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平特先生,這不公平!那是邪神的容器,如果發生意外,您難辭其咎!”
有位傳教士大聲抗議,叔平特看著他,目光銳利。
“我以我審判長的名義起誓,克勞德·伯倫曾經被女神賜福過,死後將受到祝福,你們但凡探測過,應該都知道他身上的汙穢已經全部消失,加上火化以及淨化儀式,絕對不會再起異常,如果出了事,我叔平特·阿道夫願意承擔所有責任。”
“再說不公平?到底有哪一次異常事件,無辜的受害人是要被教堂收容研究的!”
“邪神為什麽會在貴教堂出現你們都還沒有說清楚,現在居然還敢觸犯律法妄圖非法研究容器甚至威脅審判庭成員,我還真是聞所未聞。”
“另外,庫瑞西主教呢?”
教堂出現了邪神的蹤跡,犯事者失蹤,就連主教都不見了蹤影,這些傳教士居然還敢如此理直氣壯。
簡直是膽大妄為!
叔平特的小眼睛裡滿是刺目的神色。
被他所注視著的傳教士刹時噤聲。
“叔平特先生……”
萊衛曳緩緩舉起了他的手開口。
“我想我知道一些庫瑞西主教的消息。”
希蘭翻開了筆記本,認真的注視著萊衛曳,打算記下他所說的訊息。
“你說。”
叔平特點點頭,鼓勵他繼續開口。
“我原本是要和裡昂一起進入教堂的,但庫瑞西主教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他說有事情需要讓我聯系一下老師,便帶著我往聖思湖附近走去。”
“我因為覺得庫瑞西主教出現得詭異對他有所防備,果然,他借口丟了東西落後於我,並且趁機對我發起了襲擊。”
“我與他纏鬥起來,或許是因為幾年庫瑞西主教並沒有過多鍛煉,又或許他是為了拖住我,他並沒有短時間內將我製服。”
“之後,庫瑞西主教漸漸疲憊,我抓住機會趁機打暈了他,但自己也因為極度疲倦昏迷了過去,等我醒來時他已經沒有了蹤跡。”
萊衛曳有意隱瞞了阿洛斯的存在。
畢竟詭異物品是審判庭嚴查的東西,就算是你通過正規渠道獲得的他們也會糾纏你好一陣子,更何況老頭子從來沒說過阿洛斯的來歷。
他不想纏上太多麻煩。
叔平特能看出萊衛曳有所隱瞞,但他並沒有拆穿。
如果不涉及到危害他人和社會穩定的,叔平特先生並不會像某位審判長那樣黑白不分地就去咬人。
再說了,默伊的徒弟,多深究起來那老不死的會發瘋。
“具體在哪個位置還記得嗎?”
“記得。”
萊衛曳肯定地點點頭。
“希蘭,淨化儀式記得嗎?”
叔平特看向那位年輕漂亮的小姐。
“記得的老師。”
“嗯。”
叔平特撫了撫袖子。
“火化,然後舉行淨化儀式,把骨灰交還裡昂並護送他回家。”
“能做到嗎?”
希蘭小姐重重點頭。
“可以,相信我老師。”
“好。”
叔平特朝著萊衛曳抬抬下巴。
“帶我去你說的那個地方看看。”
萊衛曳應聲,朝伯倫看去一眼,伯倫扯起一抹僵硬的笑,眼睛裡有安撫。
沒關系的,去吧,我可以。
金奧蘭多的傳教士們被那位五官端正的法官看護了起來,
一群人分成三波,一波留在教堂,一波去往聖思湖,一波帶著克勞德先生的屍體離開。 嗯,跟隨伯倫和希蘭一塊走的還有那位正義教會的成員。
淨化儀式需要有充足的【光明元素】,這個條件其實不算苛刻,初生的太陽,劇烈燃燒的火,純淨的光等都可以滿足這個條件。
但是能有一位正義或者光明教徒幫忙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繆休郡和克倫利郡距離甚遠,光靠走路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而且又沒有電車,希蘭怕耽誤太久時間沒辦法及時為叔平特提供助力,便找人問了最近的火葬場,讓伯倫和那位正義教徒趕去,自己去神秘市場買了淨化儀式所需要的其他普通材料,雙方約定最後在正義女神教堂匯合。
那位正義教徒叫做未力休·崔,力氣很大,扛著棺材步子邁得比伯倫還大,一路上嚇到了不少平民。
抵達火葬場後,崔表明了他的正義女神教徒身份,希望盡早火化克勞德先生的遺體。
等得到肯定以後才和憔悴的伯倫一起坐在長椅上等待。
“我知道克勞德先生。”
寂靜中,崔開口道。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先生,曾經救治過我叔叔家的小女兒。”
“當時大家都以為沒救了,但克勞德先生就是那樣,在所有人絕望的時候出現了,表示他會盡最大的努力拯救比莉。”
伯倫嘴角向上牽起。
這是克勞德先生會做的事。
“比莉活下來了,能蹦能跳,甚至比以前更健康,我們都很感謝他,叔叔還表示要送他一棟繆休郡的房子。”
“但克勞德先生一直沒有接受,他說他更習慣住在艾米勒。”
“女神在上,誰能想到像克勞德先生這樣的好人會突然出事呢?”
