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臘月三十,林小剛郭曉婷夫婦拆遷後的新屋裝修完畢,在新居團年。郭家,周家,李家,郭曉婷婆家林家,四家共聚。)
人物:郭家
郭振國、周幼玲在煮飯。
大女兒郭曉婷在廚房打雜。
二女兒郭曉莉圍著烤火。
及其丈夫楊華在茶幾處玩手機。8歲兒子在和小孩玩。
郭振國老么,郭曉剛,14歲,青春期,沒話說,一個人玩手機。
周家
周老三及其妻子,同73歲的周母(耳聾)圍在一起烤火,嗑瓜子。
林家
郭曉婷丈夫林小剛,話少。
母親張秀兒,平常看兩個孫子和孫女。父親林和華,話少。及其郭曉婷9歲女兒,6歲兒子。以及林小華兒子浩兒。
李家
李健城夫婦、李思曼,及其男朋友余之榮。
李思琪不在場。
場景:
周幼芝走在前,推開門,李健城跟在後。
郭曉婷在廚房閑著,她看著父親郭振國和母親周幼玲做飯,她隨便幫忙打雜,做起服務員。
她看到大姨進了屋,後面跟著的是她姨父也來了。她從廚房走出來,來到鞋櫃口熱情的喊道。
郭曉婷:姨爹,進屋坐。
李健城潛意識記得,是大侄女。個子不高,亭亭玉立,長發梳著,黑色羽絨服,袖子上的袖套,卡其色褲子。
李健城:要的。
(李健城內心潛意識)
碩大的玻璃映在他眼前,寬亮無比,滿屋子人。今天是侄女新居生火宴,要不是他們鼓搗推我來!
唉,真不該來!
李健城夫婦脫了鞋,進了屋。
郭曉莉:呢坐!姨爹
郭曉莉坐著小凳子,在沙發外圍的爐火邊,側坐著在嗑瓜子喊道。
李健城:要的。
李健城潛意識:小孩五六個,晚輩七八人,同輩七八人,妻子三姊妹家眷外,其他人都認不到。嶽母娘還是一樣,瘦如柴塊,乾癟的臉龐,骨骼十分明顯。
張秀兒拍打著林文博小腿,大聲喊道:坐好點,給你姨公坐。
郭曉莉:坐好點。
她拉過兒子手喊道,彥飛在沙發與茶幾間,玩玩具。
趙本淑(周母):過來坐啊,國華。
周母在喊李健城。
李健城:你們坐,你們坐!
李健城笑嘻嘻面對,看著眾人讓座,很恍惚的眼神,無精打采的樣子,背在棉襖下顯得有點躬著。他在回避,不好意思落坐,潛意識下:這麽多人,來這住啥子,不該來!過年應該在自己家。唉!過年都不在自家活!唉,那有啥子,哪裡都有災難史。只是發生在我身上,不被你們這群人認可而已。
周幼芝一把拉住李健城袖子,在周母旁邊落了坐。
李健城在靠窗戶處,落了坐。他掃視了一下郭曉婷新房,從一進門到客廳底部的落地窗,是一間大客廳。開門一進來右側,便是鞋櫃,鞋櫃上方的台面,緊連著廚房放電飯鍋的另一台面,台面緊挨著廚房,有個空隙放了四開門冰箱。冰箱再往裡就是廚房洗碗台和切菜,台面轉角一米寬就是天然氣灶台。它緊連著一堵牆,便是臥室和衛生間。
李健城潛意識:哼,城裡人都是這樣啊,廚房不用隔開,油煙怎麽跑,滿屋子,會被熏的,到時裝修費還得返修。社會競爭壓力這麽大,何必把自己搞的那麽累呢!
郭曉婷大女兒(曦瑤)、小兒子(文博)在哭、郭曉莉兒子(彥飛)、林家長孫(林家老二及其妻子不在場),
曦瑤和彥飛在爭著玩具玩。 小孩的嘈雜聲,在屋裡嬉戲,哭喊,倍感焦慮,我家大小都三十多了,還沒有成家立業,唉!太不像話了,不能因為我,不成家立業、不生小孩啊!你們成不成家,又管我什麽事啊!該結的結啊!該生的生啊!怎麽還沒有?我能關系到你們什麽事呢?這麽多年流浪在外,當我不存在,死了就是啊,怎麽還沒有家的樣子呢!沒有煙火氣,沒有新生活的樣子,太不像話了。兒子沒來,不知道他為什麽不來,成天在外,不曉得忙的個啥名堂?
