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雅出生的那天漫天大雪，臨城的冬天散發著噬人的寒冷，每一片飄落的雪花都散發著凋零的挫敗感，伴隨著陣陣慎人的颶風，仿佛下一秒整個臨城就要陷入絕望的墨黑世界。

　　收到寒冷預警的信息已經一個多星期，臨城的老百姓們早已經做好了防寒抗凍的措施，鄉裡的幾個小幹部挨家挨戶的又去叮囑了一番。

　　邊家媳婦翠蓮挺著大肚子正在家的廚房的灶台裡塞火頭，村裡負責傳話的陳蓮花進門後抖落下身上的雪花，衝著廚房看了一圈後問翠蓮:“這天氣冷哦。這點火怕是不夠旺咧，孩子他媽，家裡柴火還夠麽?”

　　“哎喲，不夠就省著點燒唄，這鬼天氣就不知道啥時候暖和點，我這是幸好身上裝著一個，稍微耐寒點。不然可受不住啊。”翠蓮摸著自己鼓起來的大肚子，笑呵呵的衝著陳蓮花說道:“這都走完了麽?這大冷天出去受凍你辛苦了。”

　　“咳，不去也不行啊。村裡的指示必須要做的，這極寒的天氣咱們也是多年難遇到一次，得重視才行。這不，我剛走完葉大媽家。”

　　“大媽現在怎樣?好點麽?”翠蓮眉頭一擰，扶著後腰吃力的站起身去拿熱水瓶給陳蓮花倒水。

　　“能怎樣?還不是躺床上，我看估計難熬不過去這年啊。這都八十好幾的人了，你說摔一下不跟地震一樣嚇人啊。大媽臉都瘦了一大圈，身子只剩下皮包骨了，吃不了喝不了的。不是躺床上等死麽。”

　　“那怎辦?我就杵著可憐啊。大媽這輩子過的是造孽啊。子女一個個的都不管。這都是白眼狼啊。”

　　陳蓮花喝了一口熱茶後歎氣:“能怎辦?這是命，都是命，要我說早去也好，這樣乾脆利落、躺床上自己受罪，只是現在大媽心不甘，一直等著兒子回來呢。”陳蓮花起身走過去湊到翠蓮耳旁，輕聲道:“聽說兒子被判死了。”

　　“啊。不是說要減刑?”

　　“哪裡的事，說減刑是給家人留著個念頭的，早絞死了。”

　　翠蓮楞了楞，半天沒吭聲。

　　葉大媽的兒子當年在緬甸一帶乾過不少壞事，走私槍支，期間被抓過一次後來監禁了一段時間，出來後屢教不改，而且還殺過人，最後一次被抓時身上的罪惡根本沒法洗清，當場宣判的是死刑。

　　葉大媽坐在法庭上看著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以後永遠見不著的兒子就這麽帶上手銬被帶走。那時候葉大媽不肯服輸找盡了關系下跪求助的要幫兒子減少刑罰，申訴後說是改成了了無期徒刑。

　　葉大媽放下了心中大石，想著要是兒子回心轉意好好的在獄中表現一定是可以從無期改成有期，然後在減刑，最終是會出來跟自己見面的。

　　葉大媽就這麽藏著心中的牽掛，可誰不知，兩人如今早就陰陽兩隔。

　　陳蓮花把杯子放在灶台上，鍋裡的水已經燒開沸騰著熱氣，翠蓮把鍋蓋掀開，一陣濃烈的熱氣忽然散開來，直衝衝的往屋頂上竄去。翠蓮伸手揮了揮擋在眼前的霧氣，用水瓢一杓一杓的把燒開的熱水裝進熱水瓶裡。

　　陳蓮花跟翠蓮講去葉大媽家時看到的淒涼現狀，說葉大媽足下的兩女一兒沒一個讓大媽省心的事實，說起大媽如今臥病在床居然連著一個家人都不在身邊的淒慘，翠蓮連連歎氣。跟著陳蓮花兩個一來一句的連連抹淚。

