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睜開雙眼,眼前的場景已經不是賭鬼酒吧放著酒杯的吧台了,而是陰暗的,帶著濕潤鹹腥的海草氣息的地下室,我下意識以為我在海亞爾的東部海灘,但陰暗的環境讓我否定了這樣的幻想。
“嗨~”我面前站著一個棕發藍顏,長相美豔的嬌小少女,她面帶溫和的笑容望著我的臉,眼睛完成了月牙的形狀。
那雙眼睛!我心裡一驚,想起了今天的夢裡,那雙充滿驚恐的湛藍眼眸,那雙眼睛逐漸與面前少女的雙眸重合。
“你……是誰……”我發現我被綁在了一張老舊的木製桌椅上,而且聲音異常虛弱,而我因為剛剛對於少女眼睛的熟悉太為震撼,忽略了自己的身體情況。
“我是塞莉斯蒂婭·米切爾,原始魔神卡倫納斯的忠實信徒,一位……牧師。”
“你……”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麽。”她臉上的笑擴大,“這裡是喬迪亞斯街的魔神教堂,而剛剛把你拐過來的家夥,是我的……同伴。”
“怎麽……”
“怎麽交代得這麽清楚?”
你倒是讓我說一句話啊!!!我有些憤怒。
“氣什麽?”她好笑地看著我,“又沒人能救你,就算有,也不一定打得過我。”
我想起馬爾克的鐵製娃娃的威力,搖了搖頭。
“好了~”她用一條乾淨的毛巾堵住了我的嘴,歡快地哼著輕快的小曲,走了出去,她的嗓音很優美,像是一隻歡快的百靈鳥。
我四處打量起這個陰暗的地方,這裡到處擺滿了各種雕像、試管和略顯濕潤的,貼在牆上的紙張。輕微的水滴聲回蕩在空曠的地下室裡。
唉……怎麽就這麽被拐過來了……
魔神教堂的門外
“破門而入?還是翻牆進去?”早川原結小聲開口,看著和自己一樣表情嚴肅的盧克·傑洛德和米亞·凡森特。
“如果是馬爾克,可能會直接炸掉大門。”盧克輕敲布滿銅鏽的大門,“不過這裡的結界是防止暴力突破的。”
“你怎麽看出來的?”米亞訝異地看著盧克。
“魔力感知啊?”早川原結看著米亞笑。
“我用的倒不是魔力感知。”盧克眨眨眼。
“那……海倫納德用的那種……靈力鑒定?”
“不是。”
“難道……神力……”
“怎麽可能啊……”盧克用手遮住臉孔,“先考慮一下怎麽潛入吧……”
“不用考慮了哦~”早川原結攤攤手,“一個潛入,一個破壞結界直接闖入,一個在後方等待支援,遇到危險的緊急求救信號是‘你不要過來啊!’怎麽樣。”
“除了危險求救信號以外,我沒什麽意見。”
“這信號怎麽了?”米亞夾著嗓子,“哎呀~你不要過來啊~這樣有什麽關系。”
“噫……”兩人用嫌棄的眼神望著米亞。
“算了。”盧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我突破,早川先生潛入,凡森特先生在外接應。”
“這就對了。”米亞滿意地點了點頭,“希望你們不要發出求救信號。”
“了解了。”早川原結微微頷首。
羅斯文第一醫院內
馬爾克·希爾德望著窗外已經停止大雨的夜色,雙手交握,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在思考些什麽?”他身後傳來了海倫納德·澤卡斯疑惑的聲音。
“沒什麽……”馬爾克轉頭,
看向坐在病床上的少女。 “哦。”海倫納德淡淡地回應道,“那我先睡了。”
“沒問題。”馬爾克看著重新躺下來的海倫納德,輕笑,“願你有個好夢。”
“那我謝謝你……”
他看著少女將身體幾乎埋進潔白的被子和枕頭裡,只露出頭髮、眼睛和鼻子,放下翹著的腿,手肘撐在腳上,低頭,將腦袋用手撐住,他眼下是濃鬱的青紫,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馬爾克望著海倫納德的背影愣神,而躺在病床上的海倫納德明顯感受到身後的注視,抱著枕頭,讓自己不要在意對方的注視。
自己認識這家夥多久了……馬爾克用手抵著嘴唇,默默思考著。
應該有好久了吧……還在海亞爾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海倫納德將腦袋埋入枕頭,悄悄地想著。
魔神教堂,一樓
“嘿咻……”早川原結悄悄打開一扇漏風的窗戶,從窗口翻進了破敗的教堂,四周望了望,然後躲到了已經有些開裂的原始魔神石像背後。
在他藏好的瞬間,教堂外傳來了巨大的爆破聲,緊接著,大門被踹開,銀色的月光照了進來,盧克·傑洛德帶著一副哭臉面具,光明正大地走了進來。
