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海倫女士趕到後驚恐地捂住嘴巴,立刻便要衝進來;緊接著,隨後而來的彼得先生與一瘸一拐的哈利先生也準備搶進房間。一時間,所有人物都堆積在了這間小小船艙附近。
“不要進來!”喬治怒吼著,轉身護住門口。我也搶上前去幫忙攔下不顧一切要衝進去的弗林特一家人。“阿爾弗雷德先生已經遇害身亡了,你們此時進來也於事無補,只會給凶手以可乘之機。管家先生,麻煩你現在聯系一下鎮上警署的赫伯特警官,將案情告知於他,並令‘孤峰號’開始返航。另外……”喬治對管家先生耳語了什麽。
“好、好的。我現在就……”
尾音未去,一聲轟然巨響和猛烈的震動隨之傳來;一名壯碩的水手慌張地跑進來道:“不好了,剛才一次不明原因所引發的爆炸炸毀了駕駛室,現在‘孤峰號’正以22節的滿速度向深海駛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一定是那個凶手乾的;我們現在都只能隨風飄零,最終葬身魚腹了……”說罷,彼得先生抱頭掩面痛哭起來。
“管家先生,勞煩您看守一下現場。”喬治緊鎖眉頭道。言盡,我們便立刻向甲板奔去。
甲板上,爆炸引起的衝天火光正舔噬著這艘被詛咒般的“孤峰號”;倘若現在有第三者從海上觀測,則會發現一幅奇景:一艘仿佛來自地獄的海盜之船正載著無盡的業火向著不歸路駛去……
“喂,”喬治邊救火邊衝我大聲喊道,“看到赫伯特女士和弗林特先生了嗎?”
“沒有啊!”我頂著迎面撲來的腥鹹海風回應道,“從開始救火起就沒再看到了。”
“可惡啊!”喬治重重地錘擊了一下欄杆,“我們完全被凶手擺了一道!”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正飛速地向船尾移去,卻被喬治一把抓住了。
“怎麽了,凶手先生,”火光將黑暗投在喬治的臉上,卻把他的眼睛襯的晶亮,“還想要逃嗎?”
那個黑影用力掙了幾下,見沒有效果,隻得作罷道,“你在說什麽啊,喬治先生?”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喬治收起了笑容,“你就是那位本該死去的迪倫先生吧。”
我被喬治的話驚住了,連忙向那個黑影看去,卻只是看到了哈利先生那可怖的臉龐;可是下一秒,那張臉被喬治變戲法似的一整個地扯了下來,留下一張更為可怖的、爬滿傷疤的臉——可以說,完全就是所謂英俊的對立詞。
“你弄錯了吧,喬治,”我問,“他的長相並不像赫伯特小姐所描述的啊!”
“大概是那次意外造成的,”喬治答道,“因為在那次意外之前,赫伯特小姐對迪倫先生的印象都是其原本英俊的樣子,而在意外後二人並未相見,赫伯特小姐也就並不知道迪倫先生的面貌因意外而造成的變化。”
“你們——你們在說什麽啊!”哈利驚恐地掙扎道。
“可以看出,弗林特先生對您的女友赫伯特女士有欽慕之意,並且結合他與阿爾弗雷德老先生聽到你還有可能活著時的驚詫表情來看,那場三年前的意外很可能是他們一手製造的。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你在那場意外中卻更富戲劇性地活了下來,並且大概率從弗林特家族的親信處得知了所謂‘意外’的真相。在你幾經波折回到這個小鎮時,發現弗林特先生正不斷騷擾赫伯特女士。於是,您借助逃亡此地的‘傑克’之名,企圖嚇退弗林特先生,
但這卻不是一個長久之計。在‘傑克’被逮捕後,您一路跟蹤赫伯特小姐,得知了‘孤峰號’的邀請,並頂著您那在意外中所致的駝背而偽裝成一位老者,趁送信人不備於阿加莎咖啡店將血字加入邀請函中,大概是想讓赫伯特小姐親眼見證您的復仇計劃,同時也直接造成了阿爾弗雷德先生的退縮與回房。您並不是真正的哈利先生,這點我是從晚宴上看出的——那時,您企圖將餐具遞給面前沒有擺放刀叉的彼得先生,可見您並不知道他患有尖端恐懼症。在晚宴上,您有意挑起遺產分配的問題,引起了氣氛的沉悶,從而導致大家在晚宴結束後四散開來,失去了不在場證明;同時向我這個偵探言明每個人同阿爾弗雷德先生的矛盾點,使得每位繼承者都顯示出殺人動機。而此時,您端著那盤有毒的點心前往了阿爾弗雷德先生的房間,叩開了房間的門;這點從地板上殘留的點心屑便可看出。而後,待老先生吃下蛋糕,你便撕下偽裝露出原貌;我推測大吃一驚的阿爾弗雷德先生可能在此時趕忙鎖住了門,從而自發造成了密室。而後他毒性發作,死在了房中。完成手法後你回到自己的房間重新戴好備用的偽裝面具,和大家匯合——我想也許你並沒有充足的時間去銷毀備用的面具——並趁亂引爆了事先布置好的爆炸裝置與甲板上的自動點火裝置,那個裝置我剛才在救火中便已發現且取證了;慌亂中,我不知你又用了什麽方法對弗林特先生施行了復仇計劃,但我知道,你應該告訴我他和赫伯特女士現在在哪;你還有余地。” “喬治——對吧?”哈利——不,是迪倫先生,從萬念俱灰變得面目猙獰;他狠狠盯著喬治道,“我把弗林特那家夥扔進海裡喂鯊魚啦!而我的赫伯特,現在正躺在‘孤峰號’唯一的救生艇上,沿著預設航線向海港駛回。告訴你,你的推理完全正確,弗林特家族毀了我的一切,我要拉他們所有人陪葬!至於你們倆,確實可惜了。哎,好好享受這最後的瘋狂航行吧。”船速仍未減慢,而方才爆炸引起的船艙漏水已使“孤峰號”的吃水線隱沒在海面以下。我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已做好當船完全沉沒後抓住木板之類物體與喬治的準備。
“果然——是這樣嗎?”出乎意料地,喬治竟笑了一下,“也許一名優秀的偵探不僅需要推理出真相走過的地方所留下的細節,還需要憑借已知去大膽推測對手下一步所做出的‘未知’。好好看看,迪倫,在這漆黑的深海舞台上,除了‘孤峰號’,還有什麽?”
火勢漸漸小了,我這才聽到頭頂上方一陣陣猛烈的旋翼聲;我抬頭向上看去,竟是一架直升機!而赫伯特警官正坐在上面朝我們揮手。
“喬治先生!”船底也傳來聲音,我朝下看去,一名警士正扶著已暈去的赫伯特小姐;而船尾處,渾身透濕的弗林特先生正猛烈地咳嗽著,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不!”迪倫先生捂住臉,在大火灰燼一切後的飄渺煙霧中不住地顫抖著。
“喬治,”我皺眉道,“怪不得你在密室中悄咪咪地對管家說了些什麽,原來你已經猜到這種可能了啊——不過說回來,迪倫先生也是怪可憐的;是吧?”
“天黑了,引路人只能是你自己。”喬治轉身望向大海道,“但即使黑暗扭曲了我的面容,我仍心向光明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