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東南伏祟分局內,嫋嫋升起的灰色煙氣彌漫在男子滿是血汙的眉宇間時,他才終於能夠松開了手中緊握的啟明劍。
坐在空蕩蕩的屠蘇肆隊辦公室內的九棟,終於有時間能夠確認自己的傷勢。
不過剛才以休息為由,強行把要幫自己檢查傷勢的懸濟部醫療人員打發走的男子,對自己的傷勢心裡早就有數了。
現在只是確認一下罷了,在通過神識對腦海內靈台的一遍掃視後,九棟雖心有不甘也不想承認,但知道自己死定了的男子,頓感身子一輕。
他一臉平靜的坐在辦公室內,又燃起了一隻煙,默默的迎接著和隊友們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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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抽了五包,時間從下午來到了次日清晨。
“自己怎麽還沒死?”
按理來說作為靈魂本源的道心破碎後,本應身隕魂銷的男子卻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不過大難不死,誰說必有後福。
屋漏偏逢連夜雨才是常態。
短短的一個月,他的罡元境界一路從半步仙官跌落到了千戶水平。
伴隨著境界大跌的,還有入睡後千篇一律的——那個“夢”。
從道心破碎後到現在整整一年時間,九棟不間斷的做著一個同樣的夢。
習慣....就好吧。
話是這麽說,九棟看著自己手中的妖祟斃3000陷入了沉思。
當年天師巔峰、半步仙官的九棟,抱著必死決心、付出道心粉碎的代價後,才勉強險勝的海父大袞。
現在就算這麽大刺刺的站在自己面前,就憑現在身上剩下的這仨瓜倆棗的罡元,能拿對面怎麽樣呢?
淦!
都怪自己當初不學無術,除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啟明劍,根本沒有一樣道術是拿的出手的男子,如今實力可能連一般的千戶階驅祟人都比不過。
不學無術的九棟,究竟是怎麽從華國五大驅祟院校之一的天童觀畢業的?
這得歸功於閩東省襄城【天童觀】道士職業院校的創始人——一代天童子所賜。
在他的提議下,天童觀道士職業院校畢業除了走一般實習答辯的畢業流程外。
還多一條相較之下更加偏向於實操的路——校外實習期三個月內累計驅除100隻邪祟(邪祟等級不變)或者獨自消滅一隻近魁階的邪祟。
“學不下去是吧,小問題。能直接上手也算你小子過,桀桀桀桀。”老頑童天童子如是說道
老祖給出這一條看似更為簡單、選擇後還有得選擇的路,實際是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
眾多臨近畢業而發愁的天童觀學子看到第二種畢業的方式後,脾氣再好的都禁不住內心暗暗咒罵到:“忒,這老東西!不想讓人畢業直說!何必用這種方法拿我們開涮。”
3個月也就是90天內就要驅除100隻邪祟,你個老東西真敢想啊。
折合一天至少要殺1.07隻邪祟。
要知道正常驅祟人從接到作祟現象的報告——到奔赴現場甄辨是否能定性為作祟事件——再到追蹤邪祟——最後根據現場實際情況,還要布陣防止邪祟逃竄、挑選最適宜自身道術施展的時辰等等。
每一個環節都是需要大量的時間。
只有準備完全,驅祟的危險才能降到最低。
畢竟,
驅祟是會死人的。 “這不胡鬧嘛?天師都辦不到的事情讓學生去?”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老天師看後都直搖頭。
能滿足三個月內驅除100隻邪祟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遇上百年都得一遇的百祟夜行。
不過,在那種境地下仙官都有可能會隨時死去,更不要說初出茅廬的菜鳥驅祟人了。
相較之下第二個選項更加貼切實際,只要你畢業的時候“剛好”有天師的水平,又“剛好”遇到一隻近魁級的邪祟等著你去消滅,然後“剛好”你又贏了,恭喜你,你破格畢業了。
