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志霖，醒一醒！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耳中雖然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甘志霖卻不想睜開眼睛。臨死前，那種驚悚、不甘的感覺還沒有散去，他還沒有從死亡的恐懼中掙脫出來。

　　感覺一股大力讓身子飄起，然後像是被按在一張椅子上，讓他不得不坐直身子。既然沒辦法繼續裝死，甘志霖隻好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張白白胖胖的大臉，胖得臉皮幾乎兜不住裡面的脂肪，將眼睛擠成一條縫。

　　“這是哪裡?你是誰?”

　　短短一天之內，甘志霖已經兩次不知身處何地。這種感覺很不好，就像一隻待宰羔羊，不但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連亡身之地都無權選擇。

　　“這裡是天堂，我是天使。”對面的胖子悠悠說道，聲音很柔和。

　　“天堂?天使?我死了嗎?”甘志霖這才打量起眼前的環境。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房間，沒有窗戶，連門都沒有。四周都是白色的牆，很白很白，白得甚至看不出牆的材質，就像是用液態牛奶堆砌的一樣。

　　屋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兩個人分別坐在桌子兩側。

　　牆角的地上，放著一隻灰色的箱子。

　　尷尬的是，胖男人身上穿著衣服，是那種白色的袍子。而甘志霖，又是光著的。

　　似乎為了打消甘志霖的疑惑，胖男人大手一揮，地面瞬間變得像玻璃一樣透明。透過地面，可以看到下面的芸芸眾生，正在以肉眼難以識別的高速快進著。

　　這種場景，就像從上帝視角觀看一部歷史連續劇，睥睨天下，掌控萬物，每個人不過是滄海一粟，每段人生就如曇花一現。

　　胖男人自顧自說道:“你不必再懷疑，你確實沒死。我工作很忙，沒有那麽多時間專門處理你的事情。所以，我盡量長話短說。”

　　“由於我們的工作失誤，將兩份人事檔案弄混了。兩個人都叫甘志霖，一個是生活在民國時代的小混混，另一個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警校畢業生。所以，你們兩個人檔案互換了。或者，用你們的話說，你們兩個人交換穿越了。”

　　甘志霖忍不住插話:“那很簡單，再把檔案換回去不就行了?”

　　天使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耐心解釋道:“不是那樣簡單，檔案調入調出需要層層審核。”

　　“那……，我可以選擇不穿越、原地等待檔案交換回來嗎?”甘志霖對天堂具體業務毫無概念。

　　“不可以。檔案調整已經生效，必須嚴格執行。”胖男人笑得人畜無害。

　　“可是，對於民國那個甘志霖，我毫不了解啊?而且，那家夥似乎不是什麽善類，剛剛穿越一天，我就被人追殺，還被人砸死。這樣下去，我的生存權利無法得到保證。”想起自己一天來的經歷，甘志霖兀自憤憤不平。

　　對於甘志霖的態度，胖男人不以為意，慢條斯理地解釋道:“你們兩個的生存權利，當然也是我們最關心的問題。”

　　對於那三次莫名其妙的寒顫心悸，甘志霖心中早就生疑。聽到對方這些解釋，這才恍然大悟。他想了想，又問道:“那我只需要保住性命，靜靜等待你們換回檔案，其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嗎?”

　　“當然不行。你需要大致按照對方原來的人生軌跡演下去，不能嚴重偏離。否則，會引起天堂其他部門的注意，尤其是監察部門。一旦事情泄露，我們會被追責的，你也會被追責。

”白胖子天使語氣鄭重。　　“那……，我扮演的人生劇本是什麽?”甘志霖問得十分無奈。

　　“很簡單。你回到民國十一年，也就是1922年，那時你16歲。你從小是個孤兒，被養父養母收養，原本是個底層混混，逐漸參與各種結社、破壞、暗殺，逐漸成長為一個流氓大亨。”不愧是搞人事工作的，聽起來，胖子副部長對這份檔案很熟悉。

　　“沒了?就這些?聽起來， 我可不像什麽好人啊。”甘志霖心底裡其實並不在乎，演好演壞，畢竟只是別人的人生，他還是喜歡自己原來的人生。

　　“好與壞，取決於你自己如何選擇。事實上，在我們看來，好與壞，不取決於手段，而要看之前的目的，以及之後的結果。”胖男人語速逐漸加快，還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甘志霖看出了對方的焦急。既然你急，那就好辦了，你急我不急，主動權回到自己手裡。他裝模作樣地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可惜，腕上並沒有手表:“那個，還有一個小要求。”

　　胖男人努力掩飾著心裡的不耐煩，盡力裝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有話請講，我們盡量滿足你的合理要求。”

　　他特意加重“合理”兩個字的讀音。

　　“為什麽讓我一絲不掛地穿越?現在還讓我光著身子坐在這裡?你們這是侵犯我的隱私權知道嗎?”想起自己遭受的尷尬和屈辱，甘志霖真心憤憤不平。

　　胖男人被逗樂了，明顯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反正光屁股穿越的也不是他。隨即，他正色解釋道:“這是天堂的規定。事實上，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穿越模式，估計以後也不會有。所以，我們只能采取相對近似的‘投胎’模式。投胎，你懂嗎?就是嬰兒出生那種模式。你見過哪個嬰兒出生時，是穿著衣服的?”

　　甘志霖想了想，繼續據理力爭:“怎麽沒有?賈寶玉！賈寶玉出生的時候，手裡不是就攥著一塊玉嗎?玉的上面，還寫著八個大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