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床廠小區位於境安區最西邊,距離名片上的地址隔著將近十公裡的路程,駱塵冒雨走了十幾分鍾才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當出租車把他送到青年路635號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司機告訴他馬路對面那棟黑漆漆的大教堂就是635號,但在十年前就已經廢棄了。
司機說完以一種怪異的眼神打量著駱塵,問他這麽晚了去一個廢棄的教堂幹什麽,駱塵隨口說了兩個字“找人。”
司機臉色一變,一腳油門就消失在了街角。
駱塵並沒有留意司機的神色,此刻,他正抬頭仰望著馬路對面那棟矗立在夜幕之下的大教堂。
目測之下足有十層樓的高度,拱形的天頂上豎著一支黑漆漆的十字架,正面結構複雜的飛扶牆上雕刻著數不清的神龕,三道巨大的尖頂拱門緊閉。
眼前的教堂頓時讓駱塵馬想起了他從那個地方回歸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難道這裡就是現實中的聖仁醫院?”
想及此處,駱塵連忙拿出手機打開瀏覽器,鍵入“淞海市聖仁醫院”七個字,點擊搜索,跳轉出來的是一張白色頁面,上面打著一行小字“抱歉,沒有找到與‘聖仁醫院’相關的網頁”
“不是同一座還是壓根就沒有?”駱塵皺了皺眉,然後鍵入名片上的地址,點擊搜索,隨即跳轉出了搜索結果,
“淞海天主堂總堂,全名:聖母無染原罪主教座堂”
“時代:清末”
“地址:淞海市境安區青年路635號”
“天主堂始建於清同治年間,庚子年(被毀,光緒三十二年重建,佔地約7.3萬平方米,現存3300平方米。主建築為禮拜堂,哥特式建築……”
“應該不是同一個地方,”駱塵退出網頁,擦了擦手機屏上的雨水,“也許只是建築風格相似……”
雨勢忽然之間變大,駱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對面黑漆漆的教堂握了握手術刀,邁步走了過去。
天主堂是獨棟建築,主體三面環著鐵柵欄牆,隻留有一扇對開的拱形柵欄門,柵欄門上拴著黑漆漆的鐵鏈。
駱塵來到柵欄門前看了看,發現鐵鏈並沒有掛鎖,試著往出一抽,黑漆漆的鐵鏈嘩嘩啦啦的掉了下來。
駱塵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推門進入,教堂前的空地不大,四下一目了然,駱塵隨即邁步走上了通往教堂正門的台階。
台階上的水泥已經斑裂,露出的磚縫裡冒出了一株株雜草,在雨水的衝刷下左右搖擺,仿佛在衝著駱塵招手。
駱塵心中一緊,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那條走廊裡的手臂和人臉。
好在台階不長,他很快上到了盡頭的平台上,抬頭看了眼那扇黑漆漆的拱形大門,定了定心神,緩緩推開了大門。
“吱……”
大門看似厚重,但被駱塵輕輕一推就自己打了開來。
腐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磨擦聲,僅僅開啟了一道僅夠一人進出的門縫就停了下來。
駱塵站在門縫前向內照去,只能看到拉滿蛛網的立柱和一些落滿灰塵的長條椅,除此之外一片黑暗。
眼前並沒有發生想象中蝙蝠從裡面飛出來的畫面,這讓駱塵放下心來,只不過是一座廢棄的教堂而已。
雖然明知道那個牧師肯定不在裡面,但一想到可能藏匿著和父母失蹤有關的線索,駱塵還是邁步走進了門縫。
教堂內一片漆黑,彌漫著一股木製家具發霉後的氣味。
手機的照明燈范圍有限,除了那些落滿灰塵的長條椅和兩側一個接一個往深處延伸的拱門和立柱外就只剩下光線內漂浮著的細小顆粒。
駱塵一邊留意著腳下,一邊小心翼翼地往深處走去。
“嗯?”
剛走出幾步駱塵猛地就是一頓,左前方隔著隔著三排的長條椅上隱約坐著一個人。
“誰?”
駱塵連忙把手電光照了過去,漂浮的塵埃中一個身穿紅衣的長發女人正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駱塵大驚,當下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要跑,但他的雙腿卻像被人抱住了一樣根本邁不開來!
眼前突然一紅,整個空間頓時亮了起來。
刹那降臨的猩紅猶如一盆鮮血潑在了駱塵臉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看到那些原本空蕩蕩的長條椅上此刻竟然坐滿了“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些“人”背對著他,雙手捧在嘴前,看上去似乎是在做著禱告,而在盡頭的講桌後,一個有些禿頂的黑袍牧師低頭捧著一本厚書正在念著什麽。
似乎是感覺到了駱塵的目光,對方竟然抬頭看了過來,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但駱塵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正是十年前給他們拍照的那名牧師!
駱塵一臉驚恐的看著對方,耳邊突然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
“塵塵……”
“小塵……”
駱塵眼中一動,連忙尋聲看去,頓時就從那些背對著的自己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兩張他日思夜想的臉龐!
“爸!媽!”
駱塵又驚又喜,但當下卻邁不開腿來,而他的父母卻也沒有上前的意思,只是站在“人”群中笑眯眯的看著駱塵。
駱塵鼻子一酸,十年來的委屈在這一刻化作了淚水奪眶而出。
“我好想你們……”
父母緩緩抬起了胳膊,手中竟然拿著一條血淋淋的手臂,看著駱塵詭異的一笑, 一口咬了下去!
“你們……”
緊接著,駱塵就看到其他長條椅上的那些人竟然也起身轉了過來,而且每個人手中也都拿著一條血淋淋的胳膊在啃!
猩紅的教堂裡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就在這時,駱塵看到那個禿頂牧師笑眯眯的向他走了歸來!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禿頂牧師的手中並沒有拿著血淋淋的胳膊,而是手捧著那本厚厚的經書,滿目的仁慈與博愛,寬大的黑袍包裹著脖子以下的全部地方。
領口處的白色聖帶和他身上的黑袍形成鮮明的對比。
牧師的臉上掛著微笑,眼中透著仁慈。
但在這樣的場景下反倒是比那些只會站在原地啃東西的“人”類更顯得詭異。
牧師在離駱塵五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衝著駱塵笑了笑,然後對著手捧的那本經書念了起來,
“你願意嗎?你願意嗎?你願意嗎……”
牧師的語速越來越快,一臉虔誠的捧著手裡的經書,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這四個字。
質問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在駱塵的鼓膜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他猛地喊出了一句話:“我願意!”
牧師緩緩抬頭,原本正常的臉上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腐爛,衝著駱塵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口稀疏短小的尖牙,焦油似的的黑血拉著絲從牙縫間淌了下來。
但質問聲並沒有就此停止,反倒是越來越密,以駱塵父母為首的“人”們一邊啃著血淋淋的胳膊,一邊向駱塵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