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合眼緣所以想拉一個沒有任何學習經歷的人去當學生這件事真的很難讓人理解,只不過威爾斯先生似乎並沒有開玩笑。
“總要有人去撐撐哲學系的場面,免得安德魯那家夥天天說哲學系是狒狒動物園。”
威爾斯嘴裡塞著土豆泥,但說話的聲音依舊很清晰地傳到伯倫耳朵裡。
被邀請共進午餐的伯倫此時正往麵包上塗抹著黃油,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了威爾斯一眼。
“威爾斯先生,我也很想做您的學生,但是我……”
“但是我拒絕您,我真的還有別的事要去做,估計沒辦法安安靜靜的學習。”
威爾斯表情扭捏,陰陽怪氣,臉上就差寫上“那怎樣,我不管”幾個大字。
被威爾斯陰陽到的伯倫一噎。
當初自己是為什麽覺得這是個儒雅可親的長者?
“您都記下來我說的話了,怎麽還想著讓我去您的大學。”
“大學學業其實不算繁重,你有的是時間去忙別的。”
“我都這麽求著你了,一直拒絕一位老人,伯倫你的心就不會痛嗎?”
“當然不會!”
伯倫撇撇嘴,咬了兩口塗滿了黃油的麵包。
嗨呀,免費的東西就是香。
“真讓人傷心。”
威爾斯看伯倫沉迷乾飯無法自拔的樣子,幽幽地歎了口氣。
“我知道您傷心,但您別先傷心。”
這是說的什麽話?還不如不說。
威爾斯覺得好笑,搖著頭拿起一旁的紅酒杯。
突然平穩行駛的輪船忽然晃了晃,有一聲驚呼傳來,再之後,“砰砰”兩聲槍聲驟然響起,甲板上一陣嘈雜。
威爾斯怔愣地看了看已經灑乾淨的酒,又看了看自己襯衣上的紅酒漬,仰頭呻吟。
“哦,父神在上!”
看熱鬧好像是人類的天性,立馬有人離開餐廳去甲板上看情況。
“怎麽了?”
有人拉住一位客人詢問。
“有位女士被海怪襲擊了!”
“海怪?”
“對!那怪物忽然躍出海面,抓住了一位靠著圍欄的女士,如果不是兩位攜帶著槍支的船員經過,那位女士估計就要被拉到海裡去了。”
“你不是騙我吧,不是說海怪都待在深海?明明駛離麥西來普港口還不滿一百多海裡,怎麽可能有海怪?”
說話的是位對海洋有些研究的學者,胸前別著風暴教會的碧藍色胸針。
“真是的。”
“不信你出去看啊!雖然沒抓到海怪,但是那位女士手臂上留下的抓痕和兩位船員開槍打落的鱗片絕對不會是正常的海洋物種留下來的吧!”
大概是被質疑讓回答問題的人有些不爽,他哼了一聲又出去了。
“真有海怪?”
那位學者有些激動,放下了手裡的刀叉,丟下吃了一半的午餐,站起身就往外跑。
伯倫聽著兩個人的話,皺了皺眉。
當初在艾希的夢境裡,那個叫做勞拉的女孩好像也是被海怪害死的。
“你想去看嗎?”
威爾斯原本還在心疼自己心愛的襯衫,抬頭瞥到伯倫一臉的興致勃勃,隨口問了一聲。
“那當然,威爾斯先生。”
“海怪?這種生物有人會不好奇嗎?”
伯倫一邊站起身,一邊拿起叉子塞了一大塊牛排大口嚼著。
“去吧去吧,哎,
年輕人就是這樣,一顆心不撲在學習上反而總是對新奇的東西感興趣。” “哈哈,那您慢慢享受學習的樂趣吧,我看一眼馬上回來,麻煩別讓服務生把我的午餐收走啊威爾斯先生,拜托了。”
伯倫雙手合十朝著威爾斯彎了彎腰。
威爾斯先生原本想回到房間換衣服,但見伯倫有求與自己,心裡一笑。
他慢條斯理地把牛排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小塊,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回話。
“放心,我會看著的。”
“十分感謝!”
伯倫大邁步往外走,威爾斯先生偏頭,眼神一點點落在伯倫的右手上,眉頭皺了起來。
還以為那些東西不會那麽快受到吸引,結果才出海不久就出事了嗎?
唉,真是讓人頭疼啊。
伯倫出去的時候甲板上已經圍了不少人,憑他一己之力根本就擠不進去,只能在外圍隱隱約約聽見點聲音。
反正大致意思是海怪爪子上帶著的粘液具有腐蝕性,就這麽一會肉都爛掉了,那女士的胳膊估計是保不住。
雖然手保不住,但至少人還是能活下來的,不幸中的萬幸。
吃不到其他瓜的伯倫很鬱悶。
那鱗片呢?你們倒是講講那海怪的鱗片是個什麽樣子啊!