哎,他什麽時候帶了面具?早川原結看著盧克的哭臉面具,有些驚訝。
樓下
“有客人來了。”有著奇異的蔚藍眼眸的塞莉斯蒂婭·米切爾停止哼唱,從身邊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一米長的短劍,拖著短劍,帶著讓人牙酸的摩擦聲上了樓。
這動靜……我回想起那天盧克炸海倫納德基地的動靜,與這次的動靜做對比。
感覺這動靜小了不少,或者是因為這裡隔音很好。
樓上
“你好,請問你是來做什麽的?”塞莉斯蒂婭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緩緩開口。
“你說呢?”盧克面具下的聲音悶悶的,“陪酒小姐慘死案的主謀……之一。”
女孩子?難道是共犯?盧克在看清對方熟悉的面容的時候頓了頓,抿著嘴唇仔細思考。
“很抱歉,警官,你找錯人了。”塞莉斯蒂婭的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容,只是湛藍的眼睛裡透出了譏諷。
盧克看了看還掛在風衣上的銀製五角星徽章,扯下面具,掛在腰間,然後笑著開口:“你好像,是我們幾個小時前才發現的屍體小姐。”
“什麽屍體?”塞莉斯蒂婭用天真的口吻開口回到。
“現在就會死的,美麗的屍體小姐。”一把匕首不知不覺間,架在了少女白皙的脖頸處,而身後,是身穿淡紫色運動服,黑發,淡紫色眼眸的早川原結。
“謝謝誇獎~”塞莉斯蒂婭的臉色未變,只是嘴角上翹地更厲害了。
“美麗的屍體小姐就不需要這種危險的武器了。”早川原結另一隻手撫摸著少女纖細的右手,將對方手上握著的短劍輕輕抽走,“我先替你保管一下,等你下葬的時候,我會把你的短劍,插在你的墓碑前。”
“還是插在你的墓碑前吧。”塞莉斯蒂婭微笑著回答。
“嗖”的一聲,一隻帶著黏液的章魚觸手,帶著破風聲,打向了背後沒有防備的早川原結。
“啪嗒”一聲,斷口整齊的章魚觸手掉落在地上,而早川原結的後脖頸處出現了一隻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後面偷襲自己的家夥。
“哎呀,真粗魯。”黏液“啪嗒啪嗒”行走在地上的聲音響起,幾隻章魚觸手從地下室的出口伸出,在銀白的月光下,泛著紫色和綠色的光,緊接著,一顆亞麻色的小腦袋從地下探出,她粉色的眼眸看著一樓的精彩場景。
“臥槽,章魚!”早川原結在看清自己剛剛斬落的到底是什麽後,聲音裡透著驚恐和不安。
“怎麽,你不喜歡章魚小姐嗎?”被章魚觸手簇擁著的粉眼小蘿莉眨了眨眼,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盧克的手上突然出現淡藍色的火焰,他繞開塞莉斯蒂婭,將火焰擲向被章魚觸手簇擁著的小蘿莉,卻被對方的觸手輕松接住。
“燃燒咒。”盧克再次掏出了一張寫著奇形怪狀符文的紙,默默念叨了幾句奇怪的咒語後,紙張帶著黑色的火焰,扔向了章魚蘿莉。
這次的攻擊又被對方接下,但是,這張符咒打穿了她兩隻觸手。
“靠,這個類型的蘿莉怎麽都是強大的怪物!”盧克爆了句粗口,然後從風衣口袋裡繼續掏出符咒,默念咒語後,飛快朝著帶著黏液的觸手扔去。
於此同時,塞莉斯蒂婭的手上突然出現一團藍色的光團,緊接著,早川原結手上的匕首突然消失,出現在了他的頭頂,直線向下掉落,而早川原結頭頂出現了一張詭異地大嘴,一口吞下了向下墜落的匕首。
“魔族?”塞莉斯蒂婭迅速擺脫控制,一個優雅地轉身,躲過身後飛來的符咒,笑意盈盈地看著早川原結,和他手上已經被怪異地鮮紅蛆蟲纏繞,崩裂了幾處口子的短劍。
“是的~”早川原結學著對方,用略帶甜膩的嗓音回道。
塞莉斯蒂婭手上凝聚魔力,塑造出一柄帶著淡藍色光澤的長刀,向著對手砍去,而早川原結瞬間擋住對方的攻擊,後退兩步,揮出三道詭異的紅色劍氣,劍氣衝向藍眼睛的少女,被對方揮手擋下。
“增強符咒!”盧克將一張符咒拍在腳下的地面上,身上頓時湧現出一股奇異的力量,他抽出佩戴在腰間的手槍,而他腰間的面具,變成了一把短刀,他先向著章魚觸手開了一槍,然後抄起短刀向著章魚蘿莉砍去。
“你們也不弱啊!”塞莉斯蒂婭笑的肆意張揚,而她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金色的鬧鍾,她將鬧鍾緩緩舉起,鬧鍾的金光照射到了教堂的每個角落。
“「靈魂神的鬧鍾」!”
