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就這麽悄無聲息的來了,孩子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縱使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都做著同樣的事。
“好好考試,考完了奶奶給你買烤腸吃。”風奶奶告誡道。
“沒問題奶奶,必須好好考!”風答應著。
“第九套廣播體操,現在開始!”廠裡廣播響了起來,風踩著廣播體操的點,牽著奶奶的手向學校走去。
臨行前,奶奶給了他一個布袋,讓他輕裝簡從,用來裝筆和草稿紙等東西,至於書包和那些教科書,早已經帶回家了。布袋上印著蔚藍的天空,金黃的沙灘,還有椰子樹,在這個嚴寒的冬天似乎有些違和。
“奶奶就送你到這了啊,我回去了,你好好考試!咱們細心檢查,爭取考百分,考滿分。”說罷,風奶奶扭頭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望著奶奶遠去的背影,風有一些迷茫。
他明明記得才開學,才領新書,怎麽就期末考試了呢?他還沒有準備好。
穿過長長的斜坡,踏上熟悉的石頭樓梯,再走過狹窄的走廊,風到了考場。
“同學們,我們馬上就要開始考試了,請同學們不要交頭接耳、東張西望。”老師站在台上走程序一樣的說著老套的話,“現在考試開始,祝你們都獲得滿意的成績。”
風低頭,手不知所措地握著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就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第一題,我是小小書法家。”莫老師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老師,這不是考試嗎,怎麽還念題目呢?”
“一年級考試是要念題目的,你們寫你們的。”
後來長大後回憶起這段被塵封的故事,風才知道,讀題只是為了避免他們學識太低,不理解題目意思。
但是當時的風可不這麽想。
“一定是讀完題目就會收卷,我可要盡快!”風暗想,手中細密的汗好像要把筆浸透。
“快快快!”寫字的手就快要把紙扎破,眼睛裡的堅毅就好像要噴出火來。
就在風奮筆疾書的時候,意外出現了。
“壞了,寫錯字了,這下趕不上進度了。”風暗叫不好。
橡皮狠狠地和卷子摩擦著,鉛筆也更加快速的劃拉著。風的頭已經布滿了汗珠了。
“你慢點嘛,又沒人催你。”老師走了過來,一臉無奈的說道。
“不行不行,必須快點!”
莫老師搖了搖頭,接著開始念題了。
總算是考完了試。對於風來說,這考試的一個小時,簡直比一年還漫長。
走在路上,風的嘴裡已經開始泛起烤腸的味道了。
“奶奶!我回來啦!”大門被風哐當一下推開。
“我大孫子回來啦,快進來背背風,奶奶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油炸糕。”風奶奶一臉慈祥。
可是,風怎麽會閑的住呢?
他跑到了房前屋後,開始到處玩雪。這裡一個雪人,那裡一個雪球。他還把油炸糕裡的紅豆摳出來了兩顆,塞進雪人的臉上當眼睛。
“哎呀你個死孩子,快進來吧,坐在爐子旁邊吃多熱乎啊非要跑出去,沒吃完先凍上了。”風奶奶跺著腳說道。
“哎,好吧好吧,那就進去吧。”
冬天的煤爐就像在家裡升起的一個太陽,總是讓人身上暖融融的。
“奶奶,你這是幹啥呢?”風摸著爐子紅色的台面,疑惑的問道。
“這是做酸菜呢,你看好咯!”
奶奶先是拿出五棵大白菜,
一個個摞好放進了壇子裡,又向壇子裡加滿了水。 “奶奶,為什麽要加水啊?”
“不加水怎麽發啊!傻孩子。”
嘩啦啦,大水瓢一斜,水就慢慢填滿了壇子。撒上鹽後,奶奶又搬了一塊大石頭壓在壇子裡的白菜上,最後把壇子推到了房間的角落。
“再等一陣子,咱們就可以吃酸菜了,到時候奶奶給你做豬肉燉粉條!”風奶奶笑著說,“我打小就喜歡吃酸菜。”
吃完了油炸糕,風感覺肚子撐得慌。
他決定出門去走走。
“喂!你們在幹什麽!我的雪人!”風急得快哭了。
在他的對面,是兩個孩子,一大一小,正在對著他的雪人拳打腳踢,雪人一片一片的碎在地上,就好像風的心一樣,也一點點地碎掉了。
“你的雪人,被我們碎屍萬段了。”大個孩子壞笑著,手裡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
“就你這樣的小菜還堆雪人?你不配!老子給你毀了!”小個孩子獰笑著說道。
“你們這群壞蛋!”風大叫著衝上前去,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藝術品”被別人這麽隨意的摧毀。
“我辛辛苦苦地堆了這麽久,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每說一個字,風都向著他們揮出一拳,仿佛要把雪人遭受的還回去。風憤怒極了,淚水一顆一顆地流出了眼眶,伴隨著他咬牙切齒的吱吱聲。
“你這不識相的,敢打老子?”大孩子衝了過來。體力相差是如此的大,以至於風直接就被單手拎了起來。
“你松開我!松開我!”風邊喊著,邊用兩條腿用力的蹬。可是於事無補,誰讓人家年齡、體格都比風大了不止一點呢?
風被按在地上用力的打著,但他還是死死地護著自己的雪人,生怕它再受一點傷害。風的眼淚落在地上,和雪人融化的雪水化在一起。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在幹什麽呢!”風奶奶出現的那麽及時,“我在屋裡就聽到這鬧起來了。風你告訴我,發生什麽了?”
風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一遍,風奶奶快步上前, 擋在了風的前面:“風,你先回去烤火,身上都濕了。”
風回屋了,但是並沒有烤火,而是站在小屋的窗戶前隔著玻璃偷偷看外面。
“他剛剛說的事,你們都承認嗎?”風奶奶攥緊了手裡的爐鉤。
“承認。”兩個孩子低下了頭,或許是出於孩子誠實的本性,或許是出於對風奶奶手裡爐鉤的畏懼。
啪啪!兩聲清脆的巴掌聲傳來,“敢欺負我孫子!”大孩子捂著臉哭了起來。
啪啪!又是兩聲,“敢拆我孫子堆的雪人!”小孩子也在哭。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從旁邊的麻將館裡走了出來,“你個瘋老太太,打我兒子們幹什麽!”
風奶奶冷笑數聲,不屑地說:“你就是孩子們的娘?我當他們有人生沒人養,你的孩子沒教育好,我替你管管!”說罷風奶奶扭頭進了屋。
“風,別看了,快來烤烤火吧,多潮啊。”風奶奶一改剛剛凌厲的樣子。
“嗯嗯好的,奶奶對我真好。”
“別怕,不管發生什麽奶奶在,你只要站在我背後就好了。”
“奶奶你為什麽那麽勇敢啊?”
風奶奶的臉被爐火映的泛起了光,眼睛也變得紅了起來:“當年我還當過紅小鬼呢,拿著紅纓槍站在村頭大樹上,那才叫神氣呢!”風奶奶喝了口水,“那些陳年舊事就不提了,你烤會火吧,我得去準備飯了。”
風抓起一塊油炸糕,烤著溫暖的爐火,又吃了起來。與此同時,奶奶在廚房剁餡的叮當聲,卻像極了奶奶熱烈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