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六月的某天，念寄宿製初中的李思琪周末放學回到家中，看到父親不在屋頭。便去了外祖母周家，準備和夥伴們去牽牛放，在側門外的茅廁邊，也就是老周家牛圈旁。碰到吳笙過來喊周家祖孫三人，晚上去她家吃飯。他說，要的。隨後李思琪便牽著黃牛往中壩趕，下了四合院壩子，來到公路上，看到奶奶在自家勸解著父親———李健城從坡上勞作一兩小時就早歸。

　　他躲了！

　　李健城他躲過了老母親的嘮叨！

　　他便跑到自家後院裡，挑了一顆青菜去河裡洗，他要準備做飯了。老母親趙本潔看著李健城已下河洗菜，便沒有繼續追著訓斥兒子，她得回自己周家，要回去割草砍豬草，很趕時間，不然得挨罵。

　　趙本潔回家的路上，剛好碰到自己孫子(李思琪)往下趕，他牽著牛兒要去放。祖孫倆碰頭後，趙本潔便從自己荷包裡掏出了一大把野地瓜給孫子李思琪吃。她說，自己割豬草時尋的。李思琪接過祖母的疼愛，揣進了兜裡，簡單一兩句話，也下就了河，他得去中壩放牛。

　　祖孫倆並沒有過多的話語要說，因為趙本潔在霧村有周姓孫子孫女一大堆，相距四五百米，後人彼此不合，隨時可能會被他們看到，那就成了厚此薄彼。當然祖孫倆也心知肚明，他們見面總是行色匆匆，所以這也是個荒誕故事。

　　而在這一群放牛娃中，又有周城，他也正是趙本潔三兒子家的老三。

　　李思琪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和堂哥堂妹一起馳騁在壩子草坪，一起打鬧，一起捉魚。

　　傍晚，李思琪回了外祖母家。拴住牛兒後，喂了豬食，便進屋做作業。外祖母趙本淑還未歸家，李思曼從村小放學回來，跟著哥哥在周家做作業。

　　趙本淑7點多才回來，背著豬草，從側門進了屋，問:“怎麽還沒做飯?”

　　李思琪邊說邊指向周志雲家，說:“雲舅舅在喊去他家吃飯。”

　　趙本淑放下竹筐，從豬草縫裡拿出嫩玉米出來，放在方桌上，問:“豬兒育了沒得?”

　　李思琪點頭回應說:“喂了！”

　　趙本淑便轉身在案板邊看到自己中午碗筷還沒洗，便去洗碗。

　　不一會兒，60歲的吳笙過來了。喊祖孫仨去吃飯。

　　李家兄妹，等外祖母趙本淑洗完碗筷後，就跟著她後面去了周志雲家。

　　周志雲老家，進屋的門坎很高，大約有三十公分的木方橫著，一樣的木製板與乾泥巴相間的青瓦房。但比趙本淑家要大四五十平方。不過由於地理位置，房子戶型比趙本淑家差，主要在於光線問題，他院前又有自己第二處樓房，以及周志信家的高樓遮擋，後坡又是竹林山丘，他屋裡面則顯得黯淡無光。

　　一進屋就有個糧倉，糧倉旁有個飯桌，是方形，平常放個簸箕蓋住了桌面。餐桌對面是放鍋兒、罐兒的地方，由木架摞著它。旁邊有口水缸，石頭鑄的。

　　李思琪進去看見周志雲在夥房上柴，他也看見祖孫仨來了，熱情的說道:“過來坐！”

　　老人瘦骨嶙峋，但很強乾，臉上到有幾分氣定神閑的風采，絲毫看不出他已過花甲之年。

　　李思琪問他家孫子呢！他說在下面屋。

　　他家長孫周二娃和李思曼同班同學，還有一小孫女周豔，比二娃小兩歲，到是個活潑可愛的機靈鬼。在她外婆家住。

　　老人家做了棒子骨臘肉燉土豆，正在炒花鴨。

　　他家夥房面積很大，夥房有兩個灶台，一個是喂豬的，一個是自己煮飯用的，並沒有靠牆壁而建。屋脊很高，屋內有了很多濃煙，他們不怕熏。

　　周志雲還在上柴，後排的罐已冒出沸氣騰騰的香味，罐子被一個乾柴塞著，便於排煙。前排則是鍋兒，在炒菜。

　　吳笙說:“要好了，添飯切！”

　　李思琪見二娃還沒上來，便說:“二娃還沒來?”

　　吳笙在門口喊二娃吃飯。

　　二娃答應來了。

　　李思琪沒幾下就放碗了！他吃飯就像狼吞虎咽，不喜歡細嚼慢咽，所以他長不高，成了“巨人”！

　　李思琪吃了飯菜後，口裡有點鹹，想去喝水。由於屋內燈光暗淡，他瞅了瞅水瓢，在豬食灶台上。他去拿了過來後。由於水缸看不到裡面的水，他去盛水，腰下的很深，盛上喝了，感覺怪怪的，水裡有殘渣。

　　李思琪驚訝地問:“你這屋裡的飲用水，接的哪兒水源?”