算了,回去幹飯好了。
踏出幾步,伯倫停了下來。
誰在看他?
伯倫覺得自己被一雙陰冷的眼睛盯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謹慎地環顧了一圈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看著自己的人。
錯覺嗎?
不可能,那眼神讓自己渾身不舒服,黏濕又陰暗,甚至讓人有些反胃。
感覺這麽強烈,不能是錯覺。
所以那不友善的家夥到底躲到了哪裡?
“怎麽了伯倫?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
說是會待在餐廳的威爾斯出現了,臉上帶著笑意。
看著伯倫身體僵直一個勁冒冷汗,威爾斯抬起手拍了拍伯倫的肩膀,一抹讓人看不太清的光從他指尖溢出,一瞬間又消失。
那看著自己的家夥好像走了。
伯倫覺得有些發冷的身體在一點點回暖。
“沒什麽。”
伯倫笑了笑。
沒必要讓威爾斯先生一直因為自己擔心。
但威爾斯先生身上真的有一種古怪的讓人安心的力量啊,很容易讓人心生信任。
伯倫有些感慨。
“您怎麽出來了?”
“服務生也都出來看熱鬧了,餐廳裡空蕩蕩的有點無趣,我想著應該沒人會趁著大家都不在的時候把食物收走,就出來看看你的情況。”
“出來這麽會聽到了什麽有趣的消息?介意和我分享嗎?”
威爾斯笑著。
“當然不介意先生,但我知道的也不多,那位被海怪襲擊的女士估計要做個截肢手術。”
“哦,這真讓人感到遺憾。”
威爾斯先生聲音放低了一些,低頭,手指在胸前點了點。
這個軌跡,是個圓形?
老馬克,威爾斯先生和老馬克信奉著同一位神袛?
這兩位居然會扯上關系,他還以為威爾斯先生會信仰智慧之神。
“怎麽了?”
注意到伯倫一瞬間的驚訝,威爾斯溫和地問了一聲。
“那個威爾斯先生,能問問您信仰哪位神袛嗎?”
伯倫撓撓頭,笑著露出幾顆大白牙,一臉真誠。
“我?”
威爾斯指了指自己。
“當然!您很介意嗎?”
“當然不會。”
威爾斯先生眼神閃了閃,帶著些異樣的色彩。
“我不能說出父神真名,那會引來父神的注視,不過大家都習慣於稱呼父神為盲目癡愚。”
盲目癡愚?那位偉大的至高神阿撒托斯?!
不是我說,老馬克你何德何能啊!
被震驚到外焦裡嫩的伯倫瞪大眼睛,然後在威爾斯戲謔的眼神中回過神來。
“咳咳,走吧威爾斯先生,牛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這倒確實。”
“哦不對,餐廳還有那麽多優雅的女士,我應該先去換身得體的衣服!”
威爾斯苦惱地攤了下手,結果得到伯倫幸災樂禍的揶揄。
“我早就跟您說過,午餐不適合喝紅酒。”
威爾斯癟著嘴點點頭。
“伯倫,或許你是對的。”
波瀾起伏但安靜的海面與嘈雜的輪船對比鮮明,驀的,海波湧動,露出了一個藍綠色的腦袋。
那東西不像人也不像魚,長相極其怪異。
它的腦袋扁長,像是被重物擠壓過,眼睛細長而狹小,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黏膜, 寬大的嘴巴兩側是薄而寬的腮片,嘴上方鼻子的位置有兩條細長的須。
它看著手搭在伯倫肩上和伯倫說說笑笑的威爾斯,魚蹼似的手隨便一抓抓住一條海魚,嘎嘣兩口吞吃下肚,接著被染紅的嘴裡吐出幾個詭異晦澀的音節。
“嘰嚕……嘶……”
威爾斯的神色微變,他一怔,然後猛的扭過頭看向波瀾起伏的海面。
陽光照耀下,海面上波光粼粼,閃爍著奪目的光輝,不時有飛魚跳出海面,然後又被機靈的飛鳥一下子銜住。
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怎麽了威爾斯先生?”
伯倫被威爾斯這突如其來的大大動作嚇了一跳。
“啊,不知道為什麽,只是總感覺那個襲擊了乘客的海怪還沒離開哈哈哈。”
“您也這麽覺得嗎?我也是這樣!”
伯倫露出一抹笑。
“哈哈!”
威爾斯大笑。
這孩子感知還挺敏銳。
搞什麽啊?那不禮貌盯著人看得家夥不會真沒走吧?
曾經被陌生人盯上然後嘎脖子獻祭的伯倫內心有點發怵。
“不會對我有想法?”
“還真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感覺了。”
伯倫用中文低聲嘟囔。
“你在說什麽?”
威爾斯聽不太清伯倫說的話。
“哦,地方的俚語,表示……後怕的。”
“這樣啊。”
威爾斯雖然覺得不對勁,但沒有接著詢問。
他還在想剛剛發生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