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薛辰的選擇之後,紫眉老人雙目睜大,定定盯著他,像是想要在這少年眼中確認些什麽。
沉默一會,這個老人點了點頭:“好。”
他一揮拂塵,薛辰被一陣清風帶到了林家三小姐的身旁。
這個名為林幼蟬的三小姐抬起頭,看著少年從容不迫地整了整衣裳,落座在她身旁,像是認定成為自己的夫婿。
她微微發愣,紅蓋布下的嘴唇張了張,最終沒有說話。
她看著少年,對方卻沒主動說話,甚至不怎麽關注自己,隻點了點頭,就坐正身子看接下來的選婚。
繼薛辰之後,選婚還在繼續著。但只剩下七小姐林倩,跟那個體格壯碩的八小姐。
林倩看著少年說出選擇,然後被送至林幼蟬的身邊,隻覺得難以置信。
不過她還有盧衡,這是最後一位新郎,自己總不能在等了十多年的大典上空手而歸,淪為笑柄……
然而,就在下一刻,盧衡站起身,對她表達了一個歉意的眼神:“我選擇八小姐。”
身材肥碩的八小姐一把將他拉近身邊,洋洋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隨即對林倩一陣調笑。
臨走時,還不忘學著她的口吻,回頭嘲諷:
“七小姐臉色怎麽這麽差勁?哎呀!就連三小姐都選好夫婿了,你怎麽還傻站在這裡?嘻嘻,不過夫婿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可不能怪他們。就是要委屈一下你,哈哈,你應該是這次婚典上唯一一個沒找到夫婿的,今晚大概是要寂寞的獨守空房嘍。”
林倩的臉色逐漸青紫,她看看依舊坐在那裡沉默不語的三小姐,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再看看跟著胖新娘回去的盧衡,而場中已經空無一人。
連續的雙重打擊,讓她有些緩不過勁來。
明明在之前都沒考慮過會落單的可能,明明有這麽大的優勢……
她忽然看向不遠處坐在一起的兩人,心裡泛起強烈的妒忌。
她想不明白,這個無權無勢的三小姐,何德何能將那個小白臉招為夫婿?她想不明白,這個在家族中一直都不受待見的林幼蟬……他為什麽會選她?而不是自己!哪怕最差的資質……她也根本就不配!
林幼蟬默默坐在那裡,眼神卻盯著接下來的選婚,而是藏在紅蓋頭下,偷偷看那個少年。
坐近了,他的輪廓也清晰起來,少年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借著穹頂紫水晶泛發的光芒,側顏極帥氣,帥中又帶點痞痞的感覺。
直至察覺有道極其冷厲的目光看著自己,她疑惑回過頭,只看到七小姐林倩緩緩離開的背影。
選婚的環節結束,她作為唯一一個沒有夫婿之人,已經可以離場了。
待到林倩離開之後,紫眉老者一揮拂塵,席位降下,回歸場中,他宣布道:
“現在林家七位公子小姐,均已尋到合適心儀之人。我宣布,大典正式開始!”
聲音剛落,整個宮殿響起粗獷而悠長如嗩呐般的樂聲,卻不見奏樂之人,上方散落無數細碎如雪花狀的晶體,薛辰仔細看去,發現是種紫色的小巧花瓣,花瓣飄落在所有人的身上,便陸續消失不見。
這花瓣似有著某種獨特的功效,薛辰發現外圍的很多賓客都陶醉其中。
“不愧是隱世多年的仙門林家……這麽珍貴的纖綾元氣雨都舍得放出來。”
“如此清純,在那次災劫過後,便好久沒有感受過了……”
有人深深吸吮著,
微攤雙臂,似乎想要這雨多來一些,“能達到凝實的程度,這是那口聚元池裡的元氣吧?聽說百年一個輪回,才能聚滿一池,林家的底蘊果然深厚莫測……” 薛辰倒是沒太多的感受,他的注意力不在這裡,而是紫眉老者。
老者拂塵搭在右臂上,右手做了個手勢放在面前,口中正念念有詞的作咒。
沒多久,有個怪異如同太監的聲音扯著嗓子:
“登——神殿!”
紫眉拂塵一揮,宛若天光大開,他們所在的上方,忽而出現一道寬三丈、長數丈的階梯,向下勾連著八道鎖橋,延伸至幾人的席位。
它泛著清幽的透明光亮,直直延伸向天,仿若勾連天塹。
而最上方,已然憑空出現了一道界門。
界門透著玄奇四溢的輝光,薛辰還在發愣,就見林家的新娘們已經帶著自己選好的夫婿,往那八道延伸下來的塹鎖橋上走去。
林幼蟬轉過頭,看了看薛辰,兩人對視,也一同走上屬於他們的那道天橋,向著那高處最中心,也最耀眼的位置一步步走去。
“讚禮者執詞。”
那道嘹亮的聲音再次響徹宮殿:“內外肅靜,舉行廟見禮!”