　　吳笙說:“水井坎的。”

　　李思琪知道“水井坎”，就是外祖母的菜園子，也是郭振國下來周家的近路，那裡有口泉水。他知道外祖母家也是喝這裡的水，但兩相比較，感覺就是不一樣。

　　李思琪說:“你家這水，水管裡有好多泥！”

　　周志雲淡淡的回答道:“你喝的哪兒的水。缸在外頭哦！”

　　李思琪懵了，便問:“你家有兩口水缸啊！”

　　吳笙在飯桌上轉過身來，幽默風趣的一說:“喝水在外頭，這口水缸是臊水池。”

　　“啊，我喝了！”

　　李思琪驚愕的說。

　　原來自己喝的是:喂豬的臊水！

　　“哈哈哈！那是我們裝的洗碗水、洗腳水！”二娃樂呵呵的說道。

　　這把李思琪搞懵逼了，誰家會設置這麽大的水缸啊?

　　臊水池是農村洗碗水、洗臉水、洗腳水的的專用水缸，由石缸裝著，拿去做豬食用。

　　農村一般的廢水缸不會和飲用水缸一樣大，而這眼前的缸，分明是飲用水水缸，他看著它的高度和寬度，都飲用水水缸的配置。

　　李思琪不可思議的問:“喝水的缸呢！”

　　二娃說:“外坨！”

　　李思琪環顧四周沒有看到。

　　又問:“哪兒啊?”

　　吳笙還在吃飯，在飯桌上轉過身來指向身後的另一個門坎。李思琪進了裡面房間，看到這裡擺了一架臥床，臥室和房間並沒有隔開，旁邊是一條通往去豬圈的過道，緊挨著床鋪，過道上擺著南瓜和土豆。

　　他穿過黢黑的房間，走到了豬圈口，還是沒有看到水缸。

　　又走出來問，沒看到！

　　吳笙說:“就在門口！”

　　李思琪不知所措的回答道:“沒看到啊！”

　　吳笙說:“二娃你給他指哈！”

　　他們都還在桌上吃飯，二娃下了桌，也進來裡屋門口，便帶著李思琪在門口右拐，又是一個過道和門口，通往房子底部，來到了房外。

　　———看到了！

　　李思琪驚訝的說:“原來在這兒啊！”

　　這口飲用水缸，設置在屋外，而缸旁邊就是陰溝！是屋簷水流下來而挖的溝渠！溝壁就是山坡，山坡裡有竹林和板栗樹。

　　黢黑一片！

　　那真是陰溝裡翻船！

　　喝了洗腳水！

　　他也隻得認栽！

　　他趕緊喝了好幾口乾淨的水！

　　沒一會兒，周二娃、李思曼就急著去周四林(周城)家看電視。

　　李思琪看到自己外祖母還在和吳笙聊天。 他便帶著妹妹李思曼，周二娃就出了周志雲家的門，送到周四林家後，李思琪則獨自回了李家。

　　李家距離外祖母周家不到七百米公路，距離祖母趙本潔周家，也不過九百米路程，可走公路，也可走通往郭振國家的小路。但趙本潔家不用上山，也在這個三角壩內。

　　李思琪走在回家的霧村公路上，公路邊的流水拍打著石塊，嘩啦啦的聲響回蕩在耳邊。

　　夏季的夜晚是那誘人的豔婦的美澤，她披著白光內襯，在向李思琪展示她的魅力。月光皎潔，如嬌羞的女人裙擺鋪在地上等他歸家。水稻田裡的青蛙呱呱直叫，卻是在向她呼喊，夜鶯在壩子外的山林間向她歌唱，纏綿著白月光的同時也遺忘了他的青春羞澀。

　　她是誘人的！

　　他回了家！

　　(二)

　　同年九月底，周幼芝從廣東回了霧村。李健城在周幼芝，以及他外甥(他同父異母的姐姐家的二兒子)的陪伴下，一起把李健城送進了療養院。

　　療養院是在他家鄉隔壁鎮，但交通閉塞，走水路用了四個多小時才到達。

　　剛過而立之年的周幼芝淚雨婆裟，獨自一人撐起了李家的日常生活開銷。

　　同年臘月底，周幼芝又把李健城從療養院接回霧村老家。

　　來年正月初，周幼芝又去了廣東打工。而李健城這次，並沒有再回療養院，相反的是他住進了新房，妹妹李思曼還是常住外祖母周家。

　　哥哥李思琪則是，李家、外祖母周家兩邊住，那邊方便住那家，隨時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