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區是海市最繁華的商業區,購物、遛彎、趕海、健身、直播形形色色,什麽活動都有。
鱗次櫛比的餐廳、酒吧、夜總會甚至大排檔就在海邊,再遠些的地方是高級海景寫字樓,巨大的銀行招牌在樓頂閃爍出七彩流光,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燦爛耀眼的圖案,細看之下充滿著不和諧的勃勃生機。
關秋穎拉著章桂安來到酒吧,她覺得不能自由暢飲的餐廳都不是好餐廳。
服務生端上來大盤的肉腸和披薩,當然大杯的黑啤是必備品。
兩人碰了一下杯,關秋穎愉快地說:“慶祝一下,冤種章又一次渡過難關。”
章桂安喝了一口,無奈苦笑。‘冤種章’是大學籃球隊成員給他起的外號:因為籃球隊換教練,結果他坐了一年的冷板凳;因為打球手指受傷,結果不能參加期末考試;因為帶女朋友看他比賽,結果女朋友和大前鋒好上......
關秋穎是女藍的隊長,冤種章女朋友被搶的事,曾經鬧得沸沸揚揚。關秋穎覺得不能怪女孩子,籃球場上的荷爾蒙和洗澡水一樣多,但那個大前鋒鐵定是渣男。對於渣男,關秋穎就要製裁他,所以她放出話來,冤種章看上哪個女球員,她來撮合。
這話傳到章桂安耳朵裡,就覺得海內果然是有知己的,於是找機會認識了關秋穎。不過他婉拒了關隊的美意,所以和關隊成了兄弟。
看章桂安喝悶酒不說話,關秋穎找了個話題:“你那條狗找到了嗎?”
“嗯,在保衛科了,交了檢查才給我送回去。”章桂安說。
“你什麽時候開始養狗的?”關秋穎又問。
“就那次畢業聚餐,前任送的。”章桂安說。
關秋穎一口酒下肚,差點沒噎到,她咳嗽著問:“什麽意思啊?她。送條狗給你,你還真收了?”
章桂安笑了笑,說:“她知道我喜歡狗,送了我一條嘛。我不要,也是賣掉。”
關秋穎搖搖頭,把盤子裡的肉腸劃出一半,說:“來,送你家狗。”
“那我替它謝謝你。”章桂安說,從懷裡摸出煙,散了一支給關秋穎。
一支紫色發簪一起摸了出來,這是他醒來以後就在口袋裡的,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從哪兒來的。
關秋穎眼尖,一下搶過發簪,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一般,露出賊兮兮的笑問:“有情況啊?透露一下,要我幫忙嗎?”
章桂安也盯著發簪,困惑地說:“贈品?”
關秋穎把發簪湊到鼻尖聞了聞,露出驚喜的表情:“桃木的,式樣好複古,借我玩兩天?我去姐妹那秀秀。”
章桂安隱約覺得有些不妥,不過想不出哪裡有問題?關秋穎歷來信譽極好,不過一個木製發簪,想著便答應了。
白拿了章桂安一個發簪,關秋穎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安慰他不用擔心科裡的事,回去她和老爸說說,不會重罰的,畢竟關曉剛就她一個女兒,獨生女撒嬌,老父親心疼啊。
有了關秋穎的承諾,章桂安心裡多少有些安慰,一頓酒喝到了晚上九點多,才各自回家。
坐在出租車上,章桂安的心裡總有些不安,似乎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看著街邊的行人,來來往往,被明亮的櫥窗勾勒出黝黑的身影,仿佛在哪裡見過類似的景象。
但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不知道是記憶上了鎖,還是電擊後的幻覺。
四十分鍾後,章桂安來到小區,
這裡的租房很貴,差不多要花掉他一半的工資,但是其實房子並不好,獨棟的住宅樓直接靠著馬路,連個像樣的花園都沒有,更不要提地處郊區了。 房奴,這個詞跳進了章桂安的腦海,最近好像和誰聊過房子?但記憶像蒙上了一層紗,章桂安搖了搖頭,無奈放棄。
他的房子是1903室,還沒打開門,就能聽見銀狼在裡面不安地撓門。他插入鑰匙,轉開門鎖,門還沒有完全推開,銀狼已經擠了出來,在他身邊不停地搖屁股,那個興奮勁兒,簡直和喝嗨的人在跳舞一樣。
章桂安輕輕踢了一腳,把它趕進屋裡,找出狗盆,倒入了肉腸。
這期間,銀狼就盯著他手裡的盒子,一直不停地搖尾巴,還沒等他倒完,已經迫不及待地把頭埋進盆裡,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不時發出“呼哧呼哧”地咀嚼聲。
