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甲板兩側的強光燈亮起，一眾罪犯勞工們又開始了辛苦的工作。

　　甲板的正中間有一塊不小的空地，空地之上，身穿信徒常服的喬斯。手中揮舞著一柄一人高的戰鐮。

　　鐮刀造型奇特，宛如李賀記憶中那些死神的武器。

　　這柄鐮刀由純金屬打造，懶惰教會的信徒對其進行了改裝，平常時候可以收縮成一根長棍，用時才展開。

　　當然，這其實並不是貪婪信徒們的武器，至少真正勢均力敵的戰鬥時不會用到，這是供他們訓練的……

　　“船長這力氣真大呀，在那兒都兩個多小時了還沒停下來。”

　　旁邊幾個監工用敬畏的語氣議論著。

　　“這可不只是力氣，體力，耐力，恢復力，可都比咱們這些普通人要強上太多了，鍛體你知道吧?督查局的那些督查們每一個力氣都不小，都是鍛體煉出來的。”

　　“二哥，你說的這鍛體我也聽說過，你說咱們有沒有可能去練一下子?”

　　“哼，別想了，鍛體需要劇烈的運動強度，而且全身都要鍛煉到，身體會留下很多暗傷，想要治療就得去愈體館，那種費用，滋滋，你半年不吃不喝工資應該夠治療一次。”

　　“那你說船長這樣練也會留下暗傷吧?”

　　“應該會吧，不過船長有的是錢。”

　　旁邊一人卻聽不下去，插嘴說道:“你們懂個屁，船長身為信徒，自身承載的罪業就足以讓他百病不侵，任何傷勢只要當場沒死都能夠恢復，那只是時間問題。”

　　“信徒還是厲害呀，只可惜……哎，小子在幹嘛呢?快點乾活！！！”

　　玖自明急忙收束心神，專心的收撿起自己剛釣上來的一網魷魚。

　　“信徒這麽厲害嗎?”喬斯的動作，玖自明一直看在眼裡。

　　雖然原主的記憶裡有不少地方都展露著信徒的強大，但此時玖自明的記憶中，李賀的記憶比原主要多出了二十多年，李賀的情感，認知佔據了絕對的主導，對於那些非凡力量，他現在一直是將信將疑的態度。

　　值得一提的是玖自明的記憶力提升了很多，而且不只是記憶力，反應力，思考力。各種方面都有所提升。

　　在玖自明看來，這或許是李賀記憶中那些小說裡說到的靈魂融合帶來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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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當頭，這是玖自明蘇醒後的第四天，此時平靜的海面之上，一條大型的貨船緩緩的靠近了釣魷船。

　　勞工們在睡夢中被監工趕出了休息室，眾人沒精打采，一言不發，如同只知道勞作的機器。

　　他們要將這段時間釣上來的魷魚搬運到貨船之上，再從貨船上搬一些生活物資下來。

　　等到一切忙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相比於釣魷來說，這項工作更加的勞累。那一筐又一筐凍成冰塊的魷魚搬起來可不是那麽輕松的。

　　“各位現在給你們加一餐，同時船長大人還發話了，今晚釣魷最多的三個人有肉吃！！！”

　　“船長大人萬歲！！！”

　　人群中爆發了一陣陣歡呼聲，眾人吃完飯後高高興興的鑽到了肮髒腥臭的休息室內，必須得抓緊時間再睡兩個小時，躺在又冷又硬的木板上，連做夢都是甜的。

　　黃昏時分，吃完飯後的勞工們開始抽簽。

　　釣魷台不同的位置，收獲也各有不同，越靠近強光燈的地方，魷魚越多，同時由於強光燈的照射，人在底下也暖洋洋的。

　　有人歡喜有人愁，

囫圇吞棗般吃掉晚飯的玖自明搶在眾人之前跑去排隊等待抽簽。　　“不是這個，這個也不對，也不是這個。”

　　玖自明一邊伸手在木桶中摸索著，一邊觀察腦海內人面錦鯉的變化。

　　“磨蹭什麽呢?搞快點！”

