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野丫頭瘋了啊。我是白養了。”素雅媽坐在地上半天沒法動彈，肚子內忽然一陣絞痛刺激了出來。素雅媽扶著自己絞痛的肚皮，滿臉的汗水刷了一下傾了下來。陳蓮花看素雅媽一臉痛苦的模樣就知道壞事了。

　　胎動了。這是要生的節奏。

　　陳蓮花緊張的左右不知如何是好，還是素雅媽冷靜，畢竟是已經生過兩個孩子的女人，素雅媽指揮著陳蓮花把自己扶起來躺在一旁的炕頭上。

　　又讓她去後門把大紅色塑料盆拿進來倒滿水，陳蓮花安撫著素雅媽問道:“辛苦不?感覺怎麽樣?”

　　“生孩子嘛不都是一樣麽?又不是頭胎的經驗也足了。今天要是蓮花你不在估計有點難啊。我看估計一時半會的是不會出來的，你幫我把接生婆叫來吧。”

　　“行，行，我現在就去叫人，你可千萬挺住啊。”

　　“我沒事，我忍得了。這可麻煩你了蓮花。”素雅媽忍者肚痛用力的喘氣。

　　“你看你這說的啥話啊。先忍著哈我現在就去喊人。”剛說完陳蓮花拿著一旁的雨傘就奔出了門。

　　儒雅出生的時候整個房間圍滿了人，翠蓮躺在床上虛弱的看著一旁來看熱鬧的人，邊家終於來了個帶把的小子，這可樂壞了邊家一心想了數年抱孫子的兩個老人，老太婆抱著儒雅不撒手，一聲一聲的逗樂著儒雅。

　　翠蓮輕輕的笑著，摸著剛剛卸貨的肚子情緒有些許的複雜。這本來是大喜的日子，但是翠蓮怎麽都開心不起來。已經生完第三個孩子了。這每次生孩子的日子孩子爸是鐵定不在家的。

　　邊德榮是個礦工，常年跟著從村裡李大爺一起出工，一乾就是大半年時間沒法回家。最多的一次是在外呆了將近八個月才回家，出門的那時候文雅才剛一歲，八個月後的文雅都會喊爸媽滿地跑了，

　　邊德榮欣喜的追著長時間沒見大變樣的女兒跑，可文雅對眼前這個陌生的面孔嚇了直哭叫，文雅媽把女兒護在身前罵邊德榮活該，女兒都不認識你的話。

　　可邊德榮不管不顧仍舊樂呵呵的逗文雅，摸著文雅的臉笑道:“乖啊乖啊。我是你爸。別哭。別哭。”

　　邊德榮本在之前就計劃了提前回家，目的就是想可以趕在孩子出生時候在旁邊陪著翠蓮，這素雅無意的一推讓事情都提前數十天，翠蓮跟往年一樣這次仍然獨自一人承受了生子的痛苦和無人回應的呐喊。

　　兩個老人滿臉喜悅的抱著孫子，周圍的一切沉浸在幸福喜悅的歡愉中，沒人理會翠蓮，她仿佛就像是毫無關系不相乾的人靜靜看著眼前喧鬧的情景。

　　床上翠蓮虛弱的樣子像極了剛剛溺水被人救起，儒雅斷斷續續的哭鬧聲從耳邊傳來，婆婆在說些什麽翠蓮不想聽，此刻她只是想著好好的睡上一覺，或者只是靜靜的躺在床上就好，

　　一旁才三歲的文雅跑到床邊一臉擔憂的神情看著媽媽，眼中閃爍的不安和惶恐讓翠蓮忽的感到樸實。

　　這個不善於表達的女兒永遠是默默無聞的站在自己身後，就如同漂浮在河流上的一葉扁舟給人帶來了期盼和向往。文雅撥弄著媽媽的頭髮不說一語。翠蓮伸手去摸文雅的小臉。說道:“乖，媽媽不疼。去幫媽媽倒杯水。”

　　文雅眨著眼看著媽媽，像是得到命令的機械人忽然轉身離開小跑去了廚房。不一會，只見文雅手裡捧著一個瓷碗。陳蓮花見狀猛的端了過來送到翠蓮跟前。

　　“你辛苦了。

快。先喝口吧。”陳蓮花把翠蓮扶起來靠在床頭。“剛才你這可嚇壞了。真怕出啥事。”　　“會有啥事嘛，你也是生過孩子的人。這點事就嚇到了?”

