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白合街,第一警察局內
一陣輕快的音樂聲響起,一直在檔案室查看卷宗的海倫納德·澤卡斯揉了揉疲憊的雙眼,接起了電話。
“喂?”
“你他媽的!到底推理了什麽!”對面傳來了一聲怒吼。
“什麽?”
“別給我裝傻,為什麽藍妖精酒吧會被爆破魔法炸了!”
海倫納德心裡一驚,猛的站起。
“封鎖現場了嗎?”
“已經封鎖了,偵探小姐。”對面的聲音突然從氣憤的男聲變成了略顯膽怯的女聲。
“我馬上過來。”海倫納德推開檔案室的門,在一群剩下來待命的警察複雜的目光下,離開了南區第一警局,用車鑰匙打開了停在邊上的一個收費停車場上的一輛白色的轎車,坐了進去,點火,倒車,在繳了費以後飛快開向斯瑪特街的案發現場。
斯瑪特街與蘭花街的一個被黑暗籠罩的巷子裡,剛剛還在藍妖精酒吧陪酒的女人換了件鬥篷,遮住了她栗色的頭髮,和充滿了如同冰霜般寒冷的棕黃色雙眼。
“克萊伊文,好好享受我給你帶來的驚喜吧……”
斯瑪特街
“偵探小姐!”臉上帶著膽怯的,穿著警察製服的女警察看到了從白色轎車裡匆匆走出的海倫納德,聲音有些驚喜。
“是爆破魔法造成的爆炸?”海倫納德問到。
“是的。”女警察期待地望著面前的偵探小姐。
海倫納德帶上白色手套,走到爆炸形成的大坑邊上,打開靈力探知,仔細觀察起面前的大坑。
她眼中的大坑上突然出現了白色的煙霧,而大坑上出現了一串腳印,這串腳印延伸到了後面的夜色裡,在黑暗裡徹底消失殆盡。
有腳印……海倫納德閉上眼睛,關上了靈力探知,準備和其他警察了解一下情況。
“你終於來了!”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隻粗壯的,滿是傷痕的手一把拎起了海倫納德的衣領,她冰冷的眼神上抬,碰上了一雙充滿憤怒的褐色雙眼。
一個黑發褐眸的男子將擁有紅藍色眼眸的少女拎起,眼神憤怒的像是要噴火。
“先把我放下來。”海倫納德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小事。
“死的為什麽不是你!”對方顯然沒聽進去,左手的拳頭上青筋暴起,“為什麽要讓一隊去冒險!”
“我讓一隊去掃毒,沒想到他們會死在這裡。”少女的聲音還是非常冷靜,眼神像是一汪平靜湖水,沒有一絲波瀾。
男人顯然被這句話刺激到了,他的左手迅速揮出,卻被一面無形的牆擋住了一般,停在了海倫納德的右半邊臉的前方,動彈不得。
“冷靜點,先讓我了解下情況。”
“砰”的一聲,男人狠狠地將海倫納德往地上摔,對方只是怔愣一瞬,就飛快調整中心,用帶著手套的雙手撐地,然後翻身,穩穩的站在了一輛警車邊上,轉頭,若無其事地拿起邊上一臉驚訝的男警察手上的筆錄翻看起來。
黑發男人被對方的操作氣的握緊雙拳,大吼出聲:“什麽狗屁偵探!”
“現在死亡人數確定了嗎?”海倫納德裝作沒聽見,一邊翻看筆錄,一邊問到。
“確定了,除了在藍妖精酒吧裡吸毒的三人,一隊……一隊全員……”男警員的聲音有些哽咽,臉上是因為痛苦留下的眼淚。
“安撫周圍群眾。”海倫納德將筆記本還給還在流淚的男警員,
吩咐了兩句,然後蹲在了大坑邊上,望著坑裡已經被炸裂開來的灌到發呆。 “真嚇人啊……”她低聲呢喃到。
早晨,鈴蘭街4號
因為昨天的爆炸,我沒怎麽睡好,連帶著塞莉斯蒂婭的部分靈魂也沒睡好,一直在和我推測為什麽會發生爆炸。
“哈欠——”我打了個哈欠,翻身起床,在洗漱台上看著我眼下濃濃的黑眼圈歎氣。
“唉……我要是熬一個通宵,也會有黑眼圈的……”塞莉斯蒂婭因為一夜沒睡,怨氣很重,重到我都能感受到她在生悶氣。
“別生氣了,今天去吃巧克力冰淇淋吧。”我笑著安撫著她煩悶的情緒。
“看早間新聞吧。”我感受到塞莉斯蒂婭的情緒瞬間平複,開心地眨了眨眼。
洗漱完畢,在門口領到了盧克操縱死屍送來的便當,邊吃邊刷起早間新聞。
因為是在凌晨,所以只有兩名罪犯和九個警察喪命與這場爆炸中,累計損失了一千五百萬通用幣,克萊伊文政府目前壓力巨大……我邊讀著早間新聞,邊蹩腳地使用著右手上的兩根木條。
“這個木條是什麽啊?”塞莉斯蒂婭有些好奇地問。
“好像叫筷子……”我小心地用筷子夾起幾根面條塞進嘴裡。
“巨龍之都東銘發明的餐具?”