　　“是！是！是！”

　　玖自明口中答應的很迅速，手上的動作也在加快。

　　終於他腦海內，李賀那張人臉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掏出紙條打開一看:“哎喲，我是五號位！”

　　監工在旁，臉上顯得有些驚訝。

　　“唉喲，這小子磨蹭半天還讓真讓他磨蹭出來了！”

　　五號位的上方正對著一個強光燈，基本上是釣魷最好的位置。

　　沒錯，這正是人面錦鯉的另一種變化，按照那個秘方的說法趨吉避凶，這就是其中的吉，當然同樣需要付出代價。

　　根據玖自明這段時間的嘗試，無論是趨吉還是避凶，這種代價都是等額的，都會有相同程度的倒霉事悄無聲息的降臨在他身上。

　　有時候會連著倒霉好幾次，但影響不大，有時會直接來波大的。

　　不過對於不知道多久都沒見過葷腥的這具身體而言，倒點小霉吃上一頓肉是很劃算的生意。

　　後續的勞工也學著玖自明的模樣仔細的摸索這，不過只是徒勞，最終在不耐煩的監工揮出幾鞭子後，一切才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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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忙碌了一夜的玖自明端著一盤加了一些鹽燉煮而成的肉不爭氣的留下了口水。

　　一口黑麥麵包，再夾一塊肉，這種在李賀記憶裡家常便飯的東西，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簡直是人間美味。

　　“那啥，兄弟，你還小，這麽多肉你肯定吃不完吧，要不老哥我幫你消化一點。”一旁的老吉望眼欲穿。

　　“哼！你想得美！”

　　剛吃了沒幾口的玖自明忽然停住了動作，嘴角抽搐的從盤中夾起了一顆老鼠頭。

　　情不自禁的對著放飯的監工問道:“大人，我們這吃的是什麽肉啊?”

　　“鴨肉。”

　　“那這是什麽?”玖自明揚起了夾著的那顆老鼠頭。

　　“那是鴨脖，你特麽吃不吃！”監工說著就要來端走玖自明的餐盤。

　　“我吃！我吃！”

　　監工瞄了一眼不遠處的船長室，隨後吐了一口老痰在玖自明的腿邊這才轉身離去。

　　玖自明挪了挪位置後，一臉嫌棄的看著那顆鼠頭。

　　“唉……眼不見為淨。”

　　反手就將鼠頭拿給了老吉。

　　“唉，謝謝啊！”要說這老吉也不知是多久沒嘗過葷腥了，一顆老鼠頭他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

　　玖自明看得目瞪口呆，心裡感歎一聲“狠人啊！”之後繼續享受著自己盤中的鴨肉。

　　遠處的監工看著這一切不由得又吐了一口痰:“呸，真是一群臭蟲，特麽的，最近老煙抽多了嗎，怎麽這麽多痰?看樣子得節製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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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內，玖自明躺在木板上，漆黑發霉的頂板距離他只有一米多的距離。周圍已經有人開始打鼾了。

　　壓抑，壓抑到了極致，片刻的休息，一絲絲的恩惠就足以讓他們這些臭蟲滿足。

　　但想來他們這種地步也是自找的，觸犯“七律”的罪犯是不容被原諒的，哪怕最後能在高壓之下服刑滿期，重新回到社會，但臉上的烙印也會跟著這些罪犯一輩子。

　　“老吉，你說我們要怎樣才能擺脫這種局面啊?”

　　“還能怎樣，等服役期滿唄。”

　　“還有呢?”

　　老吉身軀一震，一翻身嘴差點就懟在玖自明臉上了，但兩人都沒怎麽在意，畢竟這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小玖你可別亂想啊，逃犯被抓住了是會送到地牢的，而且就算你真的逃掉了，在野外你怎麽活?”

　　玖自明捂了捂鼻子，老吉的口臭讓他有些難受，扭過頭後這才說道:“我又不傻，逃跑這種事情我可不會做，我是想問有沒有其他合法的辦法。”

　　老吉想了想說道:“還有個辦法，你找個貴族老爺，不因該是信徒老爺把你長租過去。”

　　“還有呢?”

