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鬱悶。他不明白,為什麽拚音這麽難?
眼瞅著身邊的朋友們都在拚音課上如魚得水,對答如流,風覺得,自己估計是學不會了。“風!”蘇老師的聲音依舊那麽的清脆又洪亮,“你來讀一下這個拚音。”風被難住了,他真的被難住了。一雙小手無助又迷惘的摳著小桌角,使勁攥著那隻綠色的中華鉛筆,以至於指甲都泛白了。“老,老師,我不會…”囁嚅的腔調仿佛他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就連黑板上掛著的那個奶牛插畫,好像都在告訴他:你不是一個學拚音的好學生。蘇老師不再看風了,自顧自的說起來“niú,小朋友們,跟著我一起讀,niú”風想:“這樣啊,我只是不會拚而已,只要會讀就行了吧。”
小朋友們總是坐不住,風當然也一樣了,畢竟他是自由的。他看到同桌的張千喜——那是一個長著兩顆小虎牙,一看就很機靈的小姑娘——她手裡攥著一個自動鉛筆,一把頂上帶著小鏡子塑料直尺。風覺得,這很好玩,我想要,要是有了這個,我學的就會和張千喜一樣好了。也許吧,風還小,他又能知道什麽呢?他只知道,這個教室裡所有人都學的比他好,想要超越,就要好文具,因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是他媽媽早上看電腦的時候他在旁邊看到的。他還問了媽媽這是什麽意思,媽媽告訴他以後,他心裡只剩下了一件事:我要用自動鉛筆,要用帶鏡子的印著米老鼠的尺子。
“小風,爸爸媽媽來咯!”今天風的父母來的居然出奇的早,在風的眼裡,他們簡直就是奧運冠軍,因為他是第一個被接走的。小孩子們總是有奇奇怪怪的虛榮心。“爸爸媽媽,我想要和張千喜一樣的自動鉛筆和尺子。”他媽媽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繼續往前走,穿過掛著畫的樓梯,穿過天花板銜滿了風車和折紙手工的什物的走廊。爸爸掏出了那個他總是買的紅色煙盒的“黃果樹”牌香煙,風看到那後面還印著一個紅色的火炬和兩個小字:“長征”。他爸爸點著一根煙,濕冷的空氣瞬間混雜著煙草燃燒的刺鼻又醇香的氣味打著卷地飛進風的鼻腔。“爸爸,我能看一眼你今天買的彩票嗎?”風的爸爸每天都會花兩塊錢買一張雙色球彩票,這習慣他到現在都還在堅持,並每天記錄開獎結果來妄圖預測走勢——雖然他到現在為止中的最高的獎就是20塊!彩票被吹到地上了,風剛想去撿,面前不遠處出現了一雙擦的鋥亮的皮鞋。“風爸爸,風媽媽,你們來接孩子了啊?”“誒,你好啊張千喜爸爸媽媽來了啊,今天剛下班啊?來抽支煙。”說著遞上了一支煙,風清楚的記得,那支煙的煙嘴是黃色的。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張千喜爸爸丟掉煙頭,用皮鞋底攆滅,嘴巴和鼻腔冒著煙說到:“風已經四歲了吧,怎麽個子還是…是平時沒有吃鈣片嗎?你們二位都不矮的呀。我們可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啊,千喜怎麽長的這麽高啊?”言語中盡是諷刺與不屑。“小男孩兒嘛,剛開始是比女孩長的慢一點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風爸爸當然也不堪示弱。與此同時,千喜媽媽帶著孩子下來了。“風媽媽,聽千喜說孩子今天因為不會讀拚音被老師說了,咱們做家長的可要好好輔導一下,別跟不上進度了啊。”“誒,好的好的。”語罷,雙方帶著各自的孩子便朝著不同的方向去了。“還是那麽盛氣凌人。”風媽媽無奈的說到。“人家坐辦公室的,跟咱們這種臭工人講話,難免會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咱們這輩子就這樣了,翻不了身了,就看小風了。”風爸爸抽了口煙說到。青煙飄散,越來越淡,漸漸的和青灰色的天融為一體。 “嗨,小朋友們大家好,還記得我是誰嗎,對啦,我就是給藍貓配音的配音演員:葛平!”風每天晚上吃完飯都會坐在電視機前,看《藍貓淘氣三千問》,還有小鹿姐姐和跳跳龍、金龜子、紅果果和綠泡泡還有鞠萍姐姐。淡黃色的吊燈照著風的臉,風什麽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開心。