　　窗外的雪更大了。才下午三點，屋外一片白茫茫，光禿禿的樹乾上被厚雪堆積壓彎了腰身，一陣陣颶風吹起，

雪被吹倒到地面，緊接著，一片雪花重新覆蓋了上去，一眨眼的間隙裡。根本看不出新雪舊雪的差別。　　雪花一片接著一片的不願意停歇的往下墜，破舊的房屋屋頂積雪越來越厚，按照這下雪的速度和厚度，接下來被定義為危房的破屋會越來越多，儒雅隔壁的張嬸一家早已經被強行搬走，暫時安排了舊村委會的老房子裡。

　　老房子是之前為了安撫退伍老兵臨時搭建的，土屋建造形狀琉璃瓦屋頂，用的每一塊紅磚都是經過高溫窯屋出土的，還有些許抗震的指數，如今那些老兵一個個都相繼離開，現在這老房子也成了臨時救助站。

　　陳蓮花從背包裡拿了本黨的紀律看了起來。素雅五點放學回家，推門進來看到陳蓮花坐在自己寫作業的桌子上立馬叫了起來。

　　素雅今年六歲，剛上一年級，學校裡老師布置的課後作業都是抄寫生詞，素雅在教室裡因為默寫不出心裡的自尊心受挫。回家後又看到自己的桌椅被人強佔心中的不滿頓時傾瀉出來，翠蓮嚇了一跳，斥道:“叫麽事叫?你陳阿姨坐一下你位置少你塊肉是吧?”

　　“我要寫作業，這是我的位置，是我的位置。”素雅把書包摔在地上，朝她媽吼叫著。陳蓮花趕緊起身收拾，哄著素雅:“好好，我讓你我讓你。哎喲這孩子脾性可真壞，這不得坐她凳子，要是搶了其他東西不打我才怪哦。”

　　翠蓮看著自己女兒一副武則天的氣焰，心裡的無名火也忽然炸開來。拉著素雅就是用力一扯，吼道:“你是無法無邊是吧，一丁點不懂事。陳阿姨只是坐下你位置，又沒吃你的喝你的。

　　你怎就這副模樣呢，一點都不懂得忍讓的，怎麽一點都不如你妹妹文雅。 你還是最大的一點都不懂事，真是慣壞了你了。”

　　一點不如妹妹的話跟炸藥一樣把素雅的怒火點燃了。頓時坐在地上撒野起來。素雅邊哭邊喊，手裡的書本被扔到滿地。陳蓮花追著書去撿回來，素雅哭的厲害，全程不管不顧他媽瞪著眼呵斥聲。廚房的炤台裡的火更旺了。

　　素雅媽沒時間去塞柴火，指著坐在地上的素雅一頓罵:“這是反了反了。脾氣強死啊。怎麽說都不聽，還有臉哭。快點起來做作業去。沒一丁點本事隻敢在我面前撒野，哎喲，這女兒怎麽養啊。丟了算了。”

　　素雅媽吼完也不管素雅，一旁的陳蓮花過去要去牽素雅起來。誰知道小姑娘自尊心還挺大，狠狠的甩開了陳蓮花的手，氣鼓鼓的站了起來邊擦眼淚邊哭。

　　素雅媽又罵了一句:“真是強脾氣啊。蓮花你別管她，回頭我去打聽下誰家缺女兒，去賣了就得了。這丫頭我是不要了。”

　　素雅一聽這話忽然愣了愣，也不哭不鬧的看著要把自己賣掉的老媽，陳蓮花看這情景想著這鬧劇也差不多了，孩子畢竟是孩子，說兩句狠話自然就安靜聽話了，可陳蓮花是算錯了，即使是孩子也是有自己脾性的。

　　素雅媽的話顯然被素雅聽到心裡去了，站在一邊楞了幾分鍾後才有反應。陳蓮花只聽見一聲大吼後，素雅滿臉怨恨的衝著自己老媽奔了過去，素雅媽一個重心不穩被素雅重重的推倒在地上。

　　素雅媽這一摔可嚇壞了陳蓮花，趕緊過去要去扶素雅媽。而站一旁把自己老媽推倒的素雅又一陣大哭後才衝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