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琦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洶湧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怎麽都製止不住。
這是她不敢想象的畫面,現在的她有了親人,從此之後,她的身邊有了更多的親人。這一切就像是夢境一樣。
媽媽曾經說過自己有弟弟妹妹,那時候她以為媽媽發病說著胡話。
“我是你舅舅,她是你小姨,徐琦,我們是一家人。”儒雅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不要哭,我們要開開心心的。”
這突然的重逢讓三人情緒不能自已,等激動的心情逐漸消散後,三人才慢慢冷靜下來,老趙作為這場重逢的見證人,內心的悸動更是溢於言表。
等素雅的情緒也恢復了平靜後,這才慢慢的講起了自己數年來的生活境況。離家那年,素雅獨自一人坐上了南下的火車,她跟在一個大人身後,混進了火車站,
然後又跟著陌生人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當年傲氣的她不允許她低頭認錯,一心隻想離家的素雅在外獨自漂泊,即使吃不上飯,也從未想著回家。後來,她認識另外一個同樣離家出走的人,兩人結伴而行,一路越走越遠。
素雅沒有提起徐琦父親的事情,只是說起自己病重後想起家鄉的日子,她開始後悔,為當年自己魯莽的行為所帶來的後果悔恨不已,思念家鄉的情緒在內心裡日漸強烈,後來她決定回家,
只是多年不見,當初自己的家早已經消失不見。自己的家人也都不在生活在這裡。
“我沒有地方可去,也找不到你們,更是沒臉見你們,回來後我就住在了這裡。我想著竟然回來了,就哪裡也不去了,這裡是養大我的地方,如果我哪一天起不來了,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素雅抹著眼淚,繼續道:“都是我的錯,當年如果不是意氣用事,如果我聽話懂事,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做噩夢,腦袋每天嗡嗡作響,裡面想要有什麽東西敲打我一樣,疼的厲害。我這個病,也是自己應得的,都是我的報應。”
“素雅,我們團圓了,再也不要分開了,這麽多年,辛苦你了。”文雅摸著她的手,輕輕撫摸著。
“我對不起你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引起的。儒雅,文雅,對不起。”素雅哽咽著,眼裡的哀傷讓人不忍看下去。
“已經過去了,過去的事情就讓過去吧,現在我們要朝前看,不要在想著過去的事情,現在你最重要的是好好的養病,其它的都不重要。”
“媽媽,我們會好起來的,你說過,等你病好點了,我就可以去學校念書了,不是嗎?你的病會好的,對不對。”徐琦抱著素雅,止不住的淚流。
老趙欣慰的看著儒雅一家人,他拿著手機拍攝了幾張相片,素雅的情緒逐漸好轉,起身要給幾人準備吃的。
文雅連忙阻止,只是清洗了水果招待了大家。幾個人圍著方桌吃著簡單的零食。氣氛瞬間變得溫馨又自然。
素雅需要定時吃藥,才能穩定自己的情緒,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但已經數月不曾有任何的精神困擾,這對素雅來說,是好的跡象。
儒雅希望素雅能得到專業醫生的診治,可剛開口,就被素雅拒絕。
“我害怕醫院,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我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發病了,我不想去看醫生,儒雅,求你了。我不去可不可以。”
素雅的神情透著哀傷,恐懼和痛苦像是入侵她的身體,文雅不知該說些什麽,
只是靜靜的抱著她。 無奈和茫然讓儒雅陷入了自責裡,這麽多年來,素雅經歷著他們想象不到的艱苦生活,被病痛煎熬,被陌生人辱罵和恥笑,饑餓和貧窮無時無刻的折磨它們。
“好,但是你必須要按時吃藥,不能因為藥苦就拒絕。如果你感覺身體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說出來,還有,再也不要消失不見。”
儒雅眼裡閃著淚水,他想象過無數次和素雅的重逢時刻。再也經受不起她的再次不見。
