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

　　叔平特看見一塊發光的碎片，連忙加快步子過去，撿起來放在手上仔細辨認。

　　“我主……”

　　庫瑞西老掛在脖子上的那個東西?

　　他思索著，想叫萊衛曳過來看看眼不眼熟，結果扭頭看見那年輕人背著包站在聖思湖旁邊，仿佛下一秒就要跳下去。

　　“噗，你這小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死的父親。”

　　叔平特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萊衛曳一下子抬頭，死死盯著他看。

　　“果然是小孩子。”

　　叔平特毫不在乎，依舊撚著他的胡須，仔細上下翻看著碎片，試圖看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小家夥，與其在這裡不斷指責自己，倒不如多學點本事保護在意的人。”

　　“萊衛曳，你比裡昂大對吧，呵，結果一點也沒有裡昂成熟。”

　　萊衛曳被叔平特的話狠狠刺激到了，他攥著拳頭，眼睛裡有恨意。

　　“對對，就是這個狀態，保持住，萊衛曳，這個世界只會越來越殘忍，你要是想多讓一個人活著，那就別只顧過去。”

　　“而且今年聖牧城提前開啟，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要去嗎?”

　　“……”

　　萊衛曳閉眼深吸了幾口氣，拉了拉背包的肩帶，慢慢開口。

　　“我知道了，謝謝您，叔平特審判長。”

　　“裡昂都喊我爺爺，哼，你小子倒是客氣。”

　　萊衛曳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謝謝您，阿道夫爺爺。”

　　叔平特小眼睛眯了眯，顯得眼睛更小，像是一條縫。

　　“只是說了些難聽的話，不用跟我這個老頭客氣。”

　　“我跟默伊也算認識，見不得那個老不死的徒弟變成廢物。”

　　“您也認識老師?”

　　“哼哼，被他勒索過。”

　　默伊還沒在克倫利定居的時候時常背著個牛皮背包四處流浪為人佔卜，熟人多倒也不奇怪。

　　“去吧去吧，趁著裡昂還沒回來，到時候來個難舍難分，我老頭看著牙酸。”

　　叔平特把碎片收起來，彎著要接著尋找線索，頭也沒抬地揮了揮手。

　　“一路平安。”

　　希蘭要比伯倫和崔更早抵達正義女神教會，等兩個人趕來的時候希蘭甚至已經將所有所需要的材料盡數擺放在了正確的位置。

　　伯倫只能認出來一兩樣，例如蜜弦草和光柳枝。

　　蜜弦草的根莖有甜味，常常有小孩會去采摘，而有光的地方少不了生長著光柳，在艾米勒都是很常見的東西。

　　“你們來啦。”

　　希蘭看著書，這會抬起頭看向伯倫和崔，示意伯倫將骨灰盒放在正中間。

　　等一切就緒後，希蘭招呼著崔用純露清洗雙手，然後拿起光柳枝將浸在另一瓶打開的純露裡，之後揮灑光柳枝，使其上沾染的純露灑落在骨灰盒上，口中念念有詞。

　　“光的引導者，火的創生者，禰是帶來希望和純潔的初生之神。”

　　“螢火稱頌您無私的光輝，信徒感激禰偉大的賜福。”

　　“我用光柳枝祈求禰的牽引，用蜜弦草為禰釀造美酒，用迷迭露為禰清洗來路，用繡球和鳳尾蘭送上誠摯信仰。”

　　“我希望禰的垂憐，垂憐那可愛的，可親的，可敬的克勞德·伯倫先生，為他送上祝福。”

　　“我渴求禰賜給逝者純淨的軀體和心靈，讓他順利回歸神國的擁抱。

”　　“偉大的光明之神，讚美禰。”

　　伯倫手心忽然有點痛，他捏了捏拳，用手指狠狠壓在疤上，而後看見克勞德先生的骨灰盒上似乎附上了一層聖潔的光。

　　暖意彌漫，原本疲倦不堪的身體在這環境裡褪去疲態，精神一震。

　　這是什麽?不是說沒有神會回應嗎?

　　伯倫面色驚疑。

　　他有些緊張地看崔和希蘭，他們倆似乎什麽也沒有看到，只是虔誠地又將禱詞念了一遍。

　　“好了伯倫。”

　　崔朝著伯倫點頭，伯倫愣愣地上前，將骨灰盒抱在了懷裡。

　　“走吧，回艾米勒。”

　　希蘭的眼睛裡帶著暖意。

　　“好……”

　　伯倫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回艾米勒要比來的時候快，畢竟希蘭雇了輛馬車。

　　伯倫把克勞德的骨灰盒擺在他房間的床頭櫃上，然後一臉認真地看著希蘭。

　　“我能跟著再去一趟金奧蘭多嗎?我突然有點事想問阿道夫爺爺。”

　　“有事找老師?”

　　“可是老師應該在忙著，可能沒有時間再和你交流。”

　　希蘭解釋道。

　　“我可以等，如果不問清楚，我想我沒有辦法安心。”

　　看伯倫一臉堅持，希蘭和崔對視了一眼，無聲交流。

　　去嗎?

