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貝切納米斯湖邊
“你今天很漂亮。”栗色頭髮的莉莉絲·斯卡蘭特望著面前黑發少女的那雙淡藍色的眼睛。
“謝謝。”身穿精致的米色宮廷長裙,頭戴軟帽的少女微微點頭,淡漠地回應對方的讚美。
“不過這套衣服不適合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莉莉絲望著碧綠的湖水,她的眼裡反射著水面的波光,“建議你換一件。”
“不必。”對方淡淡開口,“這套衣服,非常貼合我優雅的出場方式。”
“那,接下來,輪到你上場了,瓦莉婭·道格拉斯。”
瓦莉婭的嘴角勾起,聲音帶著漠不關心的意味。
“我更喜歡你稱呼我為,「歡愉小姐」。”
東區中心,深海街
“「奇跡主教」出手了?”粉發及腰的五十嵐佳愛那隻帶著黑色手套的右手輕輕敲打著會議室的大理石長桌,那雙蔚藍的眼睛下垂,漫不經心地聽著對面那位白色頭髮,長相精致的少女的匯報。
“是的。”白發少女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是絢爛的綠色光輝,“真是的,老是整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戲,我的演唱會都開不了了……”
“這次的演唱會?”
“是的……”白發少女身體後靠,她所坐的椅子的前腳上抬,碧綠的雙眼望著天花板,“斯瑪特街邊上的那個劇場的所有演出都被這場爆炸波及到了……真是的……”
“我認為她們不會就整一場爆炸。”五十嵐佳愛的左手撐著頭部,右手舉起陶瓷咖啡杯,輕輕茗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因為這場爆炸,死去了九名警察。”坐在大理石長桌末端的黑發女孩冷淡地解釋到,“「奇跡主教」會多搞幾場大案件,然後讓警察送上門給她們炸。”
“不,我認為她們不會再讓「奇跡主教」加入接下來的演出了。”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黑發少女合上手上的詩集,望著不知什麽時候坐在靠近會議室大門的位置上,臉上總是淡漠表情的七月。
“她們渴望著破壞,所以會爭先恐後的爭奪演出的機會。”七月露出的那隻紫色的眼睛垂下,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OK,完美的推理。”白發少女將中心向前傾,椅子摩擦著瓷磚地板,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雖然我也是這麽想的。”
鈴蘭街4號
“為什麽還要祈求……”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
“什麽?”我驚恐地望著對面那個腦袋下垂,像是失去靈魂的赤色頭髮的男子。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充滿血絲,黑色瞳孔毫無生機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我。我瞬間感到頭皮發麻,汗毛根根豎起,背後沁出了薄薄的一層冷汗。
身上傳來了黏膩的觸感,我僵硬地低頭望去,發現右手手臂上纏繞著一條條黏膩的紅色小蟲,它們分泌出的透明黏液,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滴落在地上。
在我看向紅色小蟲的瞬間,我聽到了一聲尖利的慘叫,而我的右手手臂上突然燃燒起熊熊烈火,清晰地痛感傳來,我驚恐地用左手拍打著右手上的火焰,反而讓左手也被璀璨的火蛇吞沒,緊接著,我的腿部,身體,脖子也開始燃燒起熊熊大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看著自己完好的身體,松了口氣。
該死的,為什麽這夢這麽真實。我這般想到。
照常洗漱過後,我到門口領到了今日份的便當,和夾在三份便當裡的一張紙條。
“已經出院,下午來和你談談。”我念出了紙條上潦草的字跡。
聊什麽?我看著對我來說已經不再嚇人的青灰色枯手重新鑽入黑色黏液之中,在疑惑之中關上房門。
吃過早飯,我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發呆。
沒有塞莉斯蒂婭在腦內和自己的交談後,我就一直覺得像是少了些什麽。
唉……沒有人和我聊天,這感覺真的很空虛啊……
南百合街,第一警局內
“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個雙手被銬住的,長相有些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坐在昏暗的審訊室內,正驚恐地,語無倫次地和面前的兩位穿著筆挺警察製服的警官交流著,“我們今天接到了老板的消息,他說要在酒吧裡談一項大生意,叫我們有多遠滾多遠,所以……”
“我不是問你這個。”一個金發的警員十分無語地扶住額頭,“你們是不是在搞毒品交易。”
“毒……等等……什麽?”中年男子明顯愣住了,他小小的眼睛裡帶著驚訝和迷茫,“我……我們酒吧還賣這個?”
