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床,快回床上去,查房!”趙淳說,有呵斥之意。
老人笑呵呵的,連聲應著,躺到床上。
章桂安是管床醫生,所以他主動匯報了病情。他一大早就查過床,因此匯報起來,條理清晰,數據準確,建議中肯。
關曉剛點點頭,臉色稍霽,又看了看化驗單,轉向趙淳問:“你怎麽看?”
趙淳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嘴唇動了動,最後說:“還要觀察觀察。”但再也不提去ICU的事了。
關曉剛又走到床邊,親自檢查了病情,問患者感覺怎麽樣?
老人興致勃勃地說:“要感謝章醫生,昨天一直來看我。我呀,就覺得心裡踏實,就不難受了,再睡個好覺,今天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人話中多少有點幫章桂安說話的意思,他也是醒來以後聽說,小章醫生為了搶救他,自己被電擊了;還因為帶狗的事被處罰,其實這是他的要求,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關曉剛聽出了病人話中的意思,當場叮囑了幾句,並沒多說什麽,直到全部查房完成後,才對章桂安說:“下午我專家門診,你跟著吧。”
這句話讓相熟的醫生對章桂安露出微笑,只有趙淳眼中幾乎冒出火來。
這當然是個好信號,章桂安興衝衝把手上的事情處理完,下午13:30準時去了主任的專家門診。
跟診是學習的好機會,不僅能學到主任的診療思路,還能增進了解、拉近關系。章桂安當然要抓住機會,積極抄寫病歷、處方,提高診室效率,爭取改善印象。
關主任的患者很多,他又是個極負責的人,所以一直到下午17:00點,診室外還有十多個病人。
護士不停衝章桂安使眼色,讓他催著點。章桂安無奈地笑了笑,其實他是很喜歡關主任的做事風格的。
時鍾指向了18:00點,診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有患者吵鬧起來。關主任依舊認真和眼前的患者問話,絲毫不受影響。
忽而“咚咚”的砸門聲響起,緊接著是護士和保安的阻攔聲:“你們不能進去,不要干擾醫生看病。”
“人命關天,出了事,你們負的起責嗎?”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充滿了蠻橫的意味。
“著急去急診,門診要排隊,大家都在等。”護士說。
“我爸今晚還有跨國會議,耽誤不起,我前面有幾個人?我加錢就是。”年輕人說。
“小夥子,這不是錢的問題,你著急去急診嘛,人家護士不都和你說了嗎。”一個老患者說。
“急診沒有專家,我信不過,你們讓開,還不讓人看病了?”年輕人說著,又開始推起門來。
接著有保安的呼喝聲、物體砸牆聲、眾人驚呼聲,都在門外響起。
關曉剛終於皺起了眉頭,揮了揮手,對章桂安說:“你去看看,別鬧出事來。”
章桂安點頭離開,然而一打開門,就見一張椅子飛了過來。他本能地抬手抵擋,胳膊稍微發力,那椅子一下倒飛回去,重重砸在對面牆上,連抓著椅子的人,也一起撞在牆上,把牆面砸出一個坑來,隨後摔在地上。
正在動手的幾個人,一下駭然地停了下來。
護士連忙走過來,氣呼呼地指著正在和保安打鬥的三個人說:“他們非要插隊看病,這都幾點了,給他們加號已經很好了,還插隊!”
“老實排隊,到號叫你。”章桂安說。
連椅子一起摔出去的那個年輕人,
從地上爬了起來,齜牙咧嘴地揉著臉,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一位中年人推著輪椅站在一旁,輪椅上坐著一位閉目養神的老人,臉色有些發青。
直到此時,老人才睜開眼,開口呵斥:“看個病,搞得什麽樣子,給醫生道歉!”
三個人,以那個年輕人為首,立刻乖乖地站成一排,鞠躬說:“對不起。”
老人長出了口氣,看了看甩出去的年輕人,目光在他臉上的腫脹處停留了片刻,說:“山下先生,麻煩您處理一下。”
推輪椅的中年人點頭稱是,鎖住輪椅後,來到章桂安面前,面無表情地說:“他們道歉了,宮城信少爺被你打傷了,你是不是也應該道歉?”
章桂安又好氣又好笑地問:“你們插隊、打人在先,我自衛阻擋了一下,請問,這個道歉,從何說起?”