“叮鈴鈴~”
在鈴聲響起的瞬間,還在試圖躲避章魚觸手的盧克突然吐出一口鮮血,眼睛和鼻子流出殷紅的血液,癱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而早川原結也沒好到哪兒去,他跪在地上,眼裡充血,手不停顫抖,手上的短劍掉到了地上,短劍上的蛆蟲消失,短劍瞬間變得四分五裂。
怎麽回事!早川原結強撐著站起,腦袋像是要炸開,他努力凝聚意識,想用魔力塑造一把刀,卻發現魔力一出現在空氣裡,就瞬間飄散,消失不見。
“嘿,看來這位警察先生的力量來源是消耗靈魂呢?”塞莉斯蒂婭俏皮地眨眨眼,“可惜呀,被控制了以後,會有反噬的哦。”
她抬起長刀,刀尖對準運動服上已經沾上鮮血的早川原結。
“我給你個痛快吧~”她愉悅地放聲大笑,提著刀朝著黑發少年衝去。
“還是要用這一招啊……”早川原結突然用手捂住雙眼,手背上、脖頸處、還有臉上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腥紅雙眼,它們都直直的盯著塞莉斯蒂婭。
塞莉斯蒂婭突然感覺自己的動作變得緩慢,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但環境的顏色變得更為鮮豔。
“支配魔法!”早川原結變得混沌的聲音響起,塞莉斯蒂婭突然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股大力拉扯,周圍的環境在一瞬間變化,地上、牆上和天花板上出現了無數腥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她。
“喂!塞莉斯蒂婭!”章魚蘿莉用觸手透明的小吸盤,將昏迷不醒的盧克拎起。在她的視角看,塞莉斯蒂婭·卡倫爾正在緩慢移動著,像是在表演慢動作,而早川原結早已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奮力掙扎著。
樓下
我抬起頭,聽著樓上的打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從樓上地板的縫隙流到了陰暗的房間裡。
我發現這股力量十分熟悉,像是曾經……我就使用過。
好溫暖啊……我突然感受到倦意,想起自己好像有大約二十個小時沒睡了,打算先睡一會。
樓上
“你……咳咳……你不要……過來啊……”早川原結用盡力氣,喊出了早就對好的,緊急求救信號。
這傻逼要是跑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他……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噗……”塞莉斯蒂婭摔在了地上,她感受到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著自己。
原始魔神卡倫納斯?不對,是原始魔神的後裔的力量!
