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嚴重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有時候媽媽會哭，哭的很大聲，但是媽媽不會摔東西，我給她倒水喝，然後她就會慢慢的睡著，等她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了，然後第二天就會忘記。”

　　“哭了很久嗎?”

　　“沒有，只是哭了一陣子。”

　　儒雅看著臥室的方向，滿心憂愁。素雅的精神情況不好，瘦弱的身體是直接的問題，剛才素雅的反應已經有了一絲異常。繼續下去，恐怕會有更多的問題。

　　他嘗試著聯系醫生上門診治素雅，但也被素雅強烈的拒絕，內心的抗拒讓她不能見到陌生人，莫名的害怕感時刻折磨著她。

　　“她能見老趙，說不定也可以見醫生，我們試試吧，儒雅。”文雅堅持著自己的想法，這是唯一的可行方式。

　　兩人商量片刻後，決定先斬後奏，在素雅全然不知的情況下，儒雅私自聯系了當地的醫院，經過幾番波折後，和當地部門的協助下，儒雅成功了聯系了一名醫生。

　　跟醫生約好了時間後，兩人瞞著素雅準備將人帶到家裡。

　　一日早晨，儒雅帶著醫生前往素雅家中，醫生以老師的身份跟著儒雅來到素雅的家內，剛開始一切都進行的異常順利，素雅還能展現出主人般的架勢，替醫生倒了一杯水。

　　醫生觀察著素雅的神情，想要湊近看她的眼睛，見她神情躲躲閃閃，問道:“最近出現幻覺的時候多嗎?

　　腦袋裡會經常出現什麽樣的景象?除了腦袋疼之外，還有其它的反應嗎?”

　　醫生一連串的問話讓素雅頓時警覺起來，她看著一旁的儒雅，怯怯的問道:”他真的是老師嗎?儒雅你別騙我。”

　　“是老師，是我們學校醫療室的老師，他只是簡單的問你幾個問題，不用擔心的。”

　　儒雅的回答根本沒能讓素雅冷靜下來，醫生見素雅反常的動作，徑直走上前要查看她的狀況，突來的動作頓時引起素雅的抗拒。

　　“不要，不要！走開！”

　　“你冷靜下，先不要動。”男醫生動作粗魯，想要用蠻力製止素雅。

　　“走開！走開！”素雅奮力的掙脫著，整個人出現狂躁的表現。

　　“素雅，素雅，不要害怕，我在這裡。”儒雅安撫著，但根本無濟於事，只見她猛的推開醫生，整個人退縮到門後，然後忽然拿起桌上的菜刀，大叫著。

　　“走開！我不要醫生，都走開！儒雅你騙我，文雅你也騙我。”素雅衝著兩人吼叫，拚命的揮著手中的菜刀，有鮮血從她的掌心流下來。

　　儒雅隻感覺眼前驚險的情景驚險不已，奮力奪下菜刀後，文雅衝上前將素雅抱進懷裡，不停安撫著。

　　失敗的上門診治過程讓素雅受到了驚嚇，整個下午，她都躲在自己的臥室裡不肯出門。徐琦費盡周折才讓素雅吃下了飯。

　　為了得到更多的辦法，文雅和儒雅在醫生登門失敗後再次和老趙出現在素雅的家門前。

　　老趙有過成功進門的經歷，素雅對陌生的老趙放下了戒備心，見他也不在表露出害怕的神情。

　　文雅提著一袋子水果進來，見素雅臉色不錯，又從廚房裡拿出了一個空碗，素雅喜歡喝果汁，她將買來的草莓逐個的放進空碗裡，然後用飯杓開始用力的搗成汁水。

　　喝完後，素雅再次回到臥室休息，近日來的興奮情緒讓素雅的疲憊更加明顯，文雅將一切看在眼裡，雖然內心感覺難受，但她也只能默默的在一旁守護著。

　　這一次的素雅很快就能入睡，全然沒有之前的恐慌模樣。

　　*

　　文雅決定留宿在徐琦家，儒雅和老趙離開後，一直沉睡的素雅變得安靜，平和的臉龐印著她溫和的模樣，

　　她的臉上已經布滿皺紋，斑痕也長滿了整個臉頰，文雅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一切如同夢境。

　　記憶中素雅驕縱的模樣像是另外一個人，幼年的時候，素雅扯著喉嚨大喊著，拒絕媽媽的話，總是將房間的東西弄亂，

　　課堂上從來不會安靜的聽課，性格叛逆，有著自己的主見。

　　言行舉止透著大人的模樣，文雅總是躲在身後，害怕素雅大鬧的模樣，更害怕她跟母親爭執的時候，那時候的素雅會變成勇猛的野獸，張牙舞爪的衝著母親，

　　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摧毀面前所有的一切，包括母親。

　　這些記憶有著沉重的氣息，沒人能夠製止素雅的叛逆和驕縱，她就像是自己世界裡的掌控者，只是關心自己內心的世界，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也從來不會害怕家人的離去。