　　“嗯……對了，還有一個能徹底翻身的辦法，積攢罪業成為信徒！

　　唉，不過這種可能性太小了，尤其你犯的還是貪婪之罪。”

　　玖自明眉頭一緊，沒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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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之後，夜晚。

　　強光燈下，眾人忙得熱火朝天，玖自明卻有些心不在焉的東張西望，哪怕監工已抽了他好幾鞭子。

　　自從半小時前，他腦海內的人面錦鯉就發生了變化，李賀那張臉此時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擔憂，哪怕當初李賀父母去世時都沒有這種姿態。玖自明估計這種程度，很有可能會危機他的生命！

　　這半個小時，玖自明一直在到處觀察，企圖找到威脅的源頭。

　　“甲板上沒有太多東西，釣魷台也穩當得很，監工?還是哪位信徒船長?不，都不太可能。”

　　玖自明的心情越來越沉重，李賀的那張臉突然嚎啕大哭起來，猩紅的血淚留下，金色的錦鯉也變得狂暴，在他的腦海內瘋狂亂竄。

　　玖自明心裡升起了一個念頭:“這船要出事！離開這裡，馬上離開這裡！！！”

　　與此同時甲板的另一側傳來了騷動。

　　“哇！好重，二娃來搭把手！”

　　“真的假的?”

　　“靠！快點！我抓不住了！是個大貨”皮膚黝黑的中年人死死的抓著把手。

　　旁邊的人見此也不在懷疑，連忙上前幫忙，

　　一個，兩個，監工們也被吸引了過去。

　　一群人仿佛在跟海裡的東西在拔河一般。

　　“媽的，根本放不開手腳，這裡太窄了！”

　　“你們讓開，我來。”

　　穿著一身常服的船長喬斯不知什麽時候也被吸引了過來。

　　眾人連忙讓開一條道，喬斯幾步走上前去，雙手握住把手，原本紋絲不動的轉盤開始轉動起來。

　　喬斯額頭青筋暴起，臉上卻是一臉的喜悅:“真是個大貨！賺了賺大發了！你們快準備鉤子！要上了！”

　　一大團漆黑，布滿一個個紅色圈紋的東西從海面緩緩升起。

　　眾人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紅眼巨魷！”

　　“是幼年期的紅眼巨魷！！！”

　　有經驗的船員認出了這傳說中的玩意。

　　“這鬼東西不是深海才有嗎！”

　　“紅眼巨魷是死亡的象征，船長快放了它！”船員們這一次並沒有聽從命令。

　　看著已經到手的獵物，喬斯身為貪婪信徒怎麽會放棄呢！這些雇傭的船員叫不動只能親自動手。

　　只聽“撲！”的一聲一雙漆黑的翅膀從喬斯背後展開。

　　一躍而下，他的速度甚至比幼年紅眼巨魷墜落的速度更快。

　　正在眾人驚呼之際，喬斯已經拽著幼年紅眼巨魷，落到了甲板之上。

　　掙扎的怪物身上有好幾個深深的血孔，那是魚網收縮後上面的倒鉤扎上去的痕跡。

　　一頭牛大小的怪物這船上只有喬斯能降服得住。

　　“快收網，大副，轉舵，回航！”

　　喬斯同樣感知到了危險，這是屬於貪婪信徒的能力。

　　“彭咚！”

　　就在喬斯下發命令的時候，船體傳來巨大的撞擊聲，緊接著一根直徑一米多布滿紅色圓圈的觸手，從海面升起砸在了甲板之上。

　　巨大的力量瞬間將幾個倒霉蛋砸倒，獻血噴濺而出染紅了黑色的甲板。

　　“啊！！！”

　　“怪物！！！”

　　一根又一根觸手從深不見底的海面下伸出。

　　“它想把船拉下去！”

　　“快跑！救生筏呢?特麽的！！！”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我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