　　“我自己生過和親眼見過哪能一樣?哎喲，你這小崽子也是心疼你不去折騰你。回頭讓你婆婆煲點湯給你補補。你看一心盼著來個小子這下可如願了。”

　　“算了，我是不指望了，頭兩胎哪回幫我當回事了。能給煮完面我就謝天謝地了。”翠蓮望著躲在一旁的文雅，道:“幸好有個貼心暖人的。我也就知足了。”

　　陳蓮花瞥眼去看抱著孫子的兩個老人，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翠蓮，道:“都是命，都是命，我看啊你家這個小子算是有福了。以後鐵定不愁沒人疼愛了。”

　　“我就指望著別跟素雅一樣成了一個磨人精就大喜了，你說說這今天事情鬧的，幸好是你在我家，不然我是喊天喊地都沒人應的。”

　　素雅正坐在自己的位置寫作業，身邊嘈雜的一切如同被隔離一樣毫無影響她，蒙頭寫字進入自己的世界，而剛剛哭喊大叫的情景也像是過去了數百年似的丁點痕跡都不見。

　　才六歲不到的丫頭有時候所呈現出來的倔強和不依不饒總能讓人開始懷疑人性。素雅的絕情和冷血。自私和固執已經漸漸成型。無法更改。

　　翠蓮無奈的搖了搖頭，轉頭衝著老太婆懷裡的儒雅看了一眼。

　　按照陳蓮花的話來講，這小子長的像自己，尖下巴單眼皮。外加上勻稱的嘴唇，連著癟嘴的模樣都有幾分神似。

　　老太婆總算是抱累了孫子舍得放下來，翠蓮看著懷裡丁點大的小子這才有了重新當媽媽的真實感。

　　一個嶄新的生命開始來到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從一個純白的賦予未來的期望者走進尋找歸屬直到發現意義的生命。

　　從此，他將要經歷世間所有該經歷的，無論是愉悅，酸楚，幸福，悲傷，所有的情感呈現他都要一一保存。翠蓮輕輕摸著儒雅的臉。心裡仿佛有著千言萬語想要傾瀉而出。

　　可一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前來道喜的人漸漸離去，窗外的風雪也停了下來，天空開始進入夜色，邊家老太婆等人都走完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幽幽的眼神看了一眼床上的兒媳婦，說道:“今天我去做飯吧。你好好的休息，這小子後半夜肯定是要吃奶的。”

　　“恩，我知道了。”翠蓮道:“奶水會有的。”

　　懷裡的小子像是聽懂了媽說的話似的咧開嘴笑了，翠蓮楞了楞摸著小臉蛋也不禁笑出了聲。邊家老太太是不情願做飯的，若不是生了個小子，翠蓮鐵定是不會有這個待遇吃上老太太親手做的飯。

　　來邊家這麽多年，剛結婚第二天翠蓮就認清了事實，老太太性格剛烈的狠，說話辦事也雷厲風行，來邊家這麽多年。

　　翠蓮從來沒想過能與邊家老太太和睦相處，更別指望可以像母女一般生活。老太太狠狠的關上門，翠蓮看著離去的老太太背景，又看向懷裡的兒子，深深的長歎一口氣。

　　夜裡的折磨才是剛剛開始，生完孩子後頭天的痛苦似乎也開始發酵，不肯入睡的儒雅從斷開奶水開始就沒停止過哭聲，翠蓮怎麽安慰都不行，偏偏這小子就好像要跟人耍賴一樣左右不安寧，兩隻手爪子不停的舞動揮舞著。

　　翠蓮怕孩子凍著前腳剛蓋好被子，下一秒又被踢開了。深夜11點，隔壁廂房裡的邊家老太太早就睡死過去，盡管儒雅哭天喊地的哭喊聲也沒能震動隔壁的老人，翠蓮想要起身給自己倒杯水。

　　可拖著自己酸軟的身體半天也沒能起身，炕上另一邊睡著是大女兒素雅，此時素雅睡的正香，儒雅的哭聲半點沒打擾到她，倒是睡在裡頭的文雅醒了好幾次，翠蓮衝文雅笑了笑:“弟弟吵到你了吧。”

　　“他是餓了嗎?為什麽一直哭。”

　　“你弟弟是害怕了，我抱著他哄哄就好了，”

　　“媽媽，我小時候也是這樣嗎?哭的這麽厲害?”

　　翠蓮伸手摸著文雅的臉。想著那年生下文雅的當天，那時候正值當夏，天氣暖和微風習習，生下文雅時翠蓮沒受過多大的疼痛，就連著孕期也沒什麽妊娠反應。文雅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文文靜靜，從來都是在角落裡安靜的注視一切不會給旁人帶去負擔。

　　“你比你弟弟聽話多了，你沒哭，只是小聲的哼哼兩句就沒了。”

　　文雅似乎聽懂了媽媽的話，忽然抬手摸著一旁哭鬧的儒雅的臉，稚嫩的說著:“弟弟，乖，不哭。不哭。”

　　儒雅哭累了，漸漸的進入睡眠。深夜的臨城透著無人知曉的寂寥，寒風雨雪的夜讓人無法入眠，翠蓮看著炕上安睡的三個孩子。素雅仍然睡得安寧毫無不安情緒。文雅靜靜的側臥一旁，一手搭在儒雅背後。

　　翠蓮替三個孩子整理好棉被後這才安靜的躺下。

　　早上翠蓮是被屋外的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給吵醒了，凌晨六點不到。臨城不到的小村莊裡人煙嘈雜。哀聲陣陣。

　　邊家老太太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哎喲，真的走了?這可真是苦啊。這大冷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