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歷1472年,東南近海。
蒼白的月光灑下,天空和大海連成一片,深藍,幽靜……
一艘身長二十多米的釣魷船穩穩的漂浮在海面,船身兩側的強光燈如同黑夜中的螢火,吸引著海底那些充滿好奇心的生物。
甲板底下的船艙被分為三個區域,工作人員的休息區,儲存魷魚的冷凍室。
以及這些罪犯勞工的休息區,不,這裡或許稱不上什麽休息區,緊挨著冷凍室讓這裡顯得異常的潮濕,陰冷。
幾塊木板拚接而成的大通鋪,不超過十平米的地方,卻要密密麻麻的擠著十五位罪犯勞工。
當然此時正值夜晚,勞工們基本都得在甲板上釣魷魚。
自從70年前,懶惰教會發明出了製冷劑,以及一系列配套的冰箱,冷藏室等設備後,各種肉類得以更加方便的儲存,運輸。
而脆嫩鮮美的深海魷魚也得益於此才能夠運輸到內陸區域,備受貴族老爺們的青睞,價格一路上漲到極其誇張的程度,遠洋釣魷船也就運應而生。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此時陰暗的勞工“休息室”內,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正靜靜的躺在木板上。
“休息室”內,汗味,腥味,木頭的霉味混合出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青年穿著單薄的灰色褲子,灰色上衣,渾身的汙漬,也不知有多久沒有換過衣服,洗過澡了。
青年極其的消瘦,一臉病態,但最令人注意的是他臉上那一副深深的,猙獰醜陋的烙印。
那是一只有著長鼻,渾身尖刺,生有四肢的動物,針鼴!
針鼴是象征貪婪的三種動物之一,觸犯了“七律”中貪婪之罪的罪犯都得被烙上針鼴的形象,用於承載罪犯的罪業,避免罪犯失控。
“呼……呼……”
原本安靜的休息室內,青年忽然開始劇烈的喘息起來,其胸口也隨著喘息,不停的上下起伏,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大。
李賀猛然睜開雙眼,隨即立刻雙手捂住腦袋,劇烈的疼痛,讓他顧不了其他,在木板上翻轉,打滾,嚎叫。
“啊!!!啊!!!嗯啊!”
鬧出的動靜也迅速吸引到了員工休息室內打牌的工作人員。
穿著深藍色製服的高個子大副,一腳踹開了勞工休息室那本就不太結實的房門。
罵罵咧咧的說道:“你特麽在這鬼叫什麽呢!要是不想休息,就給我滾到上面釣魷去!”
說著就抬腿一腳踹了出去,其身後的工作人員見此連忙將高個大副拉住:
“別別,老大你這一腳要真把這臭蟲踹出什麽事兒來了,船長得怪罪你了,犯不著啊!”
“哼!”高個大副,冷哼一聲,也就沒再繼續動作。
幾人看著眼前滿地打滾的罪犯,不由的議論了起來。
“這罪犯從上船開始我就知道不對勁,一看就不是能在海上混生活的人。”
“是啊,我記得這小子上船硬撐了兩天之後就頂不住了,又吐又拉的,船長又不願意返航,咱們還得把他看著,萬一死了,船長可得賠不少錢。”
“我記得這小子叫什麽來著?”