她看著面前已經昏迷的少年,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門外
聽到了裡面的求救信號,米亞·凡森特沒有立刻衝進去,而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瓶藥水,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迅速衝了進去。
踹開大門,他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早川原結和棕發藍眼的塞莉斯蒂婭,看到了被黏膩章魚觸手拎著的盧克·傑洛德和裡面淡金色,粉色眼眸的章魚蘿莉。
“精彩。”他嘟囔一聲,略過倒下地上的二人,將藥水灑向章魚蘿莉。
幸好我帶錯了藥水,把增強力量的魔藥帶成了之前雇主委托的組團去消滅海怪的海鮮抗拒魔藥。
“啊啊啊啊啊——”無視淡金色頭髮的蘿莉震耳欲聾的尖叫,米亞瞬間衝進地下室,看到了被綁在老舊椅子上,昏昏欲睡的佩爾蒂娜·卡倫爾。
“喂,卡倫爾!”米亞壓著嗓子,開口,發現對方沒反應後,將椅子劈開,扛起對方就走。
我總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在天上飛翔,但周圍的血腥味,又讓我感覺在五十二年後參觀過的自動養殖與屠宰場殺豬時的血腥氣息,又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迅速移動。
我緩緩睜開眼,眼前出現了早川原結汽車上的小雞擺件,我睜大眼睛,發現我坐在疾馳的汽車上,邊上開車的是褐發灰眸的“賭鬼酒吧”老板。
“老……老板?”我睜大了眼睛,看著老板面上的汗水,又轉頭看向後方。
後座上坐著強撐著精神,但臉色十分難看的早川原結,和靠在他身上,身上臉上全是鮮血和不知名綠色黏液,昏迷不醒的盧克·傑洛德。
“你們兩個怎麽了?”我震驚地看著狼狽的兩人。
“你說呢?”早川原結虛弱地開口,“媽的,跑這麽遠。”
“對……對不起……”我愧疚地低下頭,小聲道歉。
“我倒是沒什麽事,恢復一段時間就好啦……”他指了指靠在他身上,雙眸緊閉的銀發青年,“但這家夥被「靈魂神的鬧鍾」影響,大概會再躺個一星期。”
“「靈魂神的鬧鍾」?”
“被屍體小姐拿著的那個金色鬧鍾,神明賜予的物品。”
“屍體小姐……是塞莉斯蒂婭嗎?”
“如果你說的是那位擁有漂亮眼眸的小姐的話,是的。”早川原結眨了眨眼,“其實你本來早就可以獲救的,但這位美麗的凡森特先生只收了跟蹤你的錢,而且剛才還收了救了我們一命的酬勞。”
“我救了你們耶。”老板在亮著紅燈的路口停下來,“不得給點酬勞。”
“不是我們先控制住屍體小姐,然後你才補掉那個渾身觸手的小孩嗎?”早川原結吐槽到。
“但我如果沒來,你們說不定就全死了。”
“如果我們死了,你的良心會不安嗎?”早川原結好笑地發問。
“不會。”老板踩了一腳油門,車子繼續前進,“我只會對流失的錢感到良心不安。”
羅斯文第一醫院內
“找到了……”穿著綠色衛衣,金發碧眼的馬爾克·希爾德敲擊著手機屏幕,漫不經心地小聲呢喃道。
“找到了嗎?”原來靜靜躺在床上的海倫納德·澤卡斯突然翻身,又因為腹部的傷口,讓自己的動作邊慢,防止傷口開裂。
“找到佩爾蒂娜了?”
“嗯……”他沒有抬頭,並沒有因為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海倫納德還醒著而驚訝。
“嗯?”他舒展地眉頭突然皺起。
“怎麽了?”
“原結發來了一份帳單。”他將手機舉到金發少女的面前,“一共四萬三千通用幣。”
海倫納德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份帳單一樣,平靜地回答道:“知道了。”
羅斯文第一醫院,一樓,急診室
早川原結在交了盧克·傑洛德的住院費用後,翻看著馬爾克給自己發的消息。
快樂雞頭人;“海倫納德醒了嗎?”
偉大的Marky貓貓:“醒了,還沒睡。”
快樂雞頭人:“你先陪著,我送卡倫爾去銀杏街的綠都花園小區。”
偉大的Marky貓貓:“佩爾蒂娜不住我們家了?”
快樂雞頭人:“她說,她不想再長期坐我車了。”
偉大的Marky貓貓:“喂佩爾蒂娜點蠟(點蠟)。”
早川原結關閉手機,看向坐在醫院冰冷鐵製座椅上發呆的佩爾蒂娜,開口道:“去找海倫納德嗎?”
“她……”
“哎,你當時不會是以為她嗝屁了,所以被嚇到了所以才跑了吧?”早川原結無奈扶額,“她只是腹部中了一刀,不是腦袋上中了一刀。”
“不是……”我又想起耳邊的低喃,“我這段時間想一個人靜靜。”
“好吧。”
“我就……不去找海倫納德了,我有點困了。”
“嗯哼。”早川原結的手指轉轉車鑰匙,“那我送你回去吧。”
“那你開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