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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日而生》第5章,東來的刀伊
  “哥,外邊那些人怎辦?”

  盯著代額濃眉下的大眼睛,周政熄滅了手上的假煙。

  他們的處境看起來不太樂觀,自己憶記又殘缺不全,連時代背景都搞不清楚,一個不小心就有翻車的風險。

  想著剛才被子彈擊倒在地的老人,還有那些紅褲子兵丁們,周政的心裡不禁犯起一陣陣惡寒。

  “看腳下的蒸汽船和火柴油燈,混亂的甲板,記憶裡的社會形態,這些都和原來的世界相差甚遠。怎麽看都像上個世紀搞資本原始積累時期的小日子。”

  “可是這身高對不上啊,還有名字,按理說那些島民在美據前比車輪都矮,可這乾活的和當兵的身高都不低,還帶點高加索人的特征,那紅褲子不是法國軍隊的專利麽,怎麽這邊也穿上了。”

  “除了幾個地名聽著像是音譯的,剩下的不是什麽壩就是什麽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代額低頭看著沉思的周政,聽著他自己在那兒自言自語,熊掌式的大手擂向他的胸膛,夾雜了彈舌音的低吟在耳邊炸起。

  “尼紅是什麽?聽著和個姑娘的名字樣,你小子不會去花帳那兒了吧。”

  “小小年紀,別染上病。到時候大城市裡的醫生也是沒法治的,他們可比咱們那裡的老神仙靈多了。”

  “這回也是我沒提前打聽好,這勞什子“聯合果品”是夷人開的,家大業大,更不怕見官,聽說海關的官和將軍們都被收買了,就鐵了心的在咱刀伊這兒撈上一筆…”

  周政越聽越亂,忍不住打斷了代額,問出了心中盤恆以久的問題。

  “刀伊是啥,咱是誰?現在是啥時候?”

  連珠炮式的問題一下就將滔滔不絕的大漢給問住了,只見他把煙頭向水盆裡一丟,滿是厚繭的大手挼著頭髮,嘴裡不禁的嘀咕起來。

  “你小子莫不是讓棍子抽傻了?問我這大字不識一個的粗人這種事。”

  “這個早該去問學堂裡的先生去,不對,你不是在學堂裡學著習來麽。別偷懶,家裡還等著你考上學哩。”

  “外邊那些兵走了,你且在這兒坐著,我去弄點吃的去,也打聽一下鬧沒鬧出人命。”

  代額走了,臨走時還把那半盆血水潑到了海裡,再去了次淡水艙給周政打了半盆摻了沙的淡水,刹時間一股土腥味傳滿了整個房間。

  重新將一切安頓好,這八尺的大漢才拎了兩個空飯盒搖晃著走向甲板,周政的耳朵終於清閑下來。

  代額回答不了周政的問題,可滿腦袋的思緒也沒法撫平肚裡的饑餓,現在的他隻得把頭慢慢縮進被子裡,繼續調動光芒撫平身上的傷口。

  溫暖和乾燥將周政整個身子都包裹起來,一股脫力的疲憊猛的衝上大腦,衝的他昏昏睡過去。

  再次睡來,入耳的只剩下代額的酣聲,自己的鋪頭放著一盒黑乎乎的面糊,獨屬於魚的腥臭從飯盒漫延到整個房間。剛動起筷子,便看到裡面幾粒黑豆振起翅來,和半空盤桓的同類融為一體。

  “難繃,這是什麽牛馬生涯,果真是便宜沒好貨。”

  饑餓的他再也不顧什麽衛生不衛生,信手抄起那片面糊塞到嘴裡,一股馬奶的酸味從喉嚨衝向頭頂,這應該是某種奶製的發酵品。

  明明是在江洋的大海,可嘴中縱橫的滋味一下將人拉回廣闊的草原,這種味道甚至蓋過了作為主食的魚腥。

  記憶完全恢復了,學堂中的通史重新回到記憶中。

周政邊嚼面糊,將粗略的歷史沿革慢慢理清。  自己所在的國家是個島國,地理位置和原世界的小日子差不多。

  想到這兒,周政心裡暗罵一句晦氣,上輩子排核汙水的仇現在還記著。

  島國的主體是五個條狀的島嶼外加一個半島,背靠大陸面朝大海,一代代大陸原住民通過連接的大陸橋,將先進的技術和大陸移民帶到半島地區,那片半島雖然較冷但土壤肥沃,水熱同期,優良的地理環境導致了半島農耕文明極度發達。