“玖自明。”
“啊對,你們說這小子現在是什麽情況?我也沒見過暈船暈得滿地打滾的呀!他不會是要失控了吧?”船員臉上多了幾分懼意。
高個大副一巴掌拍在了此人的後腦杓上:“你想什麽呢?他臉上的烙印你是看不著嗎?而且他就一直在這兒躺著,
他怎麽失控? 不過這小子現在的樣子確實不對,不行我得去船長那裡報備一下,免得到時候船長找我們麻煩。”
而此時的李賀則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一幕幕畫面,不停的在他大腦之中交織融合,最後匯聚成兩條毫不相乾的人生。
……
李賀,燕京人,1980年出生。
李賀的初中成績並不理想,高中後因為對美術音樂有濃烈的興趣,成為了藝體生。
畢業在一家紋身店做起了學徒,學生時的美術功底讓他對於手繪刺青有著驚人的天賦。
26歲那年,通過自己的努力,以及在父母的支持下,開了一家紋身店。
由於李賀不用模板,手工刺青,其最終成果也稱得上精美的原因,名聲大噪,賺的錢也越來越多。
但李賀本身就是個浪子,賺了錢後沒想著更進一步。除了被朋友忽悠著投資的幾個商鋪外,父母早亡沒有結婚的他,錢基本都用來吃喝玩樂了。
常年混跡在各種酒吧,,早年的音樂天賦,還算過得去的顏值,讓他在夜場如魚得水,不說一周換一個女朋友,但也少有女生能在他身邊呆一個月以上。
當然並不是李賀不行,而是他實在太優秀,夜場的美女太多了。
那些有錢的人沒他有才,有才的人又沒他有錢。
要知道李賀玩音樂最瘋狂的那幾年,甚至組建了自己的樂隊,還上了“新聲音”選秀節目,最後因為不想給節目組掏錢而止步於八強。
李賀在四十六歲那年,流年不利,極其倒霉,在各種原因之下,李賀找到了一個秘方。
“已十年黑狗舌尖血,十年種豬心頭血,十年雄雞雞冠血,混合白酒,朱砂為顏料,紋以人面錦鯉,可避凶趨吉。”
李賀享年四十六,死於傷口細菌感染……
……
玖自明,聖歷1451年,52號城,外城出生。
家境貧困,父母每日忙於工作也僅供一家人溫飽。
十三歲那年,玖自明一家生活的區域,爆發了大型災難級事件,除了上學的玖自明外,他的父母,爺爺奶奶,兩個妹妹,無一生還。
年幼的玖自明輟學,和一群混混偷雞摸狗,或許是因為他心靈手巧,又或者是有這方面的天賦,一手稱得上高超的開鎖手段,讓他過上了好日子。
但好景不長,五十二號城因人口過多,不得不啟動了遷民計劃,玖自明也被納入了計劃當中,和三萬多人共同向著52號城的下城103號城遷移。
途中遭遇了獸群襲擊,僥幸存活的玖自明認識了,和自己死去的妹妹一樣年紀,比自己小6歲,在獸群襲擊中父母雙亡孤身一人的荷雅。
玖自明一路照顧,到了103號城後,認其為乾妹妹。
沒有上過什麽學的玖自明靠著自己的手藝,硬是供荷雅上了103號城最好的學校。
當然荷雅並不知道玖自明是靠手藝賺錢的。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玖自明最終還是落網了,在103號城三年多的時間,其偷盜金額“巨大”,被判觸犯貪婪之罪,服役十五年。
在服役挖了一個多月水渠後,玖自明被貪婪信徒雇傭出海釣魷。
從上船第三天開始,就再也沒靠自己站起來過……
……
大量的信息交織完畢,李賀又或是玖自明的疼痛也得以緩解。
“穿越?或者記憶覺醒?又或是黃粱一夢?”
撫摸著臉上硌手的烙印,他能確定自己這副軀體應該是玖自明。
但是……當他閉上雙眼,眼前,不,應該是腦海內,出現一條渾身金黃,魚頭長著一張怪異人臉的錦鯉,而那張人臉正是李賀的模樣!
一時間玖自明陷入了迷茫。
“怎麽回事,我到底是誰?穿越?還是幻覺?又或者是罪業的影響?”
這兩段人生毫不相乾,但最後卻莫名的交織在了一起。
而且這兩個世界也極其詭異的相似,一樣的語言,一樣的文字,不過這個世界的科技程度隻停留在李賀那個世界的電氣時代。
玖自明再次閉上雙眼,那條人面錦鯉在他的腦海內自由的遊動。
“如果那一切是真實的,那你也應該是真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