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和判官糾纏在一起,濃鬱的命力氣息通過藤條進入到判官體內,章桂安抬頭觀望,目光所指,是那道流光——判官筆。
這是他回到人界的關鍵,不容有失,而他能想到最保險的辦法就是,把判官筆抓在自己手上。
章桂安悄悄走到判官筆下面,看準時機,猛然躍起,閃電般伸出手去。判官筆好像知道他的意圖,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的刹那,突然退出一尺,左右搖晃,仿佛嘲笑他一般。
“一支筆,也敢嘲笑我?”章桂安怒道,“我從小到大不知道寫斷多少根。”
判官筆,勾了勾筆尖,仿佛讓他試試,頗有靈性。章桂安眨了眨眼睛,他沒再搭理判官筆,反而走到獬豸旁邊。
“判官居然是魔國奸細,”章桂安對獬豸說,“這判官筆真是非不分。”說著,他摸了摸獬豸腦袋,獬豸輕叫了兩聲,低下羊腦袋在他腿上蹭了蹭。
忽而,突然一縷微風從腦後吹來,章桂安猛然反手一抓,一把握住判官筆,哈哈大笑道:“惱羞成怒,要偷襲?”
判官筆在他手中猛力搖晃,卻怎麽也飛不出去,隻急得筆毛顫動,忽而通體滾燙,縮成一團,向掌心處鑽去。章桂安隻覺得手中握著一塊烙鐵,仿佛要把手掌燒穿,他大吃一驚,連忙松手,但判官筆已瞬間鑽進了命宮當中。
章桂安心神跟著沉入命宮,只見判官筆繞著命宮八柱一圈圈地轉,速度飛快,連心神都難跟上,忽而它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開始圍著一顆命柱上下亂竄,又過了片刻,它猛然後翻,打著旋,旋進了命池裡。
章桂安大驚,命池裡的命力補充極為困難,他的命力迄今只剩半池,難不成判官筆還要吸一點?
情急之下,他一把向命池抓去,結果判官筆只是旋了一圈,吸了一大口命液,根本沒做停留,又風馳電掣衝回命柱,上下塗抹,如同小兒塗鴉一般。
“你這死筆,糟蹋我命力!”章桂安大怒道,縱躍橫抓,但判官筆靈活之極,左躲右閃,還不斷在命柱上塗抹,時不時停下,後退幾尺,仿佛在看自己的作品。
命柱上被判官筆塗抹,竟然漸漸出現一個獸紋,呈現龜蛇之像,乳白命力附著其上,滲入筆痕,龜蛇紋則越來越亮。及至最後一筆,判官筆猛然一頓,衝著章桂安左右扭動,旋了個圈,飛出命宮,重新回到大殿上方。
章桂安心中明悟,判官筆隨手‘塗鴉’竟然幫他激活了一個命技。這次他已有經驗,心神集中在命技上,頓時明白了命技的作用。
借著命技剛剛點亮,章桂安心念一動,激發出一道烏光,透體而出,直向被裹成粽子的判官飛去,直深入判官體內。然而烏光閃過,看上去沒有絲毫變化。
但在章桂安看不見的地方,判官的魂體深處,一棵巨大桃樹正揮舞著桃枝,不停向她魂體核心刺去,然而判官是紫級大修,氤氳紫氣如同厚重的龜殼,牢牢抵住桃枝攻擊,一時半會難以分出結果。
突然間,一朵烏雲從虛空中浮現,如徐徐飄落的蛛網,融入判官的氤氳紫氣中,龜殼頓時變得松軟,桃枝利劍立刻刺入判官魂體核心,在小小的身軀上刺出好幾個傷口,甚至連最要緊的心口處也被劃破了。
判官駭然,隻覺得意識昏沉,錯誤頻發,渾身傷口以極快的速度增加,魂力迅速流瀉,竟然防禦不住了。而章桂安卻感到命宮被一股青氣籠罩,輕松爽快,似乎做什麽事情都會無往不利。
他猛然再次躍起,抓向判官筆,這次筆杆震動,瞬間瞬移,眼看又要逃脫,然而好巧不巧地撞在獬豸獨角上,被神獸一頂,直飛回章桂安懷裡。章桂安就手一收,一把抓住,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心中不由得大感龜蛇技的神奇。
龜蛇技是厄運贈予的命技,可以在不超過半天的時間裡,把厄運贈給別人,卻換來別人的好運。至此,章桂安分別有了麒麟技、饕鬄技、龜蛇技,只是沒有一個是攻擊技,看上去越來越像一個輔助大冤種。
章桂安不由得歎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提了提精神,向案幾走去。他記得從刑簿上勾掉名字,是回人界的第一步。
然後身後傳來判官的聲音:“我要是你,就先不動那本簿子。”
接著章桂安隻覺得手裡一空,判官筆再化為一道流光,飛回到判官手裡。
章桂安轉身,只見桃樹已然不見,判官又恢復原來模樣,帶著笑意地看著他。
“夭夭?”章桂安問。
“我是何判官啊。”判官嬌聲道,“你藐視判官,該當何罪?”
章桂安愕然,一時狐疑,忽然感到命宮青氣消失,面前這個魂者是誰,已經呼之欲出。
“得了吧,快做準備,我得回去。”章桂安肆無忌憚地說。
判官嫣然一笑道:“準備什麽?回哪兒去?”
“勾掉我名字,回人界。”章桂安說,“我還要考執業醫師呢。”
“這麽快嗎?”判官眨著眼睛說, 水汪汪的。
“我必須回去。”章桂安認真說,身體挺得筆直。
判官的表情也嚴肅起來,說:“別急,咒術師和異事組都在找你,你現在回去和送死無異。不如借陰冥之地,修到藍級再回,起碼自保不是問題。”
章桂安皺眉,桃夭夭說得有些道理,不過他相信自己有能力面對兩個組織,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歡躲在陰冥界的感覺。
“你聽我的,反正不管多久,你回去都還是死前那刻,不如先把白家的事情解決,”判官說著,伸手招來刑簿,翻看了幾眼,補充道:“再說還需要閻王印。”
“那就先把刑簿勾了,再設法搞到閻王印。”章桂安道,嘴角抿了起來。
“沒那麽簡單,閻王可是金級高手,不能硬來。”判官說,“除非,我們抓住古茲曼,或有可能爭取恩賞。”
這是無法繞過的困難,章桂安當然明白,所以他幾乎沒有猶豫,認真問:“我要做什麽?”
判官嘴角露出笑意,像隻得逞的小狐狸,她輕托手掌,一株橄欖樹苗破土而出,飛速長大,直到兩人多高,才被判官從根部截斷,揮動手指,三兩下,便雕出一根權杖,頭部長著兩根細長鳥翼。
她又在權杖上刻滿陣紋,最後覆上一層金漆,連同一個禁陣匣一起交給章桂安。
“我明白了。”章桂安點點頭說,“你取得泰山王信任,我回人間。”
判官微微一怔,抬起右手,好像想撫摸章桂安,但最終在腰間緊握,輕聲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