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明終究還是病倒了。
這幾個月來,先是兒子方述卷走了家裡資產外出不知所蹤,再是借債尋子苦苦等待。
等到兒子找回來後卻是昏迷不醒,當爹的衣不解帶得伺候了好久,終於盼到兒子醒來的時候。
但緊跟著到來的催債人,讓方黎明不得不付出大量精力支撐自己的生意。
被砸暈後吹了一下午冷風,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葉大夫把脈之後,給方述留下一劑藥方,囑咐道:
“令尊近些時日來身體和精神壓力都太大了,現在受了風寒,只能臥床靜養。這藥方只是溫補的法子,需得早晚各服一次,也不可讓令尊太過操勞。”
“快的話要三五日時間,慢的話就要半個月了。”
收下張管家奉上的診金,葉大夫便起身告辭。
看著老爹躺在床上病懨懨的樣子,方述心中自責。
“張管