場中靜了下來,有盛妝的幼童塗著腮紅,飄忽間動著水袖,在前方帶路,一路簇擁著後方緩緩馳來的巨大婚車,車上點著香火,供著牌位和神祇雕塑;
“大衍三十三紀元廟:主祝者詣香案前跪,皆跪!”
薛辰愣愣看著,忽感衣袖被輕微扯了一下,回過頭來,身旁的新娘正透著紅紗看他,柔夷小指悄悄指了指另一側。
卻見其它幾對新娘新郎都開始轉身,向後方的龕位前跪去。
對於跪與不跪,他倒沒什麽原則,反正只是走個形式,反倒此時不跪,還可能讓她難過。
於是二人同其它新婚者一樣,轉身跪了下去。
“叩首!叩首!三叩首!”
幾對新娘一同向那神龕前叩了三回,讚禮者再道:
“獻香;”
紫眉老者已然衣衫冠帶,換了身裝束。他走上前去,點燃九根香火,分別插入三座神祇像前的鼎中,又恭敬拜上三次。
“獻帛;”
紫眉將一塊帛巾點燃,投入鼎中的火爐;
“獻爵!”
拿起案前的三樽觴杯,將內裡盛滿的黃濁酒水分均灑在鼎前。
“獻事已畢!”讚禮者開始俯首讀文:
“茲者祀孫承先聖之命,天地媒妁,法為正途,道為善侶,謹祝以文曰:
比翼雙飛關睢鳥,並蒂花開連理枝;
紅妝帶綰同心結,碧樹花開並蒂蓮;
杯交玉液飛鸚鵡,樂奏瑤池舞鳳凰;
千年恩愛雙心結,萬丈姻緣一線牽;
似夢明眸剪秋水,有志丈夫立人魁;
平平仄仄締良緣,戀愛情絲自早牽;
偉業輝煌奕世後,敏功砥礪行於先;
……
天搭鵲橋,人間巧奇,花開成雙,喜接連理;一陽初動,二姓和諧,慶三多,具四美,五世其昌征鳳卜。六禮既成,七賢畢集,湊八音,歌九和,十全無缺羨鸞和。”
繁縟的儀式終於結束,在讚禮者一句“嘉禮初成,良緣遂締。情敦鶼鰈,願相敬之如賓。”後,進入了下一環節。
薛辰跪的雙腿有些發麻,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和林幼蟬一同站起,轉過身子。
奏樂聲響起,有歌低聲哼唱著,縈繞大殿:
“百梳發,粉黛傾城顏,鳳冠霞帔;花妝紅,新嬌乘鸞轎,紫蕭聲起;花瓣酒,嫁與心中郎,鸞鳳齊鳴……”
讚禮者接著讚唱:
“行——三拜九叩!”
幾對新婚者互相牽起手, 開始跪拜。
薛辰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新娘,對方似乎也在抬眸看他,又將腦袋低下。
他照葫蘆畫瓢,也欲去牽她那隻纖手,卻一直沒有牽到。
低頭看去,才發現她早已將手抬了起來,欲來牽自己,卻隻觸到了他的綢衫。
兩隻手最終碰觸到了一起,少女的手溫軟小巧,她的嬌軀似觸電般一顫,蓋巾下的面頰已然飛紅。
“升,拜,升,拜,升,拜,跪,皆脆……”
二人攜著手,同其它新婚者一般,在讚禮者的讚唱中,一行一拜,順著天橋,一步一步,向著最高處朝拜著。
最終,三叩九拜完畢,幾對新娘新郎也乾好走過那一段天橋,來到泛著淡淡輝光的階梯前。
“一拜——天地!天地為媒妁,大道乃正途……”
幾人向正前方拜去。
長久的沉默,起身。
“二拜高廟!仙祖為恩賜,香火盛不絕!”
得以起身,再繁瑣的轉過頭向後方拜去。
“夫妻對拜!情深誼長,地久天長!”
二人轉過身去,互相躬下身拜禮。
薛辰低頭,看著少女腳上那雙小巧的金縷繡花鞋,心中隻想著這繁縟的儀式結束之後,下一步又該是什麽?難不成真的給入洞房?
他還沒見識過這少女的真容,心中些微好奇肯定是有的,但又暗暗提防,因為未知,危機隨時有可能到來。
他不相信,平白穿越過來,就有著分配娶親這等好事,其中定有著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