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人類的頭蓋骨是相當硬的。雖然方黎明已經步入中年，但還沒到身體機能開始大幅下滑的年齡段。

　　所以這一板凳只是在方老爺的頭上留下了一個大包，並讓近來心裡憔悴的方老爺睡了一個好覺。

　　看著父親三分愁悶，三分疲憊的眉頭，方述覺得讓老爹多睡一會也沒啥問題。

　　至於剩下那四分，當然是驚恐了。

　　解下自己的外衣輕輕地蓋到父親身上，方述示意管家一起出去，他要好好了解一下家裡負債的原因。

　　關上後門，方述和管家站在冷清的小巷裡，左右看了看並沒有路人，方述開口問道:

　　“張管家，今天上門討債的三爺是怎麽回事?”

　　“少爺，這件事說來話長了。”

　　張管家拱了拱手，身上的麻衣在初春的寒風中顯得十分單薄。

　　“不過少爺，就這麽把主家扔在地上不管，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

　　方述隨意得說道。

　　“偏房裡我看是有火爐的，剛剛我進去感覺還挺熱的，肯定沒事的。”

　　張管家抿了抿嘴，還想再說什麽，但是想到自己剛剛看到方述那果斷凌厲的出手，目標明確地砸到主家所在的偏房裡，心中有了幾分別樣的想法，沒再出聲。

　　方述看著老管家目光閃爍欲言又止的樣子，突然想起自己在這個世上剛醒來時看到的也是這副面龐，暗自思忖這老管家心裡八成憋著什麽事。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度過下個月的催債，方述可不想真的被綁去抵債。

　　“說來話長就慢慢說，我們現在還有時間。”

　　“好的少爺。”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

　　隨著老管家一番講述，方述基本了解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在他穿越過來之前，方黎明從一些渠道獲得了幾個消息。

　　一是冬天時鎮外的桑樹林新遷進來一個異獸族群，數量在幾百頭左右，直接盤踞了大半片桑樹林。這意味著來年可以采摘的桑葉大大減少，隨之而來的必然是落日鎮內的蠶絲減產。

　　二是鎮上新開了個店面，聽說是新城那邊過來的，主家財大氣粗，但好死不死做的也是避獸符一類的生意。

　　這意味著馬上方家製作避獸符袋子的成本就會大大增加，而且市面上多了一個目前未知的競爭對手。而在此之前方家的避獸符產業在落日鎮是一家獨大的局面。

　　若只是以上兩個消息，頂多意味著方家的收入會減少而已，並不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但還有第三個消息，是與那競爭對手一起到達落日鎮的流浪漢們帶來的。

　　初日之後，新城會派出一支幾千人的探索隊，一路向北來到落日鎮，並繼續向北進發探索尋找其它城市。

　　雖然落日鎮很難組織人員到達新城，但反方向過來的商隊每個月都是有的。所以落日鎮內也都知道，新城的南方還有很多龐大的人類聚集地，而新城北方，只有落日鎮！

　　這意味著新城探索隊在落日鎮這一聚集地後，必然要進行一定的補給！

　　而在荒野上跋涉，最重要的除了武器和食物，便是避獸符！

　　方黎明梳理了幾個消息後，意識到了商機所在，咬牙決定大乾一場，拿出多年的積蓄大量買進市面上的蠶絲以及避獸符的其它材料，並翻倍擴大了自家的紡織工隊伍。

　　即使屆時探索隊沒有買光自家的庫存，

剩下的也可以慢慢賣，畢竟材料成本肯定不會比來年更大。　　“其實老爺當時還是留了很多錢的。但是……”

　　話說到這裡，張管家有點難以啟齒，他不知道下面的話該不該說。

　　“但是怎麽了?你接著說，我作為方家的唯一繼承人還是有資格了解的吧！”

　　方述看出了對方的糾結，出聲示意繼續說下去。

　　“但是那些錢，被少爺你拿出去了！”

　　張管家說完，小心得看了看方述的表情。自家這個少爺以前行事作風突出一個混帳，這樣的事可幹了不少次了！

　　“哦~是我拿出去了啊！”

　　方述恍然大悟，其實他完全沒有這件事的印象。

　　“可是就算這樣，家裡也不至於借錢啊！”

　　“如少爺所說，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三四十萬罷了。”

　　“……”三四十萬好像還挺多的吧?

　　“但是少爺你帶錢去了鎮外，然後一連十多天沒有回來。老爺當時心急如焚，便找放貸的三爺那裡借了兩百萬，聘請了鎮裡所有的探索隊出去找你。”

　　“那些探索隊乾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按天收費，報價極高，兩百萬很快就花光了。”

　　“所幸是把少爺您給找了回來。”

　　“但這債，就這麽欠下了。更別說少爺您昏迷的一個月裡，老爺找了鎮內鎮外所有的大夫幫您診治吊命……”

　　方述擺了擺手，管家便停下了講述。

　　這麽看的話，我這以身抵債簡直活該啊！

　　方述無語望天，直罵自己這具身體之前不當人子。

　　良久之後，重新回到院落了。方述知道，自己得做點什麽。

　　……

　　避獸符的製作其實十分簡單，一個袋子，再塞進一團奇怪的黑色丸子，然後縫住袋口就完工了。

　　那黑色丸子，便是方家的秘方，張管家說裡面用的都是價格昂貴的藥材，具體配方則只有老爺知道。

　　而那蠶絲袋子，按方黎明醉酒後給張管家所說，換成最便宜的劣質布袋也行，只是當年方氏避獸符在鎮上初創之時，必須用點手段增加客人們的信任度，所以用了最昂貴的蠶絲袋。

　　畢竟蠶絲是人盡皆知的昂貴，那以蠶絲袋做的避獸符就肯定有效果。實際上一個袋子便佔了整個避獸符三分之二的材料成本。

　　樸素的人們總是相信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 方氏避獸符便借此穩穩得扎根落日鎮的市場。

　　方述了解了避獸符的構成後，默默觀察了一會大媽們的動作，腦中便是靈光一閃。

　　“姨，你手裡的袋子能給我一下嗎?”

　　接過大媽剛縫完一半的袋子，方述又捏起一顆黑色丸子，塞了進去，左右看了看，伸手從張管家衣擺上撕下一小縷麻布，在袋口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一個鼓鼓囊囊的避獸符就這麽完成了。

　　原先的避獸符在塞進黑色丸子後，是會被紡織工們用木棍擀平的，袋子上還繡著“方氏避獸符”五個大字，便是一個扁平整潔的長方形。。

　　而方述這麽一搞，便成了一個矮胖矮胖的袋子，活脫脫一個縮小的裝滿東西的麻袋樣式。自家的招牌字樣也沒展示出來。

　　“姨，麻煩再在背面繡一個‘方’字，繡大一點。”

　　看著自己的作品，方述滿意的點了點頭，側身對管家說道。

　　“張管家，你通知一下，以後咱家的避獸符就按這個樣式做！”

　　“裡面的材料又沒少，效果不會差的。”

　　“售價可以往下降一點，半成差不多了。”

　　“先當庫存備起來，回頭賣給新廠探索隊。”

　　老管家動了動喉嚨，他也意識到了自家少爺此舉減少了不少成本，心裡的疑惑促使他不禁開口問道:

　　“少爺，您什麽時候，有的這本事?”

　　方述聞言眯眼笑了笑。

　　“害！一點小小的偷工減料罷了，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