　　去吧。

　　我怕老師不同意。

　　你覺得伯倫這時候能聽勸?

　　“好吧。”

　　希蘭點頭，三個人就這麽原路返回，伯倫順帶捎上了要付給火葬場的錢。

　　抵達的時候新一天的太陽剛升起，溫暖的紅光大片灑落在地面，叔平特站在聖思湖便沉思，他看見伯倫一行人回來時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去，似乎沒有一絲意外。

　　“來得剛好，去看看今天那群強詞奪理的小家夥給我們準備了什麽早餐。”

　　“萊衛曳呢?”

　　叔平特一臉驚訝。

　　“誒，他沒提前跟你道別嗎?那小家夥去參加佔星師的集會嘍。”

　　萊衛曳就這樣走了……

　　雖說萊衛曳總是這樣不告而別，但這次總覺得格外憂傷。

　　“還有，阿道夫爺爺，請問……”

　　“誒，待會問待會問。”

　　叔平特不滿地拍了下伯倫的肩膀。

　　“你不餓希蘭還餓了呢，忙了這麽久總不能還不讓吃飯吧?”

　　希蘭禮貌地笑笑，但是站在希蘭身邊的崔聞言悻悻地摸了摸肚子，苦著一張臉。

　　“沒有的事。”

　　覺得不好意思，臉色蒼白的伯倫擺手。

　　最後幾個人圍坐在一塊，面前各自擺著一份果蔬沙拉，兩片吐司還有碗奶油蘑菇湯。

　　這奶油蘑菇湯是金奧蘭多教堂的招牌菜?

　　伯倫腦袋上冒了幾個問號。

　　“哦天呐，這到底是什麽神奇的食物。”

　　叔平特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湯，險些沒噴出來。

　　伯倫早就對這個湯有陰影了，但扭頭一看，崔喝得津津有味，疑惑地眨了下眼，也嘗試著抿了一口。

　　女神在上，這怎麽比之前的還要甜上好幾倍?活脫脫就是糖裡放了點蘑菇和奶油。

　　崔看伯倫這樣子齜著牙哈哈大笑。

　　“繆休郡的大家都愛吃甜的。”

　　確實是這樣，之前崔買的餡餅也是甜口的。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有了伯倫和叔平特的例子，其他人很機智的避開了那道甜品，那位法官甚至把它放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

　　不是愛吃甜嗎?

　　看著希蘭疑惑的眼神，那位法官苦笑。

　　“希蘭小姐，我是外地的委派來雅西州的。”

　　審判庭不允許存在本地法官，盡量去避免徇私舞弊。

　　哦，好像是這樣。

　　希蘭點頭，接著慢條斯理地往吐司上塗藍莓醬。

　　等伯倫放下了叉子，叔平特朝著伯倫看去，指了指教堂外，然後背著手慢慢踱著步子出去了。

　　他知道伯倫有事問他。

　　伯倫點頭，也跟著離開。

　　“說吧，問些什麽?”

　　叔平特站在聖思湖邊上。

　　“阿道夫爺爺，您了解我的母親嗎?”

　　“蘭辛芙啊。”

　　叔平特歎了口氣，語氣懷念。

　　“那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孩子。”

　　“蘭辛芙是遠渡重洋來到貝利帝國的，她那是才十六，哦，跟你現在一樣大。”

　　“盡管年齡還小，但她非常聰明，掌握著許多人一輩子也無法掌握的龐大知識和辛密。”

　　“也就是那年，女神降下神諭，在夢中告知主教，聖女已現， 主教找到了你的母親，並賜名蘭辛芙，寓意高雅聖潔。”

　　“沒過多久，克勞德因為表現突出，從雅西州被提拔到了聖都艾斯卡比的主教堂，傑出的傳教士和新一代的聖女，你的父母就這樣相識了。”

　　“再然後，他們漸漸相知相愛，可是聖女理該將一生的生命奉獻給女神，愛上他人會讓她身上好不容易積攢的神性盡數泯滅，為了教會的未來，你父母的戀情遭到了教會高層的全數反對。”

　　“為了保住蘭辛芙，克勞德果斷離開了教會，並發誓此生再也不與蘭辛芙相見。”

　　“從那神秘東方而來的蘭辛芙溫柔而體貼，卻又大膽而熱烈，她在克勞德離開的第三天，逃離了艾斯卡比，去尋找她的愛人。”

　　“命運又一次讓他們相遇，在四月風信子開遍的雅西州，蘭辛芙找到了酗酒的克勞德。”

　　“他們又在一起了，背離自己的信仰和追求。”

　　“帝國歷732年，蘭辛芙懷孕了。”

　　“不知道是不是女神對聖女背叛自己降下了神罰，你的母親難產，生下你以後便離世了。”

　　“蘭辛芙一直很喜歡鄰裡交往密切的鄉村生活，在她離世以後，克勞德就帶著你去到了艾米勒。”

　　真沒發現，叔平特還真挺有講故事的天賦。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看伯倫出神，叔平特問了一句。

　　伯倫低頭，看著手心的疤痕，聲音很輕。

　　“阿道夫爺爺，這個世界，是真的有神嗎?”

　　叔平特撚著胡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