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山坐南朝北,背陽而生陰。”
“墓下砂少水多,穿堂風寒,地脈死氣重,煞氣自成。”
“確實是一座天然的養屍地。”
“不過……”
躲在夜色中的身影。
此刻一雙眸子打量著四周,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石棺處三人聲音雖然刻意壓低。
但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
身後的黑暗中,還藏著另外一個人。
而陳牧那一番話,在楚隆和常方毅看來,或許還透著幾分荒誕不羈。
風水之術,他們其實也是接觸過的。
考古行裡甚至有不少個中高手。
但陰墳陽宅、天星地勢、五行生克還算正常。
這養屍鎮煞一類,未免就有些太過離譜了。
不過。
簡單一句話。
落在柳瑤瑤耳裡,卻無異於一陣驚濤駭浪。
清冷的臉龐上滿是震驚。
反應程度,比起剛才親眼目睹陳牧單挑血屍時更甚。
仿佛,那簡短幾個字,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第一次在杭城見面時。
她說看過陳牧的書。
其實並非客套,確是如此。
只不過更多是拿來打發時間之作。
隨意翻上幾頁,一目十行。
書裡描寫的東西,確實很唬人,尤其是對普通讀者而言,她卻只有一種感覺。
似是而非。
就如當時她說的那句話。
小說終究只是小說。
但眼下……
柳瑤瑤的觀念在無形中迅速改變。
就憑陳牧能說出這樣一段話,就說明,他在風水術上的造詣……極深。
之所以敢這麽肯定。
只有一個原因。
她就出身在風水世家。
從小耳濡目染,口傳面授,算是柳家這一代年輕人中,風水成就最高的一個。
只不過,柳瑤瑤自小就獨立。
對於自己的人生,有著精確地規劃。
不願走長輩安排的路。
反而投身進了考古行。
當然,這些她從未與第二個人說起過,連老師都不清楚。
柳家所傳承的風水術,並非形勢或者理氣,而是江湖遊方鐵口神斷的一個流派。
叫做搖鞭派,又叫星鬥派。
這一派中的人,門規極其嚴格,師徒傳承更是以面授的形勢,不傳六耳。
不過涉及極為廣泛。
修山、尋龍、點穴、化煞等皆有涉獵。
蒙山地勢極為古怪。
很難看穿。
一眼看去前有照後有靠,似乎是風水寶地無疑。
但深入其中就會發現。
這座戰國墓的格局,應該是被人動過手腳。
陰煞死氣太重。
像這種格局,在風水上稱為斷生煞。
按理說,王侯大墓,對風水最是注重,先人庇護後輩。
眼下一座養屍地,顯然不對。
要知道古人講究事死如事生。
意思就是,死後也要如同生前一樣。
尤其許多人認為,生死循環,就算死了,還有機會複生。
所以對於死後所居之地,講究到了極點。
又怎麽可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
這也是她看過四周風水後,皺眉不解的緣故。
柳瑤瑤還在琢磨。
不遠外。
考古隊那邊終於回過神來。
老林帶著幾個隊員迅速趕了過來。
看著地上那具血屍,年輕隊員明顯還有些慌神,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過驚人。
“放心吧。”
“死透透的了。”
陳牧搖頭笑道。
一行人不由面面相覷,目露愧色。
他們好歹也是考古出身,說是天之驕子也不為過。
結果碰到石棺,卻根本束手無策,還要靠個寫書的來解圍。
這傳出去,臉往哪擱?
“那……老寧。”
林家煊,也就是老林,東山考古院的研究員。
松了口氣的同時。
忍不住衝著楚隆問道。
一聽老寧這兩個字,氣氛再度沉默下來,楚隆伸手揉了揉眉心,遮掩住眼神裡的痛苦。
剛才他和常方毅站的位置最前。
清楚看到了那頭血屍,砸向陳牧的東西。
哪是什麽凶器。
分明就是一截人的手臂。
從考古隊駐扎至今,除了今日,就只有老寧開過石棺。
不用想也知道,那截手骨是怎麽回事?
一想到,和自己共事了近二十年的老家夥,落了那樣一個淒涼的下場。
楚隆就感覺一陣心如刀絞。
“老……老林,你和老方幾個,幫著收斂下屍骨,好歹讓老寧入土為安。”
沉默了好一會。
楚隆才低聲道。
明明就相隔十來步,打在他看來,卻仿佛隔著一條天塹。
甚至都沒勇氣,過去看上一眼。
他怕自己承受不了。
“……好。”
林家煊張口想要說點什麽。
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考古從來就不是一件易事,這些年裡,也曾見過聽過。
但一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活生生的人,遭遇至此,他們卻無法接受。
“走,先去兩邊耳室。”
見後方那些年輕隊員,怔怔的站在那,有些手足無措。
楚隆面露不忍。
雖然他總說,年輕人需要歷練。
但讓他們留下來的話,實在太過殘忍。
想了想,他還是一揮手,強忍著痛苦,率先朝東邊耳室走去。
“都跟上。”
“別亂看。”
常方毅很想安慰老友幾句,但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這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場歷練。
眼下讓他靜一靜也好。
主動幫忙維持起了秩序。
不多時。
前室中就只剩下寥寥幾人。
常方毅暗暗松了口氣,回頭看向陳牧。
對這個年輕人,他現在只有一種看不穿的神秘感。
“阿牧,一起?”
陳牧點點頭正要回應。
但下一刻,夜色中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是老楚他們。”
常方毅臉色一變,立馬轉身衝了上去。
陳牧也似乎想到了什麽。
卻並未急著起身。
而是扭頭看了眼身後。
一道高挑的身影,從門外進來。
見他注意到自己。
柳瑤瑤面無表情,只是平靜地頷了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便朝著耳室裡走去。
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陳牧眉頭卻是慢慢皺了起來。
這女人不對勁!
雖然裝的挺像那麽回事,一切也似乎都剛剛好。
但她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太冷靜了!
沒錯。
從始至終,陳牧都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點緊張。
要知道,剛才的廝殺,就算是楚隆、常方毅、林家煊那些老江湖,也都是心驚不已。
更何況趙猛那些年輕隊員。
走過身邊時,雖然在拚命掩飾,但驚恐卻寫在了眼睛裡。
她一個女孩子。
哪來的底氣?
還有一點,她來的太晚,顯然之前離開過。
所以,在他單挑血屍的時間裡,柳瑤瑤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