“好像是的。”
我拿起一根筷子,用這根筷子拉了幾條面條,掛在了另一根筷子上。
“神奇的發明。”
費力地吃完了已經涼透了的面條,用餐巾紙擦了擦嘴,收拾了碗筷,將廚余垃圾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到臥室裡,開始了每天的訓練。
斯瑪特街
“根據一隊傳來的影像和爆破魔法的使用者留下的腳印,我們鎖定了爆炸的主謀。”
“那個栗色頭髮的女士?”海倫納德坐在大坑邊上,雙腿晃來晃去,將手上的資料還給了和她匯報的警察。
難道是報復社會的瘋子……不對,難道是用連環殺人案掩蓋一個神秘組織的恐怖襲擊……還是警告,或者預告?海倫納德發散思維,望著大坑的腳印發呆。
“栗色頭髮,黃色眼睛……魔女,不,奇跡永存教?”她突然想起「裡海」的那位粉發少女和自己提過的一件事。
“奇跡永存教會的瘋子,上次把我種滿魔化鈴蘭花的花園燒了,我上次讓奈芙去奇跡永存教會的活動地點找那個瘋子,結果,那個頭髮顏色和大便一樣的家夥……對,莉莉絲,莉莉絲·斯卡蘭特,代號「奇跡主教」。”她的腦海中出現了那天在新花園裡喝下午茶時,那位長發及腰的粉發少女的抱怨。
“魔化鈴蘭花……你又種這個?”
“對啊,這種花又具有觀賞性,又具有攻擊性。”
“五十嵐佳愛,你不會又抓流浪漢喂花了吧?”
“這次用的動物。”粉發少女蔚藍色的眼眸在海倫納德的腦中漸漸清晰,“唉……那個大便發色的家夥就賠了我三萬斯爾莫斯幣,而且還是魔力塑造的玩具幣,氣死我了。”
“所以你管她們叫魔女?”
“是的,性格古怪而且神出鬼沒的魔女。”
海倫納德的思緒漸漸回籠,略微思考了一瞬,然後緩緩站起,拍了拍衛衣上的灰塵。
“想到什麽了嗎?”她的身後傳來了一道略帶笑意的聲音,海倫納德猛的轉頭,看到了臉色蒼白,銀發,總是掛在神奇微笑的盧克·傑洛德。
“你提前出院了?”海倫納德的眉頭皺起,仔細打量著對方氣色不佳的臉。
“不算提前出院。”他將左手伸向海倫納德,“我徽章呢?”
海倫納德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掏出了還帶著溫熱觸感的銀製負責人徽章,交給對方。
“謝謝。”他的嘴角上翹,將銀製徽章別在了褐色的過膝風衣上,“好了,你回去睡覺吧。”
“不用。”海倫納德的嘴角抽了抽,湊近對方,小聲開口,“這次爆炸和奇跡永存教會的「奇跡主教」莉莉絲·斯卡蘭特有關。”
“奇跡永存教會?”盧克有些迷惑。
“一群瘋子組成的神秘教會。”她低聲開口解釋,“她們的活動地點總是不一樣,所以很難找到她們的總部。”
“所以,你認為他們要整點樂子,所以策劃了陪酒小姐慘死案,就是為了引導我們去找第一位受害者工作的酒吧販賣毒品,從而引導我們去調查酒吧,最後殺死一隊,向克萊伊文的高層施壓?”
“你的想法很不錯。”海倫納德微微頷首,“確實有這個可能。”
“那他們為什麽要向高層施壓?”