章桂安蹲在一邊,撫摸著銀狼粗厚的背毛,竟然覺得微微有些刺痛,這狗賊的毛簡直硬得和針一樣。但說不出為什麽,他感覺和銀狼很親近,就像一起訓練、打比賽的兄弟,不,甚至比那個更親密。
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拍了拍銀狼屁股,感覺自己心情還算平靜,應該沒有什麽不正常。
這個晚上,章桂安睡得不好,大腦不斷被各種奇怪的景象充滿,詭異的天空、變形的太陽、灰蒙蒙的大地,自己好像在被什麽危險追趕,不停地逃跑,只有銀狼陪著他,不過一直跑在他前面。
第二天到醫院,章桂安一直在頭疼,主任查房時,他就跟在最後,盡量避免被主任點到,回答問題。
關曉剛早就發現了章桂安睡眠不足的模樣,但昨夜女兒找他吵了一架,要他無論如何保下章桂安,他一百個不願意,又不想讓女兒傷心,然而此刻看到這個不上進的小子,心裡的怒氣就像開水一樣翻滾起來。
章桂安沒注意到主任的眼光,他有種越來越強烈的預感,有件事情很重要,一定要想起來,不然肯定要有大麻煩。他一直在努力回想,以至於幾次撞到前面的同事,都沒注意到。
這種恍惚的狀態,一直持續主任查房到三十幾床。這片都是女病房,一位年輕的女患者坐在床上,一邊等一邊梳頭,她的桃木梳很大,手柄處刻有桃花的圖案。
章桂安一眼看見了桃木梳,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感覺這個東西對他很重要,但具體怎麽回事,卻說不上來。
關曉剛注意到章桂安的眼神,一直在盯著一個年輕的女病人看,他的臉上露出極度厭惡的神色,突然點名問:“章桂安,你給大家分析一下三十二床的病情,下一步要注意什麽。”
章桂安從神遊中清醒過來,他根本沒聽三十二床的病情匯報,哪裡分析得出來,於是老老實實回答:“我沒聽清。”
這正是關曉剛預料中的,頓時劈頭蓋臉地罵了出來:“你一來就走神,不知道這是哪裡嗎?這是醫院!我們要對患者負責!你這樣馬馬虎虎的態度,做什麽醫生?你要不想做,早點走,不要佔著茅坑不拉屎!”
周圍的醫生和患者們,從來沒見過關主任發這麽大火,一個個噤若寒蟬。趙淳倒是挺了挺胸,得意地看了章桂安一眼,說:“主任說得對,我平時對你太放松了,一定要把態度端正起來,如果屢教不改,我讚成給予嚴厲處罰。”
關曉剛冷哼了一聲,背著手,帶頭走向下一床。
章桂安低著腦袋默默跟著查房人群,他並不懷疑自己能力,但他沒法解釋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他也很想搞清楚,然後讓工作恢復到正軌上來,畢竟做醫生是他的夢想,也是對家人的交代。
今天的查房是從大號到小號,所以查到二床都快到中午了。
還在走廊上時,趙淳就‘積極’匯報了二床的情況,並說出自己的醫療建議:病情十分凶險,一定要轉ICU。這些判斷其實是昨天下午,關主任在搶救完病人以後私下說的,他只是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章桂安覺得很詫異,不由得反駁道:“二床病情已經穩定,不用去ICU;再說那個老病人經濟狀況不好,一直不想去。”
“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嗎?你是醫生還是商人?人命是這樣算的嗎?”趙淳說,嚴厲地瞪了一眼。
關曉剛也皺眉,患者是昨天下午剛搶救過來,以他經驗來看,是支持轉ICU的,而章桂安這種經濟人命論,讓他極度反感。他決定,關秋穎求情也沒用,這種醫生敗類,無論如何不能留了。
查房醫生中有好幾個都參加了昨天的搶救,聽了章桂安的話,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結論是不是太不負責了?
二床的病房門打開了,趙淳搶先一步,想對患者表現的親切一些,讓他躺好,不用起來,然而他的身體一下僵住了。
關曉剛推了一把,從旁邊走進去,然後是其他醫生,當大家看見房中情景時,幾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床的患者站在窗邊,開著手機,播放著古早的廣播體操,他在做跳躍運動。
嗯,這老爺子還跳挺高!這是所有人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