有好事者曾經計算過這三個剛好的概率,遠比彩票一注機選直取500萬的概率還小。
只有擁有顛覆世間常理才能的天佑之人,才有可能從這條路畢業。
真是成也蕭何敗蕭何,九棟曾經的幸運如今變成了加倍的不幸反饋到了他身上。
當初九棟除祟全憑天生道心所迸發出無窮無盡的罡元,配合手中的B0級法器啟明劍。
其特點突出的就是一手“力大磚飛”、“一力降十會”,一劍破萬祟。
這就是為什麽如今同為千戶階水平的情況下,九棟的真實實力卻遠不如一般驅祟人。
現在的自己,究竟還做得到什麽。
從心頭湧起的無力感如潮水般淹沒了九棟。
低頭的九棟不禁意間瞥見了手臂上歪歪斜斜字跡潦草的紋身,一時間失了神口中喃喃自語道:
“勿哀勿怨不器用,難能可貴是勇氣。”
那天自己沒能救下他們,已經永遠離開的兄弟們,卻還在以種方式鼓舞著自己這個不靠譜的隊長。
紋身是九棟進入屠蘇小隊後在一次討伐近魁級邪祟——吉芝陀聖母的行動後,隊友們對他的小小惡作劇。
那次行動九棟瞞著眾人提前動身和吉芝陀聖母來了一場1V1的公平決鬥。
結果就是九棟以在醫院躺足一個月為代價,成功驅除了吉芝陀聖母。
在醫院醒來的九棟,看見了屠蘇四隊眾人熟悉的面龐後,第一時間用虛弱話語的問副隊長花雕:“上峰對自己擅離職守獨自行動的懲罰是什麽?”
花雕一臉嫌棄的告訴他,擅自行動本是大過。
但念及九棟剛入屠蘇小隊沒多久,對規章制度可能不甚熟悉。
再加上成功討伐在邪祟排行等級:散詭、巨害、禍首、近魁、犼相中,僅次於犼相的近魁級邪祟——吉芝陀聖母有功。
功過相抵,這次就不予追究,下不為例。
當九棟聽完對自己的處罰後,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翻了個身屁股對著眾人出聲道:“我累了,你們先回吧,道謝就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屠蘇一隊的眾人沒有離開,而是團團圍住了九棟。
九棟見狀,返過身來指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腿和雙手,面無表情的揶揄到:“都這樣了,還指望我送你們一程嗎?”
陰沉著臉的眾人依舊保持沉默,九棟見狀不耐煩的揉了揉自己眉心:“真是的, 這麽簡單的事情都要和你們解釋嗎?我有單槍匹馬做掉吉芝陀聖母的信心,但是帶著你們這群笨蛋我沒有自信.....”
“有自信得都躺病床上了,這是個屁的自信。”開口打斷九棟的仍是副隊長花雕。
“嘖,真是一群遲鈍的家夥,感受不到什麽叫成年人的關懷麽?和吉芝陀聖母戰鬥的時候我無暇分神顧及你們。”
“敢吃鹹魚就不怕口渴,怕死的人不配留在屠蘇小隊。”
“是我沒辦法接受,你們會有輕易死去的可能性。”說完,九棟把頭埋進枕頭裡,不再理會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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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任性的家夥。”花雕一邊說著一邊指揮著眾人行動:“雖然我們直到現在還是不太待見你這從總部直接空降過來的毛頭小子。”
仍舊不吭聲的男子被眾人小心翼翼的翻了過來,無奈九棟只能閉眼裝睡。
“但是我們一直相信著你,所以....”話畢,九棟被眾人強行按住。
眾人散去後,九棟眼睛一撇。
小臂上被紋上了“勿哀勿怨不器用,難能可貴是勇氣。”這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對於此舉的解釋,屠蘇小組眾人解釋是:“局有局法,隊有隊規。這是對你一點小小的懲罰。”
“這是我們一人一筆輪流給你紋上去的。”
當九棟問起他沒有聽到的下半句話,花雕聞言老臉一紅,嘟嘟囔囔道:
“也請多相信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