“因為她們是瘋子啊。”她無語的望著銀發青年,“所以她們還有一個外號,叫魔女教會。”
“那他們的男人是女裝大佬?”
“我說的‘她們’是全是女性的那種。”
“哦……”盧克摸了摸耳朵上帶著的翻譯器,歎了口氣,“伊甸城的語言,根本聽不出來性別,比如‘堂兄’還能是女的‘堂兄’。”
“隻少東銘的語言裡,堂兄和堂姐是分開的。”
“啊……你會東銘語言?”
海倫納德眨了眨眼,平淡地回道:“我父親原來是東銘人。”
“那你跟你母親姓?”盧克有些好奇地問。
“姓名只是個代號。”海倫納德瞟了對方一眼,“我也可以自稱‘倉鼠偵探’。”
“噗——”
鈴蘭街4號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我望著已經消失了魔力氣息的身體,開心地笑了。
上午,街道上的汽車零零星星的駛過,陽光照在床單上,將已經冰涼的床單曬出溫熱的觸感,我一頭栽倒在被子裡,被子裡傳來了我悶悶的笑聲。
“這麽興奮幹什麽?”塞莉斯蒂婭不解的問。
我翻過身,望著天花板,笑容燦爛的回答道:“因為我終於不是廢物了!”
“那恭喜你。”塞莉斯蒂婭的聲音裡,是掩蓋不住的溫柔。
“那你覺得我打得過要殺我的人嗎?”我刻意回避了海倫納德的名字。
“我並不認為你打得過那個黑發的魔族。”
“啊?”我有些失落,“為什麽?”
“因為他掌握了遠古魔法。”
“遠古魔法?”我心裡有些好奇。
“你如果有一個好家族的話,多半也能得到使用遠古魔法的血脈。”
我想起了我那個臉上總是帶著凶神惡煞表情的父親,和我那在我被欺負時,只會掩面痛哭,不斷念叨著“學會忍耐”的母親,歎了口氣。
“我怕是沒這好運了。”
“也不一定啊!”我聽出了她的聲音有些慌張帶來的顫抖,“你看,你姓卡倫爾,和「原始魔神」卡倫納斯的名字多像啊,說不定你就是祂的子嗣。”
“謝謝你的好意。”我坐起身,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但用自己信仰的神明比喻一個菜雞,你也真是豁出去了,不怕被祂聽到啊?”
“我認為卡倫納斯大人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但願如此吧……”我召喚出「漆黑」,隨手施出定心魔法,感受到心靈的平靜後,站起身,繼續練習起魔法。
三小時後
“哎,你真的不打算試試嗎?”塞莉斯蒂婭突然打斷了我的練習,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激動。
“我能有什麽遠古魔法啊?”我無語地敲了敲腦袋,“好了別想了,我在練習一會,我們再討論。”
“不要。”
“為什麽?”
“笨蛋,遠古魔法不用魔力噠,你在練習時把魔力用完了,我們怎麽測試?”
“行吧行吧。”我擦了把臉上因為使用火系魔法而熱出的汗水,“怎麽試?”
“你先布置我之前教你的靜謐魔法,確保周圍環境的安靜後,挨個向「原始魔神」和往昔年代的三大魔神祈禱,然後向祂們祈求獲得祂們血脈的力量就行。”
“啊?這麽簡單。”我有些驚訝。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簡單。總之,如果有回應你的聲音,說明你成功了。”
“哦。”我點了點頭。
“你知道往昔時代的三大魔神的名號嗎?”
“當然知道。”我腦海裡又想起小時候背得滾瓜爛熟的《魔神啟示錄》,點頭回到,“是「支配魔神」貝麗絲,「血性魔神」布萊克和「隱秘魔神」阿裡克。”
“額……你以前每天都在背這個?”