“我就在這裡,不會走了,這裡是我的家。”素雅抱著徐琦,一遍遍的說道:“我們找到家人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找到素雅讓儒雅整個身心仿佛跨越了一個巨大的溝渠,這是他日日夜夜都在夢想的事情,他想象過無數次的重逢場景,在派出所,在街頭的偶遇,或者是媒體平台的演播室,
又或者是素雅來到了自己的家中,所有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的演練過上萬次。
但唯獨眼前的真實情景卻是他不曾想象的,眼前面色蒼白,神情憔悴,說話毫無力氣的素雅卻是自己朝朝暮暮要找到的人。
心疼,憐憫,惋惜,所有的情觸蜂擁而至。
他看著激動不已的文雅,強忍住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奔潰。素雅疲憊的坐在一旁。即使她就在自己的身邊,也讓儒雅有種夢境的錯覺。
他真的找到了素雅,時隔多年後,他的夢想終於實現。
“真的不可思議,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會相信,影視劇都不敢這樣寫。”老趙看著兄妹三人的相認的整個過程,觸動的情緒久久不能平靜。
“謝謝你,老趙,如果沒有你的計劃,我跟文雅不會這麽快見到素雅。”
“親情是割舍不斷的,就算今天你們沒有相認,也會有一天相認的,你們之間的情感連接不會斷,這是老天注定的。真為你們感到高興。”
老趙拿出手機再次給兄妹仨人拍攝了幾張相片,素雅氣色看起來不錯,徐琦的興奮彌漫在整間房屋裡。眼前的溫情的畫面,優美得像是一副畫像。
幾人相聚之後,素雅嘗試著走出多年不出的房間,炙熱的陽光讓她睜不開眼睛,從開始的慌張和害怕,到慢慢的適應,素雅在一點點接受來自外界的目光。
“不要害怕,我們都在你的身邊,素雅。”文雅扶著她,引導她邁開步子,走出院門。
這是素雅多年來第一次走出了封閉的空間,屋外陽光明媚,藍天白雲,灼熱的光照在她的身上,不過瞬間,她隻感覺肌膚變得燥熱起來,
素雅想要更大的突破,她艱難的邁著步子,嘗試一點點走向是更遠的屋外。
儒雅和文雅用激勵的神情望著素雅,一旁的徐琦也期待著即將發生的奇跡,每個人都在等待著,看著素雅重新邁開人生的第一步。
但這突來的改變讓她恐慌,內心的恐懼仍舊侵略它。只不過半秒後,強烈的不適感瞬間侵入到她的身體。
胃部的不適,大腦的刺痛,瞬間襲擊而來。
素雅猛的蹲下身體,雙手扶住頭:“不行,我不行。”接著一陣嘔吐感從胃部翻湧而來。
文雅心疼滿臉痛苦的素雅,將她送回到屋內;“回去,我們馬上回去。不要怕,沒有太陽了。”
素雅大力呼吸著,回到房間的時刻讓她的氣息慢慢穩定下來,暗黑的氛圍才是她感覺舒適的空間。幾人見她顫抖著身體,半晌後,才逐漸恢復了平靜。
“好點了嗎?素雅,我們回到房間了,不出去了。”儒雅摸著她的手臂,想要讓她安定下來。
素雅點點頭,徐琦給她倒了杯水,安靜的坐在一旁。
“我會慢慢去嘗試的, 今天……今天我太激動,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素雅微笑著:“我一定要讓自己慢慢好起來的。”
“我們不著急,還有好多時間,我們慢慢來。”
“如果你不舒服,一定要停下來,不要逞強。”儒雅看出素雅的急切,他知道她的迫不及待,也看出她的強烈不適。
“我怕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浪費了太多時間。”素雅苦澀的笑道:“老天一定是聽到我內心的祈禱,才讓我在清醒的時候重新見到你們。
所以我要趁著自己清醒的時候多和你們說說話,去看下外面的風景。”
“我們都會等著你的,不要擔心時間不夠。”
“不,我擔心的,一切來得太快太不真實,如果現在的我是在夢境裡,我也要好好的珍惜這個時光。老天爺對我太好了。它一定是不忍心再見我這樣的思念你們,所以才讓我們可以相遇的。老天爺對我太好了……”
素雅情緒有些激動,反覆說著相同的話,這是情緒不穩定的因素,儒雅感覺到她的異常,連忙製止道:”好的,我們知道了。老天很好,真的很好。先好好的休息一下,素雅。”
文雅也看出了素雅的不尋常,見她眉頭緊鎖,扶著素雅回到了臥室,幾分鍾後,一臉憂愁的文雅從臥室出來。
“情緒很不穩定,一會很興奮,說很多很多的話,又一會兒面無表情的看著牆壁,身體僵硬的呆在原地,現在睡著了。”
“媽媽有時候晚上的時候也會說很多話,不過她也會很快的就會睡著。”徐琦在一旁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