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志霖沒時間確認對方死活,只是默默念叨一聲“第一個”,就連忙撒腿往後山奔去。
逃跑線路,是早就計劃好的。因此,他跑得並不快,為的是讓對方能夠跟上來。
果然,見到突發異常,對方先是大喊,然後留下一人照顧同伴,另一人快速追上來。
甘志霖跑得不徐不疾,一邊跑,一邊計算距離,讓對方始終落後自己10米左右。
眼看快要接近設伏地點,他故意一個趔趄,速度慢了一下。等對方靠近,再忽然加速,瞅準陷坑中預留的落腳位置,踩著石片跳了過去。
後面追趕的家夥就沒有那麽幸運了。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那家夥正準備最後全力一撲,忽然腳下一陣刺痛,緊接著身體忽地在軟土中下沉、撲倒,瞬間,全身又有多處被刺穿。
對於陷坑裡傳來的陣陣慘叫聲,甘志霖沒有時間理會。他只是默默數了一下“第二個”,就趕緊向下一處設伏地點跑去。
按照預先計劃,他快速繞過陷坑,躺倒在那座較大的墳塋旁,將預先準備好的黃紙、爆竹皮、紙幡之類的東西,一股腦蓋在自己身上。然後,他屏住呼吸,透過紙屑縫隙,留神觀察外面的動靜。
很快,遠遠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越跑越近,還沒等對方看清眼前情況,甘志霖伸出手中的木棒,利落地將對方絆倒。然後,他立即翻身躍起,揮起木棒,雨點一般往對方身上頭上招呼。
打了十幾下,漸漸地,對方不再翻滾掙扎,連慘呼聲也變得微弱。
甘志霖點點頭,默默數了一聲“第三個”。然後,他將棍子移到左手,右手探入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黃紙包,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靜靜等待最後一戰。
後山這樣響亮的慘叫聲,當然會驚動另一組的兩人。很快,月色下,遠遠跑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對方明顯看到站在那裡的甘志霖,也大致看清他身後的“慘烈”情況。短暫驚詫之後,兩人都停下腳步,疑惑地盯著眼前佇立的黑影。
甘志霖也在打量對方。右側是個粗壯漢子,手裡握著一把柴刀,腳步很沉穩,應該是有些本事的,不好對付。
左側的漢子相對比較瘦弱,總是側頭看向粗壯漢子,腳下也有意無意向粗壯漢子靠攏。看來,這家夥對自己沒什麽信心,不過是準備給旁邊的粗壯同伴打個下手而已。
看清了對面的形勢,甘志霖心裡更加有底。
他揮了揮左手的樹枝,穩步向對方走去。
右側的粗壯漢子沒有動,左側的瘦弱漢子卻有些意外,向後退了一下。
就是你了!
甘志霖抓住時機,果斷縱身而上,揮起左手的樹枝,迎頭向左側的瘦弱漢子打去。
這一下,對方兩人都齊齊愣住。
左側瘦弱漢子臉上明顯帶著不忿。怎麽著,柿子專撿軟的捏,是嗎?你難道不怕,旁邊我虎哥手裡的柴刀嗎?你難道不知道,社會我虎哥,人狠話不多?
右側粗壯漢子顯然也很意外。甘志霖這一擊,就跟完全沒看到自己一樣。這種打法,究竟是蔑視自己呢,還是無視自己手裡的柴刀?
甘志霖雖然揮手攻向左側,眼神卻始終留意著右側。見粗壯漢子瞪大雙眼,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左手的樹枝上,他右手悄悄用力,攥破一直捏著的黃紙包,然後突然揮出,將手裡的黑火藥全部灑向粗壯漢子的那張大臉。
做完這一切,甘志霖立即刹車,並退後一步,笑眯眯看著眼前的兩人。
瞬間,粗壯虎哥變成了黑臉李逵,整個腦袋都被一股黑色的煙塵籠罩起來。他慌忙用左手衣袖擦著眼睛,口中連連咒罵:“啊!混蛋,我的眼睛,你這混蛋!”
看起來,粗壯漢子確實很有戰鬥經驗。即便事發如此突然,他仍然不顯慌亂,只是退後一步,左手捂住眼睛,右手揮舞著柴刀,並沒有完全亂了方寸。
對方手裡有刀,甘志霖本就沒有靠近攻擊的打算。他從衣兜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石子,用力向粗壯漢子擲過去,也不管是打腦袋還是打身子,每擲一下,就能聽到一聲慘叫。
直到衣兜裡的石子全都打完,甘志霖才瞅準時機,一棍敲在對方右手上,打掉柴刀,再抬腳將柴刀踢到一邊,然後揮起手裡的樹枝,奮力一頓亂打。
直到腳下的粗壯漢子也不再掙扎,甘志霖這才點點頭,嘴裡嘟囔一句“第四個”,轉頭看向左側。
瞬間變故,早已將左側的瘦弱漢子嚇懵。他只是張大嘴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呆呆地看著眼前景象。
昏黃幽晦的夜色下,陰森恐怖的墳地裡,耳邊不停縈繞著各種詭異的聲音,有嗚咽悲戚的陰風聲,有旁邊同伴的憤怒咒罵聲,還有遠處不時傳來的哭叫慘嚎聲,這一切,早已擊穿他的心理防線。
直到甘志霖嘴角浮出一抹冷笑,拎著樹枝,緩緩走上前,瘦子才終於警醒過來。刹那間,他立即做出了最果斷決定—轉頭撒腿狂奔。
“第五個。最後一個了!”
甘志霖並沒有追。他連對方跟自己有什麽過節都不清楚,只求能夠解決眼前的危機,沒必要趕盡殺絕。
一整晚都在高度緊張和強烈對抗中度過,一旦松弛下來,甘志霖立刻覺得渾身疲乏。他想了想,穩步從前側下山,故意留下清晰腳印。然後,踩著荒草繞到後山,在河邊選了一顆大樹,靠在樹乾上,靜靜望著眼前的河水,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
萬籟俱寂,只有嘩嘩的湍急流水聲,似乎在提醒甘志霖,此刻,他正身處在一個並不安全的陌生世界裡。
水聲是最好的催眠曲,一陣陣困意襲來,甘志霖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逐漸進入夢鄉。
盡管在睡夢中,可是,當那種強烈的悸動再一次襲來,甘志霖仍然顫抖著驚醒過來。這次,危機感極其強烈,遠遠超過前兩次。他猛然睜大雙眼,驚恐地向四處張望。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即便驚覺頭頂有勁風襲來,他卻來不及側頭躲避。砰地一聲,頭頂遭到重擊,甘志霖萎然倒地。
臨死前的最後一絲印象,是一個削瘦的身影,身影有一張蒼白削瘦的醜臉,額角右側,有一塊極為顯眼的傷疤。此刻,這家夥正蹲在頭頂的樹杈上,陰惻惻地笑著,像一隻暗夜裡的貓頭鷹。
這一刻,甘志霖心中無比悔恨。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自語:“第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