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從鐵籠中爬出的龐大身軀,更加堅定了九棟心中的猜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包裹著虯結肌肉的魚鱗往外不斷滲著透明的粘稠液體,滴落於地便化成了白霜。
當環顧四周的邪祟看到九棟面龐時,深邃的魚瞳突然猛的一陣劇烈收縮。
身為海父的子嗣,一股源於血脈中的仇恨感迅速佔據了它的內心。
“大——不——敬——者!陳九棟!”在震耳欲聾的嘶吼中,地面上的白霜開始逐漸結成了黑色的冰。
九棟對於眼下這種現象也不陌生,他知道當冰面蔓延到自己腳下時,便會突出冰刺。
這種由煞氣凝成的堅冰不說穿鋼板,隨隨便便穿個人還是不在話下的。
更不要提上面附著的煞氣對人體的損害。
慶幸的是巨害級邪祟煞氣外放的范圍有限,根據以往的戰鬥經驗,九棟估計後退幾步遠離冰面就可以脫離冰刺的攻擊范圍了。
但是。
九棟抬頭看了看坐在浮空鐵扇上還翹著二郎腿的百萬,以及天花板四周的攝像頭。
剛才少女已經直截了當的明說了,這次武審不單單是武器的審核,也是對於自己驅祟人資格的審核。
如果面對巨害級的邪祟自己都無法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那麽即便贏了,也依舊會有可能會被借題發揮調離一線。
再看了看對面憤怒的揮舞著雙臂、壓迫感十足的筋肉魚人,九棟記憶中依稀記得這玩意應該叫深潛...深潛...深潛褲衩?
好怪的名字,自己應該沒記錯吧。(絕對記錯了。)
當初在那片沙灘上,像這種程度的龍宮混血種在九棟面前宛如不會發抖的草芥般,被啟明劍割去了一茬又一茬。
誰會記得曾經踩死過的每一隻螞蟻的具體名稱呢?
不管是深潛褲衩也好,還是深潛肚兜也罷。
與大袞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九棟認為,敢於出現在他面前的龍宮崽種們,死了才是最好的。
更何況,這也是印證那個猜想的第一步:用罡元硬捍邪祟。
機會只有一次,要是成果沒出來前,事情敗露了,別說一線了,自己說不定會被伏祟局直接除名!
眼看著已經蔓延到腳下的黑冰,不閃不退的九棟三指微曲掌心向內,中指食指對準自己眉心喝到:
“心神合一,氣宜相隨。”
“心意氣靜,望我獨神。”
話音剛落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從冰面冒起的密集冰刺瞬間把男子扎成了刺蝟。
半空中的百萬看到此景後,不禁娥眉微蹙。
果然,道心粉碎後大難不死的師兄,終究還是落下了些後遺症——變傻了嗎?
面對深潛夜叉煞氣凝成的冰刺,明明後退幾步就可以輕易躲開這一擊。
何必用罡衣硬抗,白白的浪費著千戶級驅祟人體內本就不富裕的罡元。
難不成?想到這百萬習慣性的打開了扇子遮住嘴觀察道。
看到九棟身上忽明忽暗的翠綠色光紋後。
百萬就收起扇子敲著自己的腦袋,為自己剛才那不切實際的想法深深懊悔著。
師兄的罡元水平並沒有任何複原的跡象。
僅這一擊之下,罡服就因為罡元不穩開始閃爍了,這種水平即使放在千戶級別驅祟人中也是屬於墊底的存在了。
可憐的九棟師兄,從天之驕子變成了現在吊車尾中的戰鬥機。
這次武審失敗後,被調離一線的師兄肯定會一蹶不振變成廢人的哈。
那時候師兄還能抵擋住自己這種風華絕代的美少女的乘虛而入嗎?