崔歎了一口氣。
“是啊,誰能想到。”
伯倫附和著。
火葬場的溫度格外高,呼呼的拉風箱的聲音吵得伯倫難安,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面無表情。
“克勞德先生在神國會一直保佑你的。”
崔很想安慰伯倫,但自己嘴確實太過笨拙,他斟酌了半天,乾巴巴吐出幾個字來。
“謝謝您。”
伯倫道,大概是怕崔太過擔心,他又開口。
“不用擔心,我很好。”
“額……”
崔撓了撓頭,放棄了繼續找話的念頭。
母親和他說過,真正難受的人,你說什麽他也不會聽進去。
大概真的是這樣。
“哦對了。”
沉默發呆了大概半個小時,崔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你需要去挑個骨灰盒嗎?克勞德先生應該需要個好好休息的小屋子。”
伯倫抿唇,一聲不吭,出神地盯著不遠處幾株風信子發呆。
崔覺得有些尷尬,坐得端端正正,也像著伯倫那樣盯著風信子發呆。
正義女神的信徒,總是正直且極有耐心,認為多說話不如多做事,如果不是擔心伯倫,他要比伯倫還要沉默得多。
又過了一個小時,崔離開了火葬場,沒過多久拿著幾個牛肉餡餅回來,遞給了伯倫一個。
肚子確實已經很餓了,伯倫接過食物,笑著道了謝。
繆休郡的牛肉餡餅和克倫利的有所不同,要更偏甜一些。
看來繆休郡偏愛甜口,金奧蘭多的奶油蘑菇湯是這樣,崔買回來的餡餅也是這樣。
等兩個人吃完東西後,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出來了,問說要伯倫自己挑骨灰盒還是他們幫忙。
這種事在火葬場常有,畢竟不是誰面對著親人的離世都能做到冷靜地為逝者挑選骨灰盒。
“我來吧。”
伯倫站起了身。
“好,麻煩您跟我來。”
伯倫的腳有點軟,他甩了甩腿險些摔倒,於是扶住了一邊擔憂地看著他的崔。
“謝謝。”
伯倫輕聲說。
這個火葬場並不算很大,來這裡的人也不多,畢竟太臨近郊外了,但這也讓克勞德先生能夠盡早火化。
伯倫挑了一個最大的骨灰盒,售價四克朗,夠平常家庭好幾個月的開銷,加上火化的費用和伯倫給的小費,總共是四克朗二十五便士,因為有崔作為擔保,費用可以在伯倫回家後托人寄來。
這是火葬場今年做的最大的生意了!
或許自己可以給小女兒艾露莎買那條她看上很久的裙子, 又或許帶著戴娃去吃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那位帶著伯倫挑選骨灰盒的中年人眼裡有喜意。
“感謝您的慷慨,或許您還需要有人幫您操辦葬禮嗎?我認識這方面的好手,他們一定能幫您辦的風光。”
伯倫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聲,過了好久才在那人帶著希望的視線裡點了點頭。
“麻煩您了。”
“不麻煩!”
中年人鞠了個躬,腦袋幾乎縮進懷裡。
“您放心,肯定會讓您滿意。”
中年人歡歡喜喜地端著骨灰盒離開了,語氣裡有沒藏住的雀躍。
他滿意算什麽,這種事情只有克勞德先生才能做主吧。
哦,他可真不夠尊重人,希望父親在他睡著以後可以來他夢裡狠狠打他一頓。
大概十五分鍾,那個骨灰盒裝了克勞德先生的骨灰,被伯倫捧在了手裡。
崔和中年老板交談了幾句,讓伯倫在一旁等著,去幫忙做個簡短的儀式。
火葬場送走太多人了,難免生出一些汙穢,加上今天又來了個克勞德先生,以防萬一總是好的。
伯倫點頭,坐在長椅上看著那骨灰盒笑了一聲。
嘿父親,您快看,我給您挑了個大房子!
隻笑了一陣子,伯倫覺得腹部一陣接著一陣的翻滾,胃液倒流,喉嚨苦澀,他抱著骨灰盒彎下腰,把吃下去的餡餅一下子全部嘔了出來。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悲痛此時猛烈襲來,在火葬場那燥熱非凡的空氣裡,伯倫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