“是的。”
“那你先祈禱,我得先離開了。”
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塞莉斯蒂婭在說什麽。
“你要和魔神祈禱哦啊,邊上不能有外人的靈魂的。”
“好吧。”我接受了對方的解釋。
身體裡突然有什麽東西被掏出,我感受到一股冰涼的感覺從我的腦袋裡離去,逐漸飄向遠方。
“塞莉斯蒂婭?”我試探性地開口。
無人回應。
看來她的靈魂真的離開了……我一邊揮舞著「漆黑」,心裡念著“靜謐之月”,一邊想著。周身的氣場消失,我感受到了安寧,就像身處太空,一切聲音都被無盡的虛無吞噬,只有我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在這片虛空中回蕩。
我拉上了窗簾,房間瞬間變得昏暗無比。我坐在床上,虔誠地向第一位往昔時代的魔神祈禱。
“「支配魔神」貝麗絲,我祈求您賜下血脈的祝福……”
一片寂靜。
好吧,看來我不是「支配魔神」的後裔。
“「血性魔神」布萊克,我祈求您賜下血脈的祝福……”
還是沒有回應。
好吧,看來我也不是「血性魔神」的後裔。
“「隱秘魔神」阿裡克……”
“別叫了……你不是我的後裔……”刹那間,我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壓撲面而來,我被這股力量壓製的跪倒在地,驚恐的觀察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您是?”我的聲音裡透著不由自主的恐懼。
威壓突然消失,耳邊傳來了街上的風聲,我疑惑地站起,繞著狹小的房間轉了一圈,什麽都沒發現。
“幻覺?應該……不是吧……我的靜謐魔法被祂解除了?!”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後怕地拍著胸脯,緩解驚恐的情緒。
還要再試嗎……我想起那股威壓,身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可是早川先生有著可以殺死你的力量,你要變強啊,佩爾蒂娜,你要變強……
腦中傳出了我源自內心的呢喃。
“算了……早死晚死,再拚一把,死了也值得。”我嘟囔了一句,重新布置了靜謐魔法,再次向著最後一位還沒祈求過的魔神——「原始魔神」卡倫納斯祈禱。
“「原始魔神」卡倫納斯,我祈求您賜下血脈的祝福……”
“我明白了……”
耳邊突然傳來了雜亂的、毫無章法的、瘋狂的囈語,我瞬間倒在了冰涼的木質地板上,腦袋痛得像是要爆炸,我痛苦的在地板上扭動,嘴裡傳出了驚恐的尖叫,我的指甲瘋狂抓撓著潔白的牆面,上面頓時出現了幾條長長的劃痕,右手中指和左手的食指,無名指的指甲也在這一瞬間崩裂,而鑽心的疼痛並未讓我清醒,眼前愈發模糊,我的上眼皮逐漸下垂。
我……我要死了嗎……
就在我痛得幾乎昏厥,認為自己馬上就要死掉時,一道金光籠罩住了原先昏暗的房間,一陣眩暈感過去後,我的大腦瞬間清醒,望著自己止住流血,完好如初的手發呆。
“臥槽!”幾秒的寂靜後,我驚呼出聲,不可置信地抬頭,發現剛才的金光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一串手鏈,靜靜的躺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我我我,還真是!”我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著,驚喜地捧起那條手鏈,仔細觀察起這條由「原始魔神」投下的手鏈。
這條手鏈主體是血紅色,金色細線上,排著十二顆露珠大小的,散發著淡淡魔力的紅寶石和黑寶石,而黑寶石簇擁著的,是一條銀製的鏈子,鏈子的底部,是一個鑲嵌著紅寶石的銀色戒指。
我像是本來就知道這串手鏈怎麽佩戴一般,熟練地將手鏈套在了右手手腕上,又將紅寶石戒指戴在了中指上。一股溫暖的力量將我包圍,我長舒了一口氣。
“這也太神奇了!”我像是得了多動症般,在狹窄的走道上來回踱步,臉上的笑容怎麽都收不住。
從今天開始,我也要信仰「原始魔神」大人。我這般想到,準備將手鏈摘下,暫時保管在口袋裡。
突然,我感到右手手腕一熱,緊接著,手上的手鏈瞬間消失,而我的手背上卻出現了一個奇異的標志。標志是類似撲克牌的“紅桃”圖案,不過這個紅色的方塊上還纏繞著幾朵玫瑰和帶著荊棘的藤蔓。
我用袖口掩住標志,突然想起塞莉斯蒂婭的部分靈魂還沒回來。
“塞莉斯蒂婭?”我輕輕地呼喚著。
街上傳來了孩童放學歸來的笑聲,伴隨著車輛的鳴笛聲和鳥兒的鳴叫聲傳入我的耳中,我拉開窗簾,向窗外望去,夕陽染紅的藍天之上,一排大雁略過,向著溫暖的南方飛去。
“沒有人能一直幫你。”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塞莉斯蒂婭溫柔的聲音。
“是啊……”
我望著天上逐漸遠去的大雁,心裡是止不住的空虛和寂寞。
“秋天來了,冬天還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