轉眼又要周末了,風坐在教室裡,等著爸爸媽媽來接他回家。有的小朋友住的遠,要校車接送,劉老師要坐校車去送他們,便委托自己也在這個班上的女兒王馨萱,看著班上剩下的小孩子們。“他們要是不聽話,你就讓他們站在那裡淋雨。”風順著劉老師的手指看去,陽台的窗戶半開著,細密的雨絲一點點的飄進來,慢慢浸濕了下面灰色地磚的地面。風看著夥伴們一個一個的走了,他很無聊,坐在小桌子上撕下一張張沒用的廢紙疊起紙飛機來。風一直都很渴望飛翔。“哦!飛咯!”一架架飛機猶如離弦的箭,在風的手中一個接一個的衝出去。最後,風感覺不過癮,乾脆直接一把十幾架飛機一起投出。王馨萱說話了:“風!你在幹什麽!”“我在玩紙飛機。”“過來,站到那裡去!”說著小手一指,指向了那個濕冷又刮著微風的陽台。風走了進去,走進了那雨幕紗帳。也許是上天看不下去了吧,風的爸爸很快就來了。“風!你怎麽站在那裡,多冷啊!”風爸爸眼睛瞪的像鈴鐺,眉頭也已經緊緊的擰在了一起。“爸爸…王馨萱她讓我去的。”風爸爸扭頭怒目而視,王馨萱雙眼泛紅,已經被嚇的快哭了。誰面對一個憤怒又魁梧的成年男人會不害怕呢?“爸爸,你別生氣,這不怪她,劉老師說的,誰不聽話就讓他去那裡站著淋雨。”風爸爸憤怒了,他真的憤怒了。平時一直為人和善的小風一家,最大的底線也是最不能觸碰的底線,就是小風。風爸爸步伐堅定,眼神似乎要噴出火來, “園長在哪,小風,你告訴爸爸,園長在哪?”風伸手一指,幼兒園大門旁邊的一道小門上赫然寫著幾個字:園長室。風爸爸憤怒的敲了敲門,不一會,王園長就打開了門。“王園長,我想跟你反應一件事情,請問咱們托兒所什麽時候允許用淋雨這種方式來懲罰學生了?!”一直以來平易近人的王園長也很震怒,她壓下怒火,對風說:“來,小風,把書包給園長,告訴我發生什麽啦?”小風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王園長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實在不好意思風爸爸,今天委屈小風了,我會妥善處理的,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小風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隻記得,一向刻薄的劉老師對小風突然就溫柔了下來。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風問爸爸:“爸爸,今天為什麽你那麽生氣?”風爸爸說到:“小風,你是我和媽媽在世界上最愛的人。我們可以受委屈,也可以有不公平的待遇,可以忍受很多常人所不能忍。但是唯獨無法接受一件事情,就是你受到傷害!以後有人欺負你,你要大膽的維護自己的權利,也一定要告訴爸爸媽媽,懂了嗎?”“懂了,爸爸媽媽對我真好。”
空氣很清新,伴隨著雨後新翻的泥土的芳香、腳底下吸飽了水的地磚時不時發出的噗滋噗滋的聲音,以及牽著的大小手中間滲出的細密的汗珠,風踏上了回家的歸途。等著他的,是一如既往招人喜愛的葛平叔叔,聽說今晚還有新動畫片,叫《喜羊羊與灰太狼》呢!
深秋的周末,就這樣悄悄的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