山下回頭看了一眼老人,老人已經又閉目養神了,但宮城信卻凶狠地盯了過來,咬著牙說:“你打了我,還有道理了?信不信我投訴醫院,你飯碗不保。”
章桂安眉頭皺了起來,他昨天的事還沒結果,這要再出事,確實麻煩。
宮城信看出了他的猶豫,哈哈大笑起來,快步走過來,呵斥道:“道歉!”說著,他伸手去抓章桂安的衣領。
章桂安本能地拍開了他的手,盡管已經非常克制了,依然把宮城信拍得轉了兩個圈,又撞在牆上。
山下見狀,突然衝著章桂安面門抓來,陰沉著說:“醫生,打人?”
章桂安默不作聲,抬手格擋。雙方一交手,立刻發現,對方的力量都遠超常人,連續幾個攻防中,砸到牆壁就是一個坑,踢到椅子,就是完全裂開。
山下的攻速極快,又學過格鬥技巧,往往虛實相交,章桂安就得挨上幾拳,但是他皮糙肉厚,沒有什麽反應;而且章桂安的力量奇大,直來直去,山下硬接了兩次,竟然震得氣血翻騰,此後只能躲著章桂安的拳頭,這一來一回打了個平手。
連續幾個回合,山下並沒有製服對方,輪椅裡的老人睜開了眼,神色有些詫異地盯著章桂安看。
病人們都紛紛向遠處躲去,護士迅速拿起電話,同時喊:“小章,別打了,我們叫警察。”
章桂安點點頭,猛退了一大步,山下也借機脫離戰鬥,目光炯炯地盯著章桂安問:“你是什麽人?”
“人民醫院的醫生。”章桂安回答,指了指自己的胸牌,補充說,“看病,請排隊。”
只有宮城信氣急敗壞,衝著山下喊:“叔,別跟他玩了,撳住,讓他磕頭認錯。”
見山下沒理他,宮城信突然搶過同伴手中短棍,猛然向章桂安小腹捅來。
章桂安一側身,舉手抓住了宮城信的手腕,輕輕一捏,後者頓時痛呼慘叫起來,但他口中仍然不依不饒,一邊嚎一邊罵:“艸,你有種就廢了我,不然我弄死你。”
“我是醫生,只會救人。”章桂安說著,一甩手,把宮城信扔了出去。
山下順手一攔,宮城信在他懷裡轉了兩圈,穩穩停住了。
“閣下是高人,走眼了,抱歉。”山下抱了抱手,充滿濃濃的江湖味。
那輪椅老人,也用力拍了拍扶手,皺眉說:“沒用的東西,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山下低頭立正,似有羞愧神色,扶住輪椅,緩緩往外推去,一群人都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宮城信卻不時地回望,惡狠狠地瞪了幾眼。
見鬧事者走遠,護士撇撇嘴說:“什麽人嘛?這麽猖狂,有錢了不起啊。”
章桂安心裡微微一動,問:“什麽背景?”
“說什麽宮城集團的,我查了一下,也沒查到,誰知道哪裡的小公司。”護士說。
“這名字聽上去像八岐國的啊?”章桂安隱隱覺得好像和八岐國人打過交道。
此時,診室的門突然開了,關曉剛和就診的患者一起走了出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候診區,臉上的怒意幾乎要結成冰了。他又看向章桂安,剛剛有點好轉的心情,瞬間變成一團亂麻。
“你回科室吧,今天的事寫份檢查。”關曉剛衝著章桂安說,語氣森冷。
章桂安無奈搖了搖頭,他總覺得這一系列事情有個源頭,但說不出是什麽,好像遺忘在記憶深處了。
待章桂安離開,關曉剛一個人回到診室,掏出手機,給副院長打了個電話,簡單匯報了情況後,只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歎息。
他心煩意亂地掛了電話,想著插隊的事,百思不得其解。這種大財閥一向低調,高級領導人要看病,都是請醫生去家裡看的,怎麽今天就跑來醫院看了呢?怎麽就一定要插隊呢?怎麽不和他打個招呼呢?
想來想去,還是章桂安有問題。這個章桂安啊,怎麽什麽倒霉事都能碰上。
此刻,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宮城信一樣很困惑,今天實在太倒霉了,父親的專屬醫生病了,家族的朋友正好去開閉門會了,財閥合作醫院恰好趕上大檢查,掛個專家門診這麽多人,晚上的全球會議根本等不及。
關鍵還碰到個刺頭醫生,要是沒他阻攔,說不定早看完了,現在可好,病沒看成,晚上的全球會議也臨時取消了,還要等合作醫院派醫生來家裡,這可讓他在父親心目中大大扣分了。
他越想越氣:MD,得找人給我出了這口惡氣!那個醫生名牌上寫什麽來著?對了,章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