李健城看著客廳落地窗。
陽光寬敞明亮,客廳通壁的玻璃外牆,28的高樓,會不會有危險啊!屋外對面的高樓小區,很高,十分亮眼。淡黃的亞澤磚外牆,間隔一米的窗戶,陽台,有人在晾衣服;樓下綠茵草地,是片公園,水泥灰的過道,行人的走法,一個,兩個,三個,三五成群,提著東西;不遠處小孩在嬉戲,在追逐,尖叫聲,響徹天際。
楊華:吃水果,姨爹!
李健城回過頭來。
李健城:你各自切就是。
楊華:來嘛!
李健城:你各自切就是啊!
聽完李健城鏗鏘有力的說不要,楊華收回手裡水果。
這170的男孩,是老挑的孩子嗎?這麽大了?現在的人,個子長這麽快嘛?唉,我怎麽會這樣!不該來這裡,我又不熟。不來,會不會不合時宜?鼓搗勸我,拉我,我有什麽辦法呢!這個細娃兒是老大的還是老二的呢?那這個又是誰的?活潑好動,像個機靈鬼!
郭振國:把這個魚弄去麻鹽。
他圍著圍裙,拿著不鏽鋼杓子和味精,在廚房喊道。
郭振國大約1.65的樣子,胖嘟嘟的身材,圓腦袋,板寸頭。
李健城心想,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勤快,好動,又愛吃。
郭曉莉對丈夫楊華說:你不把它削了,怎麽吃?
楊華:沒找到細刀兒呢!
郭曉莉朝茶幾彎著腰,探頭下去,喊:這不是刀。
楊華:你把刀,放浪下去,哪個找得到。
郭曉婷:不藏起來,細娃兒拿到手坨怎麽辦?
楊華在削橘子。
李健城心想,眼前這男子瘦瘦高高的,有點像二侄女家裡。沒印象(2010年隻去過一次他家)!想來應該是老二屋頭。我對他沒好印象,對這一家子人對沒好印象,常常孤立我。我不想說話,代表我對你不屑!總不至於尊重二字,我還分不清嘛!你看不起我,我肯定懶得打理你,今天要不是你們一大家子人勸我來,我才懶得來。
小孩子的尖叫聲不絕於耳,這個家太有生活的氣息了!不像我家,死氣沉沉,沒有味道。兒子早出晚歸,不知道他在搞些什麽名堂,又不帶個女人回來,我在家快窒息死了。女兒又不常回家,晚上又不回家吃飯睡覺,她幹嘛去了,不回家睡覺,她去哪歇?難道去臭男人家去睡?不像你媽個話,都還沒結婚,不知羞知?沒這樣的女兒,給我丟臉!他家很有錢嘛?連自己家都不回?盡管家裡很小,總你媽個家啊!太你媽不像話了!這就是他。不算高,有點禮貌!可誰年輕耍朋友不禮貌呢!傻丫頭,真你媽傻丫頭,蓉也不曉得管教哈?完了,完了,這個家,我流浪這麽多樣,還是老樣子,怎麽回事?難道是我害的?我的苦衷誰有懂呢!
余之秋在逗小孩!
又在叫,又在叫,小女孩跟小男孩打鬧,小男孩在叫!煩!總是煩人的很!怎麽會這樣呢,我家怎麽沒有小孩呢?兒子從小就不服管教,打他還惡眼相睜,凶巴巴的看我,到現在呢,對我一個老人,一個病人還凶巴巴!不,不,我不是病人,只是不願同他們打交道而已!這麽年流浪,回來了,沒有哭,沒有笑,沒有溫暖,沒有擁抱,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臉色。還是老婆好,低言細語,軟濃無聲,可我怎麽辦呢?正常上班?這個年紀能做什麽呢?老了,老了。能做什麽呢?這麽多年,話語都生疏了,咬字不清,能怎麽辦呢?唉,該死!可我意識是有的啊!真你媽不像話!可死了能怎麽辦,什麽都沒有,什麽都看不到!痛,十分痛!痛的連自己媽死了都沒有眼淚!我能怎麽辦?事到如今這個地步,我跨出去,那不是這麽多年人家又裝病呢!我只是參透了人生境界,你列群人,活的像螻蟻,一天被生活壓的透不過氣來,不配跟我談人生。真替愚昧的人感到悲哀!
郭振國:小莉,把這魚端過去。
李健城看著去接盤子的二侄女,在接,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鞋,有點胖,她從小就有點胖。李健城心想,她都成家立業了,我的兩個小孩呢,還是一如往日般平靜。怎麽辦呢,這個家怎麽才能活過來呢?我能做什麽呢?
余之秋:吃橘子!
余之秋遞給李健城一個刀切開的橘子。
李健城:你各自切就是地!
