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卡比是一座偉大的城市,帝國幾近三分之一的稅收都來自這裡,得以讓帝國經濟更快發展。
這裡有能容納上千人的工廠,多到讓人歎為觀止的高校,揮金如土紙醉金迷的生活。
無數人擠破腦袋試圖在這裡站住跟腳。
但同樣的,因為人口密度過大,無數外來者的滯留讓繁華的城市擁有著艾斯卡比深以為恥的下城區。
那裡常年彌漫著汙水和糞便的臭味,衣衫襤褸的孩童會因為一塊垃圾桶裡撿到的口香糖大打出手,偷雞摸狗,男盜女娼的事情層出不窮。
“讚美慷慨的智慧之神。”
下城區某條處於下城區外圍的逼仄小巷裡,穿著黑色風衣戴著貝雷帽的少女拋了拋手裡的男士錢包,臉上帶著輕快的笑意。
“哼哼,本小姐不愧是天才,第一次就得手了。”
她說著盤起腿,毫不在意地盤坐在一戶門口掛著“珍珠福利院”牌子的房前。
“讓我看看都有些什麽。”
少女低聲嘟囔,笑嘻嘻地打開錢包,一眼就鎖定了幾張讓人心情更加愉悅的老約翰。
哦,貝利帝國的先令上有著傑出國王約翰三世的畫像,因而常常被人稱作老約翰,至於克朗,他們喜歡稱呼其為大帝,不難猜到,它上面有著威嚴而偉大的帝王,貝利帝國的皇帝桑西·賈斯汀。
“四先令二十三便士。”
“哇,發了發了!”
少女雙眼放光,舉起手歡呼。
就在這時,少女身後的房門忽然打開,一位穿著修女黑白長裙的女士看著她,臉上帶著怒火。
“雪拉瑞!這就是你口中的工作嗎?”
雪拉瑞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身體一抖,然後手忙腳亂地把錢包塞回風衣兜裡,結果太過慌亂,有幾枚便士骨碌碌滾到了修女腳下。
“思娜修女,您怎麽出來了?”
思娜的拳頭緊緊攥著,似乎在竭力隱忍著自己的憤怒。
“回答我,你到底去做了什麽?”
雪拉瑞怯怯地偷看了一眼思娜,然後緩緩低下了頭,聲音很低。
“工作,這是我工作賺到的錢。”
“一個上午賺到四先令二十三便士是嗎?”
“您,您怎麽知道?”
雪拉瑞抬起了她的腦袋,淡金色的眼睛微微瞪大,注意到思娜越發黑沉的神色,雪拉瑞咬著下唇,囁嚅著開口。
“我靠自己的能力賺到的。”
“……”
修女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微微側了側身體,讓出雪拉瑞能夠進入的空間。
“進來,我不想讓你太過難堪。”
下城區的人缺少娛樂方式,圍觀吵架鬥毆都算得上是一項很有趣的消遣,只是這麽一會的爭吵就已經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向了這間“珍珠福利院”的門口。
雪拉瑞紅著臉,彎腰撿起掉落的便士,快步走近屋內。
屋子並不大,但是很溫馨,木製地板,有著黃色帶碎花的牆紙,正左牆有一個不算精致的壁爐,在壁爐的旁邊擺了一個放滿童話書和繪本的書架,沒有四面的牆上都貼著許多兒童塗鴉。
客廳正中間有一張大圓桌,十來個衣著簡樸但乾淨的孩子們圍坐在桌子上,聽著一位扎著雙馬尾的女孩講故事。
看到雪拉瑞,孩子們紛紛朝著她揮手,希望讓她一起加入。
“啪嗒。”
雪拉瑞臉上才升起的笑意隨著門鎖緊閉的聲音消失了。
“跟我進來。”
思娜冷著聲音道,直直走向左側的小房間。
那之前是一間儲物室,後來被思娜收拾了一番,放上桌椅,專門用來和孩子們談論心事。
拿著故事書的大女孩看到思娜的表情,有些擔心地朝雪拉瑞遞去一束詢問的目光。
雪拉瑞搖搖頭,臉上扯起開朗的笑。
沒關系的愛麗絲,小事而已。
坐在椅子上,雪拉瑞看了眼上思娜,撇嘴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你沒有什麽說的嗎雪拉瑞。”
思娜已經壓住了怒火,聲音平靜得雪拉瑞覺得有些不妙。
“好吧好吧,我承認,錢並不是通過正規手段得到的。”
“但思娜修女,我隻拿藍眼睛的,他們只知道享樂,根本就不關心底層人民的生活,更何況誰知道他們是通過什麽壓榨手段從工人那裡得到的錢,我拿來還能改善大家的生活。”
“不管誰的錢財你都沒有盜竊的權力雪拉瑞。”
“不!”
雪拉瑞反駁。
“那不是盜竊,是,是劫富濟貧!”
