是這一幕讓人看上去有一點滑稽。

　　劉芒說到，“小朋友，我幫你出了一個銀幣，你不打算表示一下?”

　　小老板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那又不是我請你幫忙給的。”

　　劉芒還沒什麽表示，凱文先氣笑了，“喂，你小子，我導師幫了你，你就這樣感謝他麽?”

　　小老板不說話。

　　劉芒看了看周圍，攔住凱文，說到，“小老板，一個銀鹿也不少了。這樣吧，反正你今天生意也做不下去了，給我們當一天向導，帶我們四處逛逛如何?那一個銀鹿就當做是預支的酬勞了。”

　　小老板低著頭想了一下，點頭答應道，“可以，但是只有這一天。”

　　“如果我們沒盡興的話，另外給錢，繼續雇傭你。”

　　“一言為定！”

　　小老板伸出小手，手上還吐了一口唾沫。

　　又是這樣啊……劉芒在心中哀歎，卻也只能握了上去。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小老板就領著師徒二人在外港逛了一圈。

　　有些地方凱文來過，有些地方凱文卻連聽都沒聽說過， 這也讓他們倆開了一番眼界。

　　在這一路的閑聊中，劉芒也知道了小老板的名字，一個很普通的名字，湯姆。

　　湯姆今年十一歲，比凱文還小三歲。

　　前不久他唯一的親人爺爺去世之後，他就獨自生活在外港區靠近海豹岩的一個巷子裡，依靠在魚市推個小攤子賣烤生蠔為生。

　　生蠔是他自己下海撈的，但是木炭和蒜還得花錢買。

　　忙碌一整天，掙的錢一大半要上交給管理市場的長魚幫，剩下的只夠他勉強果腹。

　　不過今天劉芒給他的一個銀鹿夠他花銷一段時間了，所以離開了壓抑的魚市之後，湯姆也開朗了起來，和兩人一路聊，直到黃昏時，才回到魚王廣場附近。

　　“小子，今天我們玩的很愉快，我覺得一個銀鹿的報酬太少了，給你兩個銀鹿，明天你繼續來給我當向導，我再給你一個銀鹿。”

　　“啊，啊，謝謝你，尊敬的學士！”

　　這一整天裡，湯姆聽到凱文一直叫劉芒導師，加上劉芒氣質儒雅，所以他以為凱文是一個遊歷的學士。

　　而劉芒也沒有反駁，就讓他這麽叫著。

　　等湯姆走遠以後，凱文問到，“導師，外港區我們自己走的差不多了，再請他當向導，會不會有點浪費。”

　　劉芒皺著眉，“上午我們從魚市離開的時候，那兩個混混就在不遠處看著我們。如果他這兩天還去魚市擺攤，我擔心他出事，可是如果他不去，又沒有收入。對我們來說，一個銀鹿算不了什麽，對他來說卻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