他的神情恍惚,肢體語言局促不安,感到難為情!他寧願在這房間,世人都把自己當空氣一般存在,是對他最禮貌的儀式感!
余之秋強調了語氣說:吃嘛!
李健城回避熱情好客的來意,扭著腰,充滿不屑般的說:你放哪兒就是咯!
余之秋再強調了一遍口吻,說:來嘛,嘗嘗,多好切的。
周幼芝接過余之秋的好意,端著盤子拿到李健城面前,溫柔似水的說道:你就切個嘛!
周幼芝吊著李健城胳膊。
李健城衝周幼芝大聲喊道:那個人,你切,你拿就是哦!
余之秋:叔叔,嘗個啊!
李健城:不切,又不餓!
他邊說邊帶動作回避熱情的好意,頭和手臂在躲閃。
羅素追問著說:哥哥吃個嘛,別個巧巧屋頭的一片心意。
李思曼看著父親,喊道:
喊你切就切嘛!
周幼芝拿了一片橘子,給他遞口邊。
李健城還是回避躲閃,頭向後扭著。
周幼芝收回。
眾人不再繼續!
屋子太亂了,人太多了,東西亂放,茶幾沒幾樣,倒是擺滿了!地板磚上的白色,黃橘皮,瓜子殼,香蕉渣,細娃兒鞋,太亂了。
周老三和妻子坐在一起,羅素手穿過周老三手臂,搭在周老三膝蓋處,在剝橘子。
郭曉莉雙手落在老公肩膀上,他在玩手機。
李思曼在小凳子上坐著,伸手烤火。
張秀兒坐在周母沙發旁,照顧著么孫子林文博,在她面前獨自玩弄玩具。
張秀兒大喊長孫:浩兒,你是不是啊!
林浩兒在跟堂姐林曦瑤,搶玩具玩,他性格愛爭。
多好的家啊,我家幾時也能這樣,人丁興旺,滿堂喝彩,熱鬧非凡啊!我幾時能抱孫子啊?當爺爺是什麽感覺啊?他會不會嫌棄我這個爺爺啊?我能怎麽辦?我該怎麽辦?老了,沒錢,給孩子買不了糖吃。你叫我怎麽辦?這麽多年當我是病人,流浪又是這麽多年。唉,該死的冬季,不該來這!難受的滋味!
郭振國在廚房喊道:喊思琪回不回來吃飯?
郭振國又問姐姐周幼芝:思琪回不回來吃飯。
周幼芝喊:不曉得,你打電話問問。
郭振國:一點不像話,吃飯時間都不回家,一家子人等。
郭振國:巧巧,喊你哥回不回來吃飯?
李思曼:管他的,我才懶得打。
太不像話,怎麽這樣說呢,那是你哥,我這女兒怎麽這麽不維護她哥呢!
郭振國走出廚房,圍著圍裙,還是那樣的胖。臉有燙傷的痕跡,聽說還在打官司。
郭振國喊小剛:打電話給果凍!問他回不回來吃飯。
(李思琪一般春節回家,要麽鄉下,要麽鎮上,要麽縣城,這是他的常態,生活的瑣碎讓他感到自己和周幼芝沒什麽可聊的。)
林小剛在摸手機。
林小剛:在哪兒哦,回來吃飯啦!
林小剛:快兒哦,等你回來,幾兄弟喝幾杯。
林小剛:快兒哦,你不回家,幾兄弟都沒酒喝。
李健城心想,是啊,是該回來啊,一家子人都在,怎麽不回來呢,搞什麽名堂!
林小剛掛完電話,對郭振國說:他在老家,他說我們各自吃到先。
郭振國:他在哪兒啊!
林小剛:在老家。
李健城心想,他怎麽又回老家呢,怎麽不把我們帶回去呢,回來這麽久,就回了兩次。為什麽不帶我回家?我想家啊!我回去能怎麽辦呢?周圍人怎麽看我這個癲子?我是癲子嘛?我是打家竊舍了嘛?我是打人打的傷經動骨嘛?怎麽認為我瘋子?我想家啊!
楊華:我來打。
李健城心想,是該多打電話問問,多催催。
楊華:喂!老表,在哪兒?
他叫他老表?老表?哦,老挑的女婿?小莉屋頭?達縣那家?
楊華:快兒回來哦!
楊華:你不回來,我們沒酒喝。
楊華:快兒哦,跟他們喝不安逸,他們酒量只有哪兒,小剛你曉得他喝不了多少。只有我和你,跟覃吉澤。我兩個人沒意思。快兒哦,等到你哦,你不回來,下次我上來,再不找你耍哦!