“你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思娜眼中有失望。
“照你的想法,所有藍眼睛都是壞人,你偷竊他們的東西沒有壓力,甚至覺得自己很正義。”
“我的父親也是位藍眼睛,所以呢,你要訓斥我,不經過我的同意挪用我的財產,然後把我綁著遊街示眾嗎?”
雪拉瑞愣了愣,沒有意料到思娜口中經常提及的,教導她學會善良和仁慈的父親居然也是自己所厭惡的藍眼睛。
看著思娜眼裡的失望和受傷,雪拉瑞急忙搖頭。
“不是的思娜修女,您是好人,您的父親也是。”
“我很感激你收留我和愛麗絲,否則我們要流落街頭了。”
“那你為什麽認為所有藍眼睛都是壞人?”
“我知道你的家人因為藍眼睛的原因和你分別,我沒有立場也不會讓你忘記仇恨。但是雪拉瑞,不要因為一些人對所有人產生惡意,世界上多的是和那群藍眼睛有同樣一雙眼睛的無辜者。”
“可他明明穿得很……”
“雪拉瑞!”
思娜抬高了聲音。
“抱歉思娜修女!”
雪拉瑞雙手合十抵在了額頭上,語氣誠懇。
“我知道錯了。”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覺得我生氣了……”
思娜盯著女孩那靈動的眼睛,頭一回有種挫敗感。
“我真的知道錯了!”
“唉……”
思娜歎了口氣。
“東西給我。”
“什麽東西?”
雪拉瑞眨了眨眼。
“你偷竊來的東西。”
“思娜修女,我覺得他可能並不在乎那些錢……”
在思娜的無聲注視裡,雪拉瑞的聲音越來越低,然後認命一樣從懷裡拿出了錢包。
“還有。”
雪拉瑞磨磨蹭蹭地拿出兩枚便士放在桌上。
思娜拿出錢包裡的先令和便士,認真數了一遍,確認了數額後將它整齊地放回了錢包。
翻找了一會,思娜翻找出一張信紙,被仔細疊放在一個隱蔽的夾層。
“那是什麽?”
雪拉瑞探頭看去,被思娜警告地瞪了一眼後訕訕地坐了回去。
“親愛的裡昂,當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思娜輕聲念著,心裡覺得有些不妙。
這可能是封遺書!
思娜連忙移開自己的目光不看下去,迅速地把信紙折疊回原來的小方塊。
“雪拉瑞,你完蛋了!”
不管那位可憐的失竊者是不是為政不仁的藍眼睛,雪拉瑞這回估計都攤上大事了,畢竟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人能容忍他人盜竊自己親人的絕筆。
“啊?怎麽了思娜修女?”
雪拉瑞從來沒見過這位沒比自己大多少的修女小姐臉上會有那樣天塌下來似的表情,心中也忍不住一陣慌亂。
“你在哪偷來的錢包?”
“碼頭,希瑞港的碼頭。”
“跟我走。”
“去哪?”
“碼頭的警署。”
“哦,哦不,我不要去,思娜修女,難道您想舉報我把我送進去吃牢飯嗎?”
雪拉瑞驚恐地看著思娜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那東西很重要?委派書?團夥名單?還是藏寶圖?”
“思娜修女,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偷東西了,誰的都不偷,您別送我進監獄,愛麗絲需要我。 ”
“那是遺書!”
“……”
被思娜握著胳膊的雪拉瑞像是突然被哽住了脖子,一下子沒了聲音,順從地跟上了思娜的步伐。
打開門,門口赫然站著一群小家夥,領頭的雙馬尾少女仰頭看著思娜。
“思娜修女,你要帶姐姐去哪?”
思娜露出笑,溫柔地揉了揉愛麗絲的腦袋。
“雪拉瑞今天出去工作,那位慷慨的老板多給她結了工資,我們想去找他道謝。”
“真的嗎?”
愛麗絲看向雪拉瑞,雪拉瑞感激地對著思娜笑了笑,這才撓撓頭,咳了一聲。
“是這樣的愛麗絲,不用擔心,我們一會就回來。”
愛麗絲抿了抿唇,揮了揮手裡的童話書,招呼著夥伴們回到原來的位置。
“哦大家,請問我們剛剛講到那裡了?”
“項鏈!蘇珊弄丟了母親留給她的藍寶石項鏈。”
“是的,被壞蛋惡狼偷走了。”
有孩子回她。
“哦哦,我知道了。”
愛麗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敲敲桌子示意孩子們安靜,然後順著之前的故事繼續念了起來。
“蘇珊看著父親責備的面龐,眼淚不住地流了下來……”
那是一個關於貴族女孩蘇珊弄丟了母親遺物的故事。
思娜披上衣架上的兜帽披風,理了理頭髮,牽住雪拉瑞的手。
“雪拉瑞,你最好祈禱那位先生沒有走遠。”
“哦,真糟糕。”
雪拉瑞苦著一張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