“你不知道?”
“是的……我們老板每過一段時間都會讓我們不要靠近酒吧。”
金發警員邊上的那個黑發警員歎了口氣,繼續詢問道:“你真的不知道?”
“是的。”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他們都看到對方眼裡的迷茫。
審訊室外
“所有當天不在酒吧的員工的口供基本一致。”一頭銀色短發的盧克·傑洛德呼出一口濁氣,望向對面明顯心不在焉的海倫納德·澤卡斯。
“你在想什麽?”
“嗯?”被打亂思緒的海倫納德迷茫地抬頭,過了兩秒後才意識到對方在問自己。
“我以前和奇跡永存教打過交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們……喜歡管每一次的恐怖襲擊叫‘演出’。”
盧克望向少女眼下濃重的黑眼圈,聲音裡帶上了關心的意味。
“你幾天沒睡了?”
“兩天吧……”金發少女眨了眨眼。
“先回去睡覺吧,進展我會發你的。”
“不需要……”海倫納德低下頭,回避著對方的眼神,“我需要為我的愚蠢負責,不是嗎……”
她的腦海裡回響著那個男警員的咆哮和今天早上來警局的那些遇難者家屬們的哭泣聲。
“我對不起他們……我魯莽的決策害死了他們……”她揉了揉太陽穴。
盧克眼神複雜地看著對面沉默的少女,良久後,他小心開口,道:“這不是你的錯,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
“但你沒做。”海倫納德那雙紅藍色的奇異雙眼平靜地望著面前的銀發青年,“我會找出「奇跡主教」,然後殺了她。”
“那不是你該考慮的。”
海倫納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一時間僵持住了。
“或許,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盧克笑著攤了攤手。
海倫納德低頭思考了一瞬,然後站起身,沉默地順著這條意外安靜的走廊,一點點消失在了盧克的視野裡。
在樓下,她又遇上了那個晚上衝著她咆哮的男警察,對方只是瞟了她一眼,然後就帶著還在哭泣的遇難者家屬,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唉……我還期待你能罵我兩句呢……”海倫納德嘟囔了一句,轉身發動汽車,離開了南區第一警局。
車子飛快地行駛在西恩跨江大橋上,海倫納德的腦袋靠在車窗,望著窗外被清晨的陽光籠罩的風景發呆。
在一個瞬間,她看到了一個身穿米色宮廷長裙,頭戴黑色軟帽的身影,站在大橋的欄杆上,正看著自己笑。
“驚喜降臨……”
那道身影的向她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地和坐在白色轎車內的海倫納德說著。她身後,一排大雁展翅飛過,在藍天上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什麽?”