李健城看著楊華掛了,瘦瘦高高的,一副棉夾克,開膛破肚,暗紅色的毛衣。
林小剛:回不回來啊?
楊華:說的回來嘛!他不回來,再也不找他喝酒了。
羅素:他一天神出鬼沒的,找不到那句是真話,一天不是這兒就是哪兒!
楊華喊余之秋:你給你哥,再打。
李健城心想,姨侄女婿喊臭男人打。他叫什麽名字?忘記了,說過一次,不曉得,忘記了!肮髒的臭男人,怎麽把我女兒拐跑了,一天家都不歸兩回!
(說明,李思曼一般在郭振國家睡,或和男朋友一起。公租房在縣城犄角旮旯。)
余之秋:喂,哥,你在哪兒?
余之秋:回來吃飯哦!
余之秋:別個小剛哥,松松哥,一直等你回來幾兄弟喝點。
余之秋:一家子人都在,快兒哦!就差你,快兒哦!
李健城看著余之秋掛完電話,
羅素:回不回?
李健城心想,總算有人問了。
余之秋:說的回,叫我們各自吃著先。
該死的,怎麽這麽說話呢?我一個人在這兒,怎麽不考慮我的感受呢!你快兒回來啊!把我一個人晾著。
受夠了!人性的肮髒!受夠了你們這群虛偽的人類!一家子人在等啊!到底回還是不回啊?
郭振國:一天點不像話,到處跑。
對,點不像話。
郭振國:開車跑來跑去,不要錢啊,不燒油啊?
有道理,到處跑,油費不要錢,加水嘛?
郭振國:跟老三一樣,一天不是這兒就是哪兒。
他說周老三呢!
羅素:他們倆,反正是屋裡坐不住,人在這裡,心在外頭。
有道理。
郭曉莉:還有你。
郭曉莉轉過身來,手指著老公楊華說。
楊華:我不一樣哦,我是分場合哦!
郭曉莉:你是一樣呢,上次啊,你二爸過來吃飯,打你電話半天,結果回來沒有哦!
楊華:我跟老表不一樣,我是確實有事,才來不到。
郭曉莉:屁,啥子事?和尚趕道寺!
李思曼:你莫說,你,舅舅,哥哥,都是一樣,喜歡到處跑。
你終於說對了一句了不起的話啦!
羅素:這都怪你舅舅帶的頭,起的個好榜樣。
郭曉莉:對,還有舅舅。
郭曉婷: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眾人笑。
李思曼:確實是,反正一家人一起,不是缺他,就是缺他,特別是舅舅。
周老三:能一樣嘛,我是有人約,有人應酬。
羅素:你說的別個沒人約一樣,他們約,至少沒經常在牌桌上,你呢,反正一打電話就是牌桌上,不是老家就是清溪,要不就是宣漢。
白色的羽絨服,花色的袖套,黑色的直發,很年輕,不愧是80後,他真有一套。可害我跟你姐背了多少包,為你周家,你姐擔了多少責。
嗐!
郭振國:打電話,問問回來沒有。沒回來,懶得等,我們切了。
余之秋:應該沒那麽快。
楊華:回來,二三十分鍾。快!
楊華:他開車快。
郭曉莉:他開車我們都有點怕,長期單手開法拉利。
楊華:你跟他打看看。
楊華轉過頭來對余之秋說。
余之秋轉一圈,丟水果皮,花色的夾克,綠色的波鞋,黑色的褲子。
余之秋:你打。哥,我打,不好打的。
楊華起身掏出手機,瘦瘦高高的,一副棉夾克,開膛破肚,暗紅色的毛衣。
楊華:喂,哥,回來沒有。
楊華:快兒哦!
楊華:等著你,在樓下買瓶二鍋頭。
林小剛問楊華:回來沒有啊?
楊華放下手機站起來,一隻手叉著腰,一邊往廚房走。
楊華:回來了。
羅素:他一天曉得歸屋,打幾個電話,催著就回了。你呢,打死不回來,非要別個喊結束才回來。
周老三抬起頭,看了看妻子一眼,眼神有點蔑視、不屑。沒說話,又回過頭,腦袋搭在膝蓋處,還是一樣睡眼惺忪般,低著頭圍著火爐烤。
郭曉莉對楊華:呢個還不是一樣。
李思曼幽默風趣的一說:不是一屋人,不進一家門。
楊華放下手機,辯解道:你們不懂得男人,有時候,需要男人與男人的空間。男人與男人談的事情,總比跟自家人談的有拓展性。
玩手機的楊華抬頭對著周老三,旁敲側擊地問:是不是舅舅!
周老三輕蔑地一撇妻子,說:聽到沒得!
終於不是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