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徐徐離開大理寺,來的時候是章桂安和桃夭夭,走的時候是章桂安和何判官,何賽麗。而白極受傷,被提前送了回去。
大理寺的門在馬車後緩緩關上,誰也不知道大殿內到處散落著魂體結構。師爺就伏在案幾邊,他們都被破土而出的藤蔓纏住,一點一點地拉進地裡,只有獬豸還坐在原處,默默注視著,羊嘴好像歪了歪。
“白家的生意,還需要你幫忙照看。”章桂安說,“最好給諾米一個正式身份。”他說話的時候,把窗簾掀起一角,向外張望著。
“沒問題。”何賽麗說,“你,不再考慮留下嗎?我可以調集一批修煉資源,讓你......”
章桂安打斷了她的話,說:“人間的事,我能搞定。”
出城的時候,諾米跳上車來,還沒看清車裡的人,就嚷嚷起來:“夭夭姐,你找我?白極受傷,把我嚇了一跳呢。”
忽然,她的話一下中斷了,眼裡露出惶恐的神色,一下跪倒,低下腦袋,小聲說:“下、草、民女,見過判官大人。”
“別害怕,這事有點複雜,我告訴你。”章桂安笑著說,拍了拍身邊的錦凳。等他全部講完,諾米的嘴巴張得老大,可以塞進一個大肉包了。
何賽麗沒有打斷他們,只是靜靜地等章桂安說完,才點點頭,語氣威嚴地說:“我需要你把這個人的魂體調來。”說著,遞過刑簿冊。
諾米仔細辨認著刑簿上的名字,輕聲念誦:“山下富,召喚師。”她語氣轉而變得猶豫:“都市王會放行嗎?”
“就說與魔國奸細有關,都市王肯定放行,手諭給你。”何賽麗說,“你本就新任,換上泰山王的屬官製服,不會被認出來的。”
這是個好理由,抵禦魔國的主力就是泰山王和六獄軍部,都市王肯定不會在這種事上搞官僚。諾米點點頭,但還是看了一眼章桂安,直到他也微笑點頭,才開口答應下來。
想了想,諾米又問:“山下富會不會也迷路了?那就不在都市王那裡了。”
何賽麗一臉無語,有幾個無常能把引魂燈弄丟?她語氣溫和了些,說:“我讓蝠鰩送你,一天就能來回。真找不到,回來再商量。”
距離大比校場還有幾公裡遠時,章桂安和諾米一起下了車。
“夭夭姐不會出什麽事吧?”諾米看著遠去的大車問。
“她有她想做的事情。”章桂安回答,向白家營地走去。
見到章桂安,白極什麽都沒問,隻深施一禮,認真介紹了第三場大比,白家魂馬再拿第一,成了名副其實的馱獸總冠軍。
章桂安也不願節外生枝,安慰他不要多想,該是白家的訂單,一份都不會少。白極面露喜色,依足了禮數,向章桂安承諾,一半收益贈予先生。
相比之下,青韻和白勳倒是更加直接些,對章桂安不住噓寒問暖,端茶上酒。章桂安禮貌笑著,眼神卻往泰山台上飄去,一眾屬官正和泰山王有說有笑,何賽麗就在其中。
後兩天大比,再無意外黑馬,狼家獲得了狼獸輕騎頭名,裘家獲得黑虎重騎頭名,這些都和以前一樣。一眾富商巨賈、世家將軍們看足了血肉橫飛、過足魂玉賭癮、也談妥了全年扣點之後,按照慣例,魂騎大比的使命就已經完成了。
魂騎大比的最後一個環節是授牌,各類別前三名都會得到泰山王親手題字的牌匾,既代表認可,也代表資格。
“下面是馱獸第一。”泰山王站在校場正中的典禮台上,左右看了一眼,說,“魂馬白家。”
白家備賽區一陣歡呼,有牧場跟著歡呼起來,頓時迎來地行龍牧主、狼家的陰狠目光,不由得也輕了下去,最終白極在一片安靜中登上典禮台,但他依然滿面春風,器宇不凡。
“謝泰山王恩典!”白極施禮道,接過牌匾。
看台之頂的泰山台上,一眾屬官中,最靠近泰山王的座位是屬於判官何賽麗的,她忽然莞爾一笑,道:“這個白家小子生得倒英俊,配得上馱獸第一。”她說著,帶頭鼓起掌來,孤零零的掌聲異常刺耳。
“判官大人好眼光。”
“這等優良馱獸,當為我魂騎所用。”
“此等魂馬,老夫也是第一次見,當真難得。”
......
何賽麗的評價引起連鎖反應,泰山台上立刻議論紛紛,跟著鼓起掌來,接著七層看台上一起鼓掌、歡呼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充斥整個校場。
然而,狼家此刻感受一點也不好,看著白極上台接受恩典,看著青韻笑意盈盈,看著白勳依舊傻了吧唧,想想白家一切都將不屬於自己,狼敖的眼睛紅了起來,魂軀顫抖起來,仿佛每一聲鼓掌,都在敲打他,要把他震散一樣。
他捏了捏拳頭,突然快步走到典禮台前,跪倒施禮說:“王,白家馱獸第一,小人有異議!”
全場掌聲忽然停止了,大家震驚地看向狼敖,對大比結果有異議雖然是允許的,但那都是早年剛開大比,規則漏洞所致,隨著大比越來越完善,許多年來,根本沒有誰再提異議。
泰山王剛把牌匾遞出去,轉身看向狼敖。狼敖感覺仿佛被一座大山壓住,動也動不得,心下駭然,雙手雙膝都微微顫抖起來。
“狼家?”泰山王語氣有些意外,問,“你家並不出產馱獸,有何不服?”
“馱獸馱運貨物時,多要穿越戰線,如果被敵人遊騎侵擾,很容易丟棄輜重,動搖軍心,www.uukanshu.net 因此小人認為,馱獸在面對遊騎侵擾時,能否繼續完成使命,也是重要能力。”
“哦?那你的意見如何?”泰山王問,眼神從地行龍的參比隊伍掃過。
“小人以為,應加試一場,以魂馬和地行龍為馱獸,由我白家魂狼扮做遊騎,可在魂狼侵擾下,保持不亂者,方為上品馱獸。”
那地行龍牧主頓時喜出望外,立刻小跑出來,一起跪倒在地,連聲說:“此比甚妙,乃真正戰場之考驗,我家願意參加。”
泰山王想了想,點點頭,又看向白極問:“白家意見呢?”
白極臉色變了變,地行龍身軀龐大,難有什麽害怕的魂獸,但魂馬天性使然,恐怕很難泰然面對猛獸。不過此刻,他代表了白家,縱然可以拒絕,但也是大丟臉面的事,那這塊匾恐怕就白拿了。
狼敖也在看著白極,忽然嘿嘿笑道:“白家若是害怕,只需承認怕了便是,那些虛名,想來各位將軍、買主都心知肚明。”
白極咬了咬牙,眉頭深鎖,臉色越發漲紅,手指緊緊捏住牌匾。
正猶豫間,忽而一聲詰問從白家備賽區響起:“白家魂馬可曾怕過狼?”正是章桂安。
白極眼睛一亮,衝著泰山王施禮道:“白家願意參加。”
“此乃加試,可否添些彩頭?”章桂安遠遠施禮喊道。
泰山王眼睛一亮,微笑問道:“什麽彩頭?”
“魂玉十萬塊,魂池十口。”章桂安說。
整個校場一片嘩然,魂玉十萬可是百萬壇魂酒,魂池十口至少意味著萬頭魂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