“嘭”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西恩大橋前後部分行駛的汽車被爆炸炸得四分五裂,汽車的碎片也伴隨著爆炸產生的熱浪和坍塌的大橋,向著在大橋中部的汽車襲來。
“嘭”
又一聲驚人的爆炸聲響起,而這一次,大橋中部的承重部分瞬間倒塌,無數車輛如同下餃子般,爭先恐後的掉進了冰冷的江水中。
鈴蘭街4號
我摩挲著手上的標志,無聲歎了口氣。
沒有人陪我聊天了……
我突然想起童年時期玩過的過家家,於是伸出右手,試圖用魔力塑造出一個洋娃娃。
“砰砰砰”
敲門聲嚇得我差點把床單點燃,我有些疑惑地走出臥室,打開門往外看。
地上躺著一封信,我將信封撿起,關上門,打開信封,一張信紙落在了我的手心,我看到了上面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體。
“下午沒法赴約,有人在尋找你,看到後馬上離開這裡,別帶手機。”裡面還附帶了一打通用幣。
什麽?我有些震驚,立刻換上一套衣服,胡亂往背包裡裝了一點東西後,帶上那一打錢迅速出門。
快步走在鈴蘭街人煙稀少的道路上,我壓抑著心裡的驚恐,飛快地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哪裡……”司機低沉的,有些怪異的聲音傳來。
“北區……”我沉思一陣後開口,“離這裡越遠越好。”
司機並沒有多說話,而就在這是,我聽到了車上傳出的……鎖上車門的聲音。
前面的司機突然僵硬地轉過身,伴隨著“哢嚓哢嚓”聲,我的眼睛,正對上他毫無生氣的,不屬於人類的黑色瞳仁。
“找到……你了……”
我的手腕處突然一緊,一條微不可查的細線纏繞在了我的左手手腕上。
遭了!我下意識使用出防禦魔法包裹住全身。
“滴滴滴”的聲音突然從司機的身上響起,我聞到了撲面而來的火藥味,聽到了對方陰沉的笑聲。
“嘭”
眼前閃過刺眼的亮光,我閉上了雙眼,但還是清晰感受到了這道光的刺眼。熱浪瘋狂拍打著防禦魔法,似乎強烈渴望著湧入我所創造的透明小球裡。我的耳朵被巨大的爆炸聲震得疼痛難忍。
熱浪逐漸消失,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懸浮在空中,腳下是爆炸產生的坑洞,裡面的下水管道被炸開,清澈的自來水順著地縫流了出來,而周圍停著的汽車已經被熱浪掀翻,一些住戶的玻璃窗也被震裂。
還好這附近沒多少人,不然就要波及到他們了。我這樣想到。
“你還有點本事。”一道冷淡的女聲,在我的耳鳴過去後鑽進了我的耳朵,我睜開眼,抬起頭,發現前面站著一個身穿米色宮廷長裙,帶著黑色軟帽的嬌小女性,她黑色柔順的頭髮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活像一個精致的娃娃。
她的左手突然抬起,而我也在她抬起手的一刹那感受到左手手腕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啪嗒”
我僵硬地低頭,發現我的左手從手腕處斷裂,我的左手掉在了地上,在地上流淌的自來水裡,暈出了一朵漂亮的血色花朵。
我感受到了我臉上因為疼痛留下的淚水,我強行穩住身體,解除防禦魔法,雙腳踏在被自來水覆蓋的柏油路上,伸出右手,對準那道穿著宮廷長裙的身影。
手中竄出火焰,一團裹挾著熱量的火焰朝著對方砸去,對方微微一愣,輕易地躲開了那團火球,火球落在了地上,卻沒有消失。
火焰操控。我默念著,收緊了右手。而就在我默念出魔咒的一瞬間,那團躺在地上的火球突然變成了一條火焰形狀的蟒蛇,朝著對手衝去。
那穿著宮廷長裙的少女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把鐵劍,她優雅地抵擋住火蛇的攻擊。火焰照耀下,我看清了她那不帶一絲恐懼色彩的臉龐。
就在火蛇繞過了少女的長劍,準備直接燒焦她精致的面容時,那臉上不帶一絲驚慌的少女輕輕伸出右手,像是要在死亡前翩翩起舞,而她伸長的右手,被一條出現在空中的手臂握住,那條手臂的末端瘋狂凝聚著魔力,逐漸變成了一個魔力塑造而成的人偶,它的另一隻手摟著有著柔順黑發的少女的腰枝,轉了個圈,而人偶的後背也在轉圈的瞬間被那條火蛇吞沒。