  失去屏護的原生民族民族,在一代代遊牧民族的拷打之下,完全失去了本身的文化和血脈,他們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裡。變成了遊牧民族的殖民地,數百年的持續入侵幾乎把人種都換了一遍。

  原島人的文化消失了,可某些社會制度倒是一絲不苟的從島嶼反饋到了大陸,上皇和公族保留下來,以分封聯盟的方式治理天下,這種松散的結構從海島到大陸,延續了數百年,直到這個位面的殖民者來襲。

  島嶼造成松散的組織架構,反而為資本改革提供了動力,一場類似明治維新的運動開始了,再之後就是內戰維新改革三件套,說是要做什麽憲政議會,擴軍備戰,形成了一個和原時空的小日子差不多的“刀伊帝國”。

  而身體的原主人,真正的兀爾特,老家卻是在北方半島的中央。

  維新之後佔據南部沿海的城市迅速發展起來,松散聯盟的歷史遺產反而成了一種發展的累贅,北方半島遼闊的土地充斥著農奴,苦寒卻肥沃的封建制度在資本的侵蝕下開始瓦解。

  南部對人力的渴求和北方堅固的封建方式產生了矛盾,看代額對京都和所謂“上皇”的態度,這種矛盾似乎是愈來愈大了,說不定不久後就得來個南北內戰也有可能。

  這種大局面對自己的處境幫助不大,雖然自己正是這種局面的一部分。

  歎一口氣,把盒裡的剩飯都扒個乾淨,倚著木牆聽起濤聲,門外的人聲又一次沸騰起來,現在正是上工的時間。

  代額揉著眼睛爬將起來,看著瘦小的同鄉緊緊地盯著外面,恐怕是在擔心薪資的問題,想到這兒便出聲寬慰:

  “兀爾特,不用擔心。”

  “人手是缺的,監工們又不是財主,乾不完活也是要挨老財們鞭子的。”

  “你傷的太重,那行醫的老人被打傷帶回陸地嘍,現在船上沒醫生。對了,那打槍的監工也被當兵的拷回去了。”

  說到這兒,代額臉上顯出來幸災樂禍的神色,可隨後又被悲傷所取代,周政也低下了頭。

  那老人是個好醫生,乾事認真,兢兢業業。並且他同情那些下苦力的工人,當他出門想說兩句公道話的時候,被一個最積怨已久的工頭拿槍指著大聲斥責。

  還好有人看到事情不對,老人身旁一個肩頭上打著繃帶的青年撲了過去,直直的將老人擋在身後。

  槍沒上保險,槍裡有子彈,他開火了。

  老人和青年都受了傷,而開槍的監工也被拷了起來,兩敗俱傷之中證明了那個叫“聯合果品”的公司有著玉石俱焚的決心,這種威懾在船上會起很大的用處。

  工人們加薪的要求被拒絕,但他們獲得了雨天休息的權利,終於不用在大浪和暴雨中與漁網拚命了。

  周政記的,在罷工之前,茫茫的大海己經吞掉了四個人的生命,其中三個都是歿在暴風雨的大浪中。

  “你先多歇幾天,要是太累的話傷口會再裂開的,到時候沒人處理就很麻煩,在海上要是丟了性命可是入不了土的,只能被丟到海裡喂魚。”

  “你母親和阿姐到時候會哭的…”

  看著表情複雜的代額,周政感覺他應該見過許多生死離別。

  現在這個世界的整體水平還處於十八世紀末期,遊牧民族轉型過來的島國還是個妥妥的半封建國家,政治上和原世界洋務運動中的帶清一個水平。

  這個世界對於共和國的子弟周政來說何止是不友善,簡直是噩夢級別的難度。

  可版本落後的情況下,他現在能做的先想辦法把傷養好。

  活動了一下筋骨,轉頭縮進被光芒烘乾的被窩,感受著體內逐漸充盈的光芒,那中快的光團膨脹到一定地步便停止了生長,化作光斑散到體內各處,等待自己的再次召喚。

  皺著眉頭估計一下光團的大小,周政感覺如果屏護全身的話恐怕它維持不了幾秒。

  “真是怪了,明明在白房子的時候光團旺的連收都收不起來,真要用的時候反倒縮水成這樣了?”

  “還有那片羽毛…那聲音都告訴了,也不知道該怎麽用。”

  “那老頭們說讓我當心,一定要活下去。羽毛把我帶到這兒也是有目的的,只不過現在還沒發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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