　　可就是這樣執拗的人，卻毫不猶豫的離開了家。在誰也沒預料的一個下午，就這麽直接的消失不見。

　　“媽媽是不是做了很多的錯事?”徐琦坐在一旁，看著文雅。

　　“她是怎麽告訴你的?“

　　“媽媽說自己把家人弄丟了，再也找不到了，她想你們，可是你們不見了，這裡沒有你們的影子，但是這裡是她長大的地方，她說想在這裡等你們回來，她說想得到你們的原諒。”

　　徐琦癡癡的看著睡著的素雅，替他蓋上了棉被:“你們會原諒媽媽的吧。”

　　文雅點了點頭:“媽媽小時候只是不懂得怎麽跟我們相處，那時候她還小，還不懂離開我們會是什麽結果，不過都不重要了，現在她回來了，我們也回來了。”

　　“我們原諒媽媽了，媽媽是個勇敢的人，她很厲害。”

　　“是的，她是勇敢的人。”文雅喃喃說著，眼淚不禁從眼角流下，從剛才開始，她就強忍住心中的觸動。她不想被儒雅和老趙看到自己破防的模樣，這一刻裡，只是面對熟睡的素雅，她再也控制不住。

　　素雅一覺睡了很久，迷糊中，她像是做起了夢，在夢幻的世界裡，她開心的坐在一條河道旁邊，看著水溝裡的水草自由的模樣，

　　還有無數條小魚兒歡快的遊玩著，她看到自己穿著喜歡的衣裳，天空景色很美。

　　還有微微的輕風吹拂在她的身上，廣袤的草原就在眼前，她能邁著大步在綠色草地上奔跑，有人開心的大叫著，她扭頭看去，是徐琦。

　　夢境裡，她還是10歲的模樣，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素雅在睡夢中笑了，她像是看到了一個美麗的夢幻之地，碧水倒映著她的身姿，她沒來過這個地方，這裡的一切都美級了。

　　“好美……真的好美。”素雅說著夢話，柔和的聲音一陣陣從床邊傳來。

　　文雅像是看一個驚奇的景象，素雅軟軟糯糯的聲音，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媽媽又做夢了，她笑的很開心，一定是一個很美麗的夢。”徐琦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素雅。

　　與素雅相認後，儒雅和文雅的生活徹底改變，白天時，文雅會在房間裡陪伴素雅，會按照她的生活習性來適應自己的生活，

　　徐琦有了更多的時間，可以不用陪在素雅的身邊。

　　有時候，她會去外面的圖書館裡一整天，或者和邊策呆一下午。

　　有時候，素雅會像是一個病情痊愈的人，整整一天都看不出任何的不同，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的疲憊，享受著和文雅一起的生活方式。她能夠將休息的空間從臥室搬離到院子內，這是素雅慢慢改變的地方。

　　突破過去的生活方式一直是她在嘗試的過程，文雅甚至會有錯覺感應到素雅已經完全可以適應外面的生活。

　　但好景不長，素雅的表象終於在一個周日的下午徹底打破，徐琦跟往常一樣從外面回來，文雅正在廚房做飯，

　　客廳電視裡正播放著動漫，這是素雅幼年時候喜歡看的節目。

　　忽然之間素雅猛的大聲叫喊起來，突然的吵鬧聲音讓文雅驚嚇不已，只見素雅打翻茶幾的水杯，整個人像是見到驚恐的怪物。

　　“走開，快走開！不要過來，走開。“素雅揮著著拳頭，雙手不停的擊打著空氣，只不過數秒後，素雅呼吸變成急促。

　　“素雅，你怎麽了，素雅……”文雅想要製止她揮舞的手，但被她一掌推開。驚恐的神情出現在她的臉上，緊接著，素雅身體一陣抽搐。

　　”走開！走開！”素雅不停的叫喚著，整個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喝水，徐琦，快，倒水。”文雅驚愕不已，奮力的控制著素雅。

　　端來的水杯被素雅打翻在地，痙攣的顫動讓素雅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文雅心疼不已，想要讓她安靜下來。素雅難受級了，只能大口的呼吸著。

　　“素雅……素雅，不要怕。我是文雅，我在這裡。……”

　　文雅不停的安撫著，可對方根本毫無反應，只是一遍遍的大叫著:“走開，！走開！……對不起，媽，我回來了，媽，對不起……”

　　素雅喃喃的叫喚著，身體的顫抖讓她再也支撐不住，忽然之間，素雅失去了意識。

　　這是素雅第一次在家中昏迷過去，徐琦驚慌的哭喊著，救護車很快將素雅送進了醫院，儒雅也從學校趕來，他看著自責不已的文雅，心中亂作一團。

　　精神胡亂的病症是素雅失去意識的主要因素，她被送進了重症病房，身體的疲憊讓素雅陷入了漫長的昏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