少女輕輕撥開人偶的手,離開了人偶冰冷的懷抱,而她身後的人偶也在她離開的一瞬間被火焰包裹,吞噬。
“你……”我驚訝地望著她背後被我的火焰吞噬殆盡的人偶。
我的背後突然掛起了狂風,面前的少女瞬間消失,我轉頭望去,發現那黑發藍眸的少女出現在了我的背後,正提著鐵劍朝我砍來。
難道,就要這樣死去了嗎……
突然,我感受到了右手手背傳來了滾燙的溫度。
“叮”的一聲,我發現我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把通體血紅的長劍,而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以我自己都震驚的速度轉過去,用手上的那把劍擋住了對方的鐵劍,並且將對方瞬間擊飛了出去。
少女在空中轉了個圈,我看到了她隨著身體轉動的裙擺,仿佛一朵華麗的白花,她輕巧地落地,小皮鞋在地上發出了細小的摩擦聲。
“那是什麽?”少女突然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對我手上的武器的驚訝。
我抬起右手,看了看手上通體血紅的長劍,假裝高深地回答道:“這是魔神之劍。”
少女的嘴角抽了抽,突然,她身後出現了一個姿勢十分怪異的人偶,那人偶匍匐著,似乎是在壓著什麽東西。她看了人偶一眼,然後退到了裡人偶大概三米遠的地方。
“嘭”的聲音,從人偶身下傳來,那人偶頓時被炸得四分五裂,而少女輕輕躲過人偶的殘渣,她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看向了我的後方。
“感謝「歡愉小姐」為我們帶來的好戲。”一個帶著一張畫著麻木表情面具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我的後方。他身上穿著鬥篷,頭上的兜帽將他的面容遮的嚴嚴實實。
“「麻木小醜」?”被稱為「歡愉小姐」的少女的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被稱為「麻木小醜」的男子站到我身後,他那隻冰冷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壓力傳來,讓我動彈不得。
“啪”的一聲,一個鐵製的盒子掉在了地上,裡面湧出的魔力包裹住了我和「麻木小醜」。
“演出,到此結束。”他的聲音突然變換,我在這忽的變得清亮的男聲裡聽出了熟悉的感覺。
“咻”
場景飛快變化,我驚訝地發現周圍變成了郊區的樹林,踩在腳底下的由堅硬的柏油馬路變成了柔軟的草叢。
“別動。”搭在我身上的手放下,而我也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馬爾克?”我吃驚地看著笑著從口袋裡掏出酒精和繃帶的馬爾克·希爾德。
左手斷裂處突然傳來陣陣刺痛,我低頭,發現他已經將手上的酒精擰開,倒在了我的斷臂處。
“嘶——”我輕呼出聲。
“我來救你你還不滿意啊?”馬爾克單膝跪在我的面前,仔細地幫我包扎起傷口。
“額……”
“把這個吃了。”他熟練地綁好我的斷臂,然後遞給我一片白色的藥。
“這是什麽?”我有些緊張。
“恢復的。”他看著我猶豫了的樣子,輕笑出聲,“放心,沒毒。”
鈴蘭街
“不是「麻木小醜」啊……”「歡愉小姐」看著地上被爆炸炸出的坑,小聲地念到。
她的四周,已經被帶著被魔力加強過的防爆盾的警察團團圍住,那著防爆盾的警察後面是舉著手槍對準她的警察。
“表演失敗了……真可惜……”「歡愉小姐」的身體突然僵硬,緊接著,她緩緩向後倒去,摔在地上,她的身體散架,木製的肢體散落在地。
“這是……木偶?”在一陣沉默後,一個舉著防爆盾的警察小心翼翼地開口問到。
“好像……是的……”
“可惡。”一個警察暴躁地踢了一腳散在他腳下的一隻木製手臂,回頭看向了躲在後面看熱鬧的群眾,歎了口氣。
“我們上輩子到底是做了什麽孽才要來克萊伊文當警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