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蓮把儒雅接過來抱在懷裡，掀開衣服給儒雅喂奶吃。老太太哼了一聲掀開門簾出了門，早就餓慌的小儒雅用力的吸允著。翠蓮輕拍著儒雅的後背撫慰著。

　　廚房裡是邊德榮和素雅為了紅薯是否熟透的討論聲音。而一旁安靜的文雅，仿佛是置身之外的人默默的看著眼前。門內外的兩處鮮明對比，翠蓮眼角的淚忽然間傾瀉而出。

　　文雅匆匆的跑了過來趴在翠蓮的身邊喚道:媽媽，媽媽。

　　深冬的臨城在經歷了嚴寒之後終於進入了初春的明媚，山頭的冬雪漸漸融化，春意複蘇，文雅也該到入學的年紀了。

　　翠蓮送她去上體驗課，期間害羞認生的文雅總是躲避在身後不肯跟人交流，翠蓮左右安慰後才有好轉，但全程驚恐地眼神不肯離開翠蓮，短短的半小時課程像是經歷的半個世紀，文雅哭著臉卻不肯走動半步。

　　相比第一次素雅的入學瘋狂暴躁模式，兩個孩子截然不同的方式讓翠蓮不知如何開導。

　　盡管文雅千百個不願意，文雅入學的行程已經敲下進程。第一天翠蓮躲著暗處看著文雅掙扎不肯進學校到最後被老師強行拉進。

　　從上課鈴聲敲響的那刻開始，文雅的人生才慢慢進入行程。經歷了長達一個月哭鬧和適應，一個清晨的日子，文雅終於主動背起了書包站在門口等待著翠蓮牽她出門的手。

　　“媽媽，我不會在哭了，我不會在哭了。”

　　從此之後的文雅仿佛像是改變了一個人似的，從前乖巧害羞的性子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大方毫無怯意的瞬間。文雅的轉變讓在家中一直處於如同皇冠位置的素雅帶來了壓力。

　　如今的文雅不在是素雅身後聽任其排布的膽小的妹妹。大聲叱喝無法嚇到文雅，指手畫腳般的命令如今也無濟於事。

　　文雅的成長速度快的就像是重新回塑一般神奇。經常圍繞翠蓮身邊尋求慰藉的文雅不見了。翠蓮再看不到文雅親昵的靠著自己的模樣，文雅的一舉一動無不在宣告著翠蓮關於她的驟然改變。

　　文雅的成長帶著複雜的情緒和無法透徹的理解，翠蓮開始不懂得她的心思和眼神裡散發著的濃烈的憂鬱，升入中學的文雅更是呈現出無法溝通的真實，文靜而沉著，文雅依然乖巧可愛，

　　但翠蓮知道那個從前如同貼心棉襖般的文雅是真一去不複返了。

　　文雅10歲那年，第一次開口要求想要屬於自己的房間，翠蓮把後面的廂房重新隔開了一個小七平米的隔斷房，每天放學後，文雅就會獨自的呆在隔斷房間裡讀書寫字。

　　關上木板門，沒人能打擾到她。儒雅有時候喜歡拿著筆去文雅的小隔間沿著床沿旁的牆壁胡亂塗鴉著，文雅會生氣的趕走儒雅，可不過幾分鍾後儒雅又會再一次闖進來。

　　儒雅的頑皮與文雅的安靜成了鮮明對比。素雅有時候會參與其中搞破壞，一直惹得儒雅哇哇大哭才停止。而也在文雅獨自擁有自己的小空間之後，三個孩子的關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邊德榮因為腿傷後不在外出工作，常年有著工作收入的人忽然失去了掙錢能力。

　　素雅進入中學之後邊家的經濟變得不堪，幾次因為學校繳費素雅拖到了最後才能繳齊，素雅的霸道脾氣越發不可控制，逃課不肯入學的幾率也越來嚴重，老師已經幾次找過翠蓮商討素雅問題，

　　翠蓮苦口婆心的勸慰素雅好好學習認真聽課的話。

　　素雅卻賭氣的說道:“說的好又如何，

你們都只是關心文雅。儒雅而已。”這話像是一根木棒狠狠敲擊翠蓮的心，素雅的自尊帶著毫不妥協的攻擊，如同一個毫無畏懼的猛獸逼近翠蓮。　　“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你們從來都不在乎我，永遠只是罵我，凶我，說我這裡不對，那裡不對。”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誰說不喜歡你?誰跟你說的?”

