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郡停留的時間進入了倒計時,徐仨也是用僅剩的時間在努力修煉。期間瞳姐多次來喊徐仨去街上遊玩,徐仨也是答應了幾次。
北郡是他下山之後到達的第一座城市,瞳姐也是他遇見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同鄉,離別之日近在眼前,他的心裡也生出了些許不舍。
在城主府的信函真正的送到馬府的時候,徐仨知道,自己該走了。得知城主要用飛龍送他一程,徐仨也就當場和送信的使者確定了前往帝都的日期。之後回到了那個曾經短暫的屬於過自己,現在又被重新修繕好的偏房裡,收拾起了行囊。聽瞳姐說,在當日的雷擊之下,自己從觀裡帶出來的東西,基本都被劈成了飛灰,徐仨隻好將自己僅有的幾件換洗衣服疊疊整齊,系緊了包裹。
“徐仨!你沒良心!你是打算偷偷走嗎?”
徐仨看見瞳姐站著門口,小嘴撇著,眼睛紅紅的,正惡狠狠的盯著他。
“沒,這不是想著,把東西收拾好再和你說嘛,反正又不是現在就走。”
“要不是小桃告訴我府外來了生人,我都不知道你收到了城主府的通知。怎麽,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凡人,不配知道你們這些修士高人的事情了是嗎?”
“不是......”
“不是什麽!你當我是什麽?你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考慮過我。你知道當我聽見你也有前世記憶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嘛?你能理解這種漂泊在海上的孤舟突然在黑暗裡見到了一盞燈的感覺嘛?你能體會到,我終於可以自由自在的和人討論這個現實裡並不存在的飲品,討論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的歷史事件,討論這個世界從沒出現過的神話人物,討論完還能會心一笑,所帶來的歸屬感嘛?”
“我......”
“你什麽你!你是天之驕子,你是練武奇才,你對長生大道不屑一顧,你道心堅韌,你認準的事情就不會變。可是,我呢?我只是一個凡人,一個沒有修道天賦的凡人,一個如同風中蘆葦的凡人,一個這一生注定只能孤獨的凡人。“
”徐仨。我問你,假如,我不是馬家的大小姐,我也只是一個農戶家的孩子,你還會和我說你的前世記憶嗎?你是不是也要像那個狗屁城主一樣,居高臨下的剖析、審視著我的一切?假情假意的偶爾來看看我?等你得道飛升之後還拿我去當和別人聊天的談資?最後連姓名都留不下來?”
“不會的......”
“徐仨。我問你,你是怎麽看待我的呢?一個容易操作的傀儡?一個有權有勢的小豬存錢罐?一個可以用完就扔的工具人?還是一個人生當中的匆匆過客?”
“我拿你當我的姐姐,當我的妹妹,當我的知己,當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我感激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幫助我,我感激你在我無處可去的時候收留我,我感激你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接納我,我感激你在我被人遺忘的時候想起我,我感激你快樂的時候願意分享給我。我感激你,願意遇見我。”
瞳姐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是決堤了,兩行清淚從臉頰緩緩滑落,
“哼,說的比唱的好聽。”
說罷從背後拿出來一個包裹,狠狠的甩向徐仨,
“本小姐的護衛出門,自然不能落了本小姐的面子,你自己看吧。”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徐仨緩緩的打開了包裹,裡面是一件只剩半邊的舊道袍,一塊兒已經碎成渣兒,
但是又被人重新拚接起來的八卦鏡,半張青天福祉驅邪平安符,兩張完整的祈福安康護佑符,還有只剩一半的銀製平安鎖,還有一個小木盒,徐仨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塊紅綠雙色的月牙型掛飾,除卻這些,還有兩張銀票,數額都是五百兩,最下邊壓著三件新做的道袍,一件素白,一件青白,一件玄黑。 徐仨把這些,連同自己剛剛收起的幾件換洗衣物,一同放進了包裹裡,認真的打了好幾個結,平穩的放在了床褥上,走出了房門。
徐仨漫無目的的走在牡丹院裡,結果,雙腳帶著他,到了瞳姐的臥房前,
徐仨在門前躊躇,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不應該去找瞳姐,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房門吱呀的一聲,開了。
瞳姐帶著小桃從門裡出來,眼眶還是微微的泛著紅。
情緒看起來已經平複了很多,她同往日一般的開口,
“看了嗎?”
“嗯。”
“什麽感想?”
“嗯,本來以為都被毀了,失而復得,很開心。”
“哼,那片鏡子可是本小姐親自粘起來的,你敢不開心!”
“有勞瞳姐了。“
“徐仨。”
“嗯。”
“我想去芙蓉院看小貓了。”
“我陪你。”
“好。”
徐仨慢慢的跟在瞳姐的身後,兩個人都慢慢的走著,好像這樣就能讓時間慢下來。
到了芙蓉院,瞳姐眯著笑眼和躺在地上的小貓們玩耍,徐仨懷裡抱著一隻貓,在側後方靜靜的看著她。
她本來,可以一直這樣無憂無慮的吧。
她本來,是可以非常圓滿幸福的度過這一生的吧。
假如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徐仨一直覺得自己是那個忍受黑暗的人,可是,瞳姐卻把他當成了一束光明。
徐仨,想要做些什麽......
幾日的時光悄然飛逝,城主府的馬車也到了馬府的門口,徐仨站著大門外,瞳姐與他相向而立。
“該走了。”
徐仨的嘴唇像是被粘住了,憋了半天也才憋出來三個字。
“外邊不比府裡,想吃什麽就買,別委屈自己。”
“嗯。”
“換洗衣服夠嗎?本來想給你多做兩件的,時間有點太趕了。”
“夠。”
“到了帝都安分點,別惹事,人家可比咱厲害的多呢,別覺得自己多強多強。”
“好。”
“找到她了記得帶回來讓我們看看,府裡幫你們辦酒。”
“會的。”
徐仨轉過身,頭也沒回的走了,只在風裡留下最後兩個字,
“走了。”
坐在馬車裡,徐仨隻覺得今日的風大,都吹進車廂裡了。
瞳姐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純黑色的月牙掛飾,攥的緊緊的。
馬六的聲音從門後響起,
“瞳姐,他說謊了,他,不會回來了。”
“我知道。”
瞳姐自己轉身進了府門,馬六又慢慢和身旁的小桃說,
“瞳姐,也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