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繼中大概這輩子也沒想到,他的英文系教室裡能坐這麽多人,從階梯座椅的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後門門口甚至有拿著黃凳子來旁聽課程的學子。
初見到這副景象的黃繼中,進門的腳步微微一停,隨後後退兩步,抬頭一望教室門牌號。
他沒走錯教室。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怪黃繼中不清楚事務緣由。
昨日一整天,他受委派參加燕京高校教師會議,在西語系坐班的老師並非是他。
難不成,他的英語課也能名聲大噪了?
黃繼中瞄了一眼手裡的課本,大踏步地進到講台後,情緒十分飽滿:
“同學們,今天的課是……”
然而,就當黃繼中講了十分鍾的課程,他發現了一些異樣。
比如前排的幾個女生不時悄悄回頭後看;
再比如後門坐板凳的幾個學生,在不知什麽時候偷偷溜號了。
一連串的異樣現象,讓他充滿喜悅的心湧起不少疑惑。
隨著課時的進展,黃繼中也在講課觀察時發現,聽課學生們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聶子航的身上。
這小子……是不是又幹了什麽不著邊際的事兒出來。
另一邊,處在人群關注中心的聶子航,自然感受更為清晰。
好在他的臨場演技非常不錯,表面淡定的就像入定的老僧,不是記錄繼中老師講課的筆記,就是埋頭翻閱書本教材。
距離他較近的幾位慕名而來的讀者粉絲,見狀感慨地點頭,低聲交談道:
“顧秋先生的研學態度果然一絲不苟,與我想象中學富五車、文質彬彬的形象一絲不差!”
“是啊,咱們以後可得像顧秋先生學習!”
坐於聶子航身邊的陳立業,自然把一切動靜收入眼中,他憋著笑,不時瞄兩眼十分正經的聶子航。
這小子……燒包的有一套!
下課鈴終於在煎熬中響起,黃繼中老師剛剛收拾好課本,聶子航立即跟上他的腳步。
“繼中老師!等等我。”
聶子航本以為,有繼中老師做回程的護身符,他至少不會太社死。
然而,剛走出教學樓不到一分鍾,他就被另一波人潮堵住了。
教學樓三樓,兩道人影站在陽台上,俯視著被圍堵起來的聶子航。
“老周,你說一本《潛伏》,真能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嗎?”
周佩原樂呵呵地觀察著難得一見的景象,對身邊的西語系主任李複寧說道:
“單從文學作品搶來評判,《潛伏》算不上主流文學作品,暢銷度上也比不上金庸的武俠。
但它很合時宜。
77年是一個新生的年份,77級的學生們對轉變一切都充滿渴望,所以顧秋是他們文學渴望的具象寄托,因此他會受到77級學生們的追捧;
巧妙的是,《光陰日報》的表彰,讓他從文學書刊中脫穎而出,成為在燕京膾炙人口的名字。這讓75、76級的學生們也減少了敵意。
總而言之,聶子航的運氣太好了。”
李複寧說道:“光是運氣,也不盡然,我聽說那本借閱一空的《燕園雜談》,封面出自於陳湫草之手,這小子在左右逢源上也有一套。”
“說到這個,我聽說王濛與他也有一部散文集要合作?”
“嗯?還有這事嗎?”
周校長笑了起來:“《上滬文藝》的副主編李梓芸,
前段時間回燕京拜訪我,偶然說起了這件事。 據說是王濛請托《上滬文藝》幫忙,最終由巴金敲定了人選。
看來,咱們的文聯副主席有栽培這小子之意啊。”
“這麽說,你一早知道他是顧秋了?”李複寧問道。
周校長含笑點頭:“我知道,但我也想看看,這小子到底撐不撐得住以及。年輕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名望時,太容易失去方向了。”
而從人群中脫身的聶子航,第一次覺得,由教學樓回寢室的路居然如此艱難。
四月春風中,他硬生生在人群中悶出了一身熱汗。
……
周末,斐齋105室,《燕園雜談》編輯部。
相比於直衝教室的讀者粉絲,編輯部眾人顯得淡定許多。
聶子航剛進門,當頭迎上來的是滿面笑意的劉學虹,她穿著一身女士襯衫,扎一條小喇叭褲,一看就是從西單商場裡淘買來的。
“看,我們大作家來了,還不趕緊鼓掌!”
眾人應和著熱烈鼓掌,其中掌聲最響亮的當屬陳立業。
“沒想到,這位創作《潛伏》的顧秋先生就在我們身邊, 之前還謊稱是筆友。”陳佳映笑道:“要我說,今天這慶功宴得你請大頭!”
張曼玲立即附和:“我支持!你們不知道,昨日我得知消息的時候,當真唬了一跳!親眼見咱們的學習委員、聶主編搖身一變成了顧秋,那種結識名人的感受真是強烈!”
眾人一陣言談追捧間,聶子航立即舉雙手投降:“好,好,這頓飯錢我出,就當給大家的賠罪行不行?但是票證我一個人的可不夠哈,這得說明白。”
室內響起歡聲笑語:“那就主編出錢,咱們出票,待會兒就出發。”
這時,聶子航說道:“在去之前,我有兩件事要和大家說的。”
劉學虹聞言,在一旁起哄道:“難不成,你還有什麽身份是我們不知道的?”
聶子航一笑:“不是我,是咱們雜志社。我聽老師和前輩們說,現在文聯的主席也聽說過咱們的《燕園雜談》了。”
這消息來自楊降,雖然真實性有待商榷,但依舊是鼓舞士氣的好消息。
是真是假不重要,能調動編輯部眾人的積極性最重要。
眾人一聽,果然雀躍起來:“這是真的嗎?我還以為咱們一個小社團,最多也就在燕園受歡迎,居然也能讓文聯說一嘴!”
聶子航也被眾人的喜悅感染了,笑意盎然道:“所以啊,關於下一期雜志,我有一個新點子:
咱們擬出一個題目立意,再寫出一篇約500~800字的開頭來,辦一個讓燕園同窗們都能參加的小說故事接龍比賽,你們說這主意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