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坐在廣場的石頭台上,冬日為數不多的太陽曬著他稚嫩的臉,微黃的絨毛隨風撫動。
想來,父母離婚已經良久了,為了給風攢錢,風媽媽決定去鄰市做服裝生意,她在那裡的“東方商城”開了一家“艾米拉服裝店”。主營的就是田園風的衣服,風媽媽一直都是個親近自然,喜歡田園的人。
而風爸爸將房子的戶主轉給了風媽媽,由她撫養風長大,他自己去了風奶奶家和她一起生活。
至於風,在他媽媽出去做生意以後,就去了奶奶家由奶奶和爸爸照顧。
“風!幹啥呢,回來吃飯了!”奶奶那時尚且有些氣力,從樓道裡探出頭來喊道。
“來啦!”風穿上他那雙棕色的KAPA鞋,顛顛的跑了回去。
中午的飯並沒有多豐盛,但是也算可口。畢竟風的奶奶曾經是在廠食堂上班的。
青椒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臘肉四季豆,對於這職工一家來說,已經算是很豐盛的一道菜了。
“媽!兒子!”一聲中氣十足卻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是風爸爸下班回來了。
“來,我抱抱我的大兒子!哈哈哈!”風爸爸永遠是那麽的客觀又開朗——他總是擅長苦中作樂。
風爸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蹭著風的臉頰,身上散發出一股棕櫚特有的香氣,或許這對於經年累月聞這個味道的風爸爸來說有些許刺鼻,但是風覺得很香。
“媽,我去洗個澡,馬上就來吃飯!”風爸爸眼睛一眯,露出一口被煙熏的又黑又黃的牙齒笑著說。
“吃吧吃吧,風好不容易放個周末,餓了就趕緊吃點東西,下午睡一覺再出去玩。”奶奶邊吃邊說,沒有牙齒的嘴巴就像個水泥攪拌機,似乎要把東西全都倒出來。
風爸爸洗完澡出來了,身上的棕櫚香變成了檸檬香皂的味道。
哢噠哢噠,風爸爸又開了一罐甘竹牌豆豉鯪魚罐頭,他總是愛用這個下飯。
“風啊,你記住了,你可以學習不好,但是一定要品德好,不可以抽煙,喝酒,打架等等。”風爸爸喉頭一動,咽了一口魚罐頭接著說,“你考零分爸爸都不說你,但是你一定不能學壞。”
“知道啦!”風邊說邊把桌子上僅剩的土豆絲和湯汁一並倒入自己的碗裡,把米飯攪和著。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風邊吃邊說,把最後一粒米扒拉進自己的嘴裡。這個習慣他保持至今。
吃完了飯,風當然是坐不住的,他總想出門去廣場上和小朋友們一起玩玩。
小孩子的遊戲總是那麽無聊,但是他們永遠樂在其中。
“你個小崽子,走走再玩,不然胃容易炸咯!”風奶奶操著一口地道的唐山話說。
風就跟沒聽見似的,直接就衝出了門。
伴著下午上班的廣播聲,風衝到了廣場上,他的好朋友謝圻哲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今天玩點什麽?嗯?”“還是老樣子,老鼠偷油唄!”
不多時,旁邊的一群小朋友也加了進來。
“你們聽好了,就是貓先趴在那裡50秒,然後老鼠藏好,時間一到貓來找老鼠,老鼠可以一直躲著也可以出來偷油,摸到那個柱子就算偷到油了,就不會被抓了。”風一本正經的介紹道。
準備好了,那就黑白配開始吧!選一個人當貓。
風被選中了。
“藏好了嗎?我要開始倒數了!”風趴在欄杆上,
開始了倒數,“123456789…”他數的飛快,生怕老鼠在限時內躲了起來。 “我來啦!哈哈!”風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衝了出去。
翻啊翻,找啊找。鐵警示牌後面?沒有。高台上?沒有。“誒!找到你了,不許跑!”一個蹲在草叢裡的小朋友被風發現了。
就在風兩腿倒騰地飛快的同時,謝圻哲衝了出去,但是並不是為了逃跑,而是去反方向偷油。
“喂!謝圻哲,你跑哪去!”風抓到“老鼠”後又衝向了謝圻哲。
但是已經晚了,謝圻哲已經碰到了柱子,成功的完成了他“鼠生”的究極目標。
風隻好轉身去抓別的“老鼠”了。
由於在上一場遊戲中,風成功的抓到了“老鼠”,因此在下一場遊戲裡,老鼠將重新選擇。
“謝圻哲,到你當老鼠了!”風叫道,“哈哈哈!看你這次怎麽抓我?”
“我不玩了,我家裡人還等著我回去呢,你們玩吧。”謝圻哲一聽說要當貓,趕緊走了。
“那好吧。”
風他們繼續玩了起來。可是謝圻哲並沒有走,而是在旁邊的花壇上坐了下來就這麽看著他們玩。
“哈哈哈!風,你被抓到了,下把你當貓!”一個小朋友大聲喊到。
“哈哈哈,當就當,我還抓不住你了?”
這時坐著的謝圻哲突然又走了回來…
“我來了,我們繼續玩吧,既然風當了貓,那我就直接加入老鼠好了。”
“憑什麽你剛回來就直接當老鼠,我們重新選貓!”風憤憤不平道。
“就是就是,憑什麽,先來後到!”其他小朋友們也附和道。
“先來後到,後來霸道!”
謝圻哲把腳往欄杆上一搭,傲嬌的說道:“今天這個貓我是當定了,誰也別和我搶!”
風站了出來,他記得昨天看電視的時候,電視裡的人說:“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不行,要麽重新選。要麽你別玩了!”
“我就要當貓!”說著,謝圻哲的拳頭便重重的砸在了風的背上。
風吃痛一聲悶哼,被打了個趔趄。回過神來也舉起拳頭,學著電視裡的人做了個抱架,思考良久,向著謝圻哲的太陽穴揮出了一拳。
“啊!”謝圻哲倒在了地上,抱著頭痛哭著。與此同時他的媽媽來了,憤怒的將風拉開,扯著風的領子就說了起來。
“你這小孩,打我兒子幹什麽!”說著抬手就準備掌摑風。
“站住!”風的奶奶突然出現在了廣場的門那裡,手裡操著一根她一直杵著的拐棍,“你這人怎麽不分是非?你今天碰我孫子一下試試?你問問它答不答應?”說著用棍子點了點地。
謝圻哲轉身想跑,被風奶奶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跑什麽?敢做不敢當?”風奶奶此刻就像一位伸張正義的俠客,“我都看見了,是你兒子先動的手,怎麽,欺負我老太太走不快,想跑?”
“就是就是,謝圻哲先動手打了風,我們都看見了!”小朋友們也在作證。
謝圻哲和他的媽媽知道理虧,道了個歉就走了。
“走!風。咱們不玩了,回家奶奶帶你買烤腸去!”
寒風蕭瑟,雪花落地,剛剛的陽光又收了起來。風奶奶用手摸著懷裡,掏出來了一個棕色的布包——那是她的錢夾。
一老一少的身影,在寒風中向著菜市場走了過去,漸行漸遠。風感覺,拉著奶奶的衣角,就像身邊有一位威風八面的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