這不就拿下了嗎?完美!想到這少女不禁捏緊了粉拳。
無意間瞥見少女捏緊拳頭的樣子,男子還誤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
剛才的確是挺險的,看著被罡衣擋下咫尺眼前的冰刺,九棟內心不禁暗自盤算到。
千戶水平的自己喚出罡衣的時間要1.2秒。
如果面對的是海父,足夠被他殺死幾十次了。
更何況別說千戶階的罡衣,就算是地將水平的罡衣也擋不住犼相階邪祟的一擊。
體內支撐罡衣抵禦冰刺而飛速流失的罡元,催促著九棟,得做點什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瞳中燃起了熊熊的綠色罡焰後。
男子一鼓作氣把體內所剩無幾的罡元爆發了出來,衣服上忽明忽暗的光紋也隨之一頓,而後迸發出了耀眼的綠芒。
九棟一甩袖,身前密集的冰刺瞬間碎成了漫天晶屑。
下一秒,坐在半空的百萬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白紙扇,臉上第一次露出的凝重的神色:“師兄這個白癡!沒有了天生道心所提供的海量罡元,還敢用這麽大開大合的方式戰鬥,瘋了嗎?”
又察覺到腰間有什麽動靜的百萬,拿起震動的BB機一看:4+=3。
明白這個數字所代表卦象含義的少女,頓感渾身血液都在倒流似的。
“4+=3(辛加庚):【為白虎出力,刀刃相接,主客相殘。遜讓退步稍可,強攻血濺衣衫。(凶)】”
“糟了。”少女身體在思考前就已經動了起來。
潛藏在漫天晶屑背後,是一個不斷在他眼中放大的巨拳。
會死。
這是瞬間被死亡陰影所籠罩的九棟,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念頭。
眼看著即將得手的深潛夜叉,嘴角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從身後撲來的如惡海怒濤般肆虐的殺氣不間斷的侵蝕著它緊繃的神經,仿佛下一秒它就要被碾成齏粉。
深潛夜叉深深的明白不管結果如何,今天自己絕對無法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能為海父大袞報仇的話,死後自己一定可以榮歸祟淵之母的懷抱。
一往無前的揮出這一拳,已經抱著必死決心的深潛夜叉心中暗暗呐喊到:
“給我死!”
像是在回應他的訴求般,罡元枯竭的男子胸口的綠色麒麟首光紋,連帶著眼中的罡焰一起熄滅了。
“別出手,白婉。”九棟冷冷的開口道。
這一刻,時間像是停滯了般。
出現在深潛夜叉背後的百萬, 手中開屏的鐵扇已經切開了邪祟脖子上的鱗片。
當白婉看到九棟的眼神後,她停手了。
那不是一個坐以待斃之人的眼神。
與九棟眼神的交錯中,百萬好像又看到了當初那個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該有的那種——自信到自負、冷眼看待一切的目光。
當時間再度開始流轉後,九棟一拳直接對上了深潛夜叉的巨拳。
拳與拳碰撞的瞬間,深潛夜叉已經能腦補出九棟粉身碎骨的慘象了。
不只一次與人類交過手的它清楚,沒有罡服保護的道士在它們面前有如剛出生的嬰兒般脆弱。
前面和想象中一樣,九棟的手臂在巨力之下發出異響後,彎曲骨折了。
不過下一秒,深潛夜叉突然單膝跪地。
怎麽可能!剛才刹那間發生的事情,讓深潛夜叉難以置信。
有膝蓋的人形生物被踢到膝蓋後會下跪,是出於生理構造上的正常反應。
但是怪異就怪異在,眼前身上沒有任何罡元波動的男子,僅憑肉體力量怎麽可能撼動自己?
當它看到九棟赤紅的雙眼、青白色的皮膚、瘋狂生長的頭髮,還有以不自然角度扭曲著複原的傷臂。
深潛夜叉腦海中浮現出了在世間幾近絕跡的古老邪祟——僵屍,隨即這個念頭便被它否定了。
這不是僵屍,九棟猩紅的雙眸中仍舊充斥著清明的人類理智光芒,讓它記起了。
那個源於人類對僵屍的漫長研究中所產生的、能運用煞氣的新興驅祟人職業——
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