　　“還不承認，你跟爸爸都一樣，只是喜歡文雅，儒雅，你們都討厭我，還有奶奶，爺爺，你們所有的人都不喜歡我。我都知道。”

　　邊德榮坐在藤椅上揉著自己發酸的腿。想要開口被翠蓮擋在了前頭。“你這孩子整天想些有的沒的，我現在是跟你說上學的事情，曠課逃課的問題，你扯這麽多幹嘛?不聽我跟你爸的，也不聽老師的，你到底想幹啥?”

　　素雅蹬著大眼睛看著翠蓮，一旁的班德榮滿臉自責，眼前的兩女子之間若繼續下去又將是一長無休止的爭吵。

　　“我不要你管我。”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什麽話都不聽，你說，以後到底還曠不曠課?今天就給我寫個檢討，馬上就寫。”翠蓮把紙和筆塞進素雅的手上，斥道:“快寫！”

　　邊德榮推了推翠蓮，“別這樣，好好的說話。”

　　“怎麽沒好好說話，你看看這丫頭現在都變成什麽樣了?書不好好上，整天都逃課。你說我要怎麽好好的說話?你倒是給我說說看！”

　　素雅把紙和筆猛的推開，衝著翠蓮喊道:“我不寫，我偏不寫。”

　　翠蓮一頓無名火頓時升起，素雅目中無人的態度讓一旁的邊德榮不禁搖頭，不等邊德榮製止，翠蓮忽然一個狠狠的巴掌朝著素雅的後腦杓甩了過去。“你這野孩子！”

　　翠蓮的這巴掌出手很重，素雅被這巴掌打的不知所措，等了數秒後才知道反應，素雅楞楞的看著翠蓮，忽然一聲慘叫。邊德榮被這聲音嚇得差點摔了茶杯。

　　翠蓮心中的無名火被這聲慘叫燒的更旺，又怕了一下後腦杓罵道:“你叫什麽叫，還有脾氣了是吧?”

　　“你這是幹什麽?”邊德榮伸手去攔，擋在素雅跟前:“好好說話，你打一下就能解決問題了?”

　　“這孩子我是管不了，你來管吧。什麽都不聽，勁知道惹人生氣。”

　　素雅滿眼恨意的看著翠蓮， 仿佛下一秒就要殺死她。怒火或者委屈刷的一下全數的傾入素雅的內心。只是短短的數秒，素雅猛的站起身，推開邊德榮衝出了家門。

　　這不是素雅第一次李家出走，每次只要與翠蓮發生爭吵，素雅總是帶著一身怒氣跑出家門盲目的遊走在街頭。直至天黑後才慢悠悠的回家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翠蓮從來不會出門去找，她知道素雅肚子餓了後一定是會回家的。

　　今天也一樣，素雅沿著臨城後山的小溪走了兩圈，小溪水清澈見底。能清晰的見著數條蝌蚪身影，素雅坐在溪邊岩石旁看著溪水池內的蝌蚪，有幾隻小魚混雜其中。

　　偶爾泛起點滴水暈，素雅朝著溪水一個個扔小石子，惹得小魚和蝌蚪落荒而逃，素雅喜歡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窘迫模樣，害怕，驚恐的模樣像直至無家可歸，素雅喜歡看他們的每一個動作和反應。

　　躲在無處藏身之地，然後暴露人前反覆被摧殘。這連續的動作給素雅帶來安全滿足的意義。仿佛剛剛所感受到委屈和暴躁一並消失不見。

　　夜裡九點，晚飯時間早已經過了兩個鍾頭，素雅也不見回家的跡象，邊德榮已經出門找了兩圈仍然是空手回家，翠蓮從沒想像過素雅不回家的理由，這孩子性格急躁，但情緒來的快去的快，當時衝動跑出去可以理解，

　　但她知道只不過短短幾小時過去素雅就會好轉準時回家，可這都要夜裡10點了，翠蓮越想心裡越發毛，素雅不回家的理由只有一個。

　　那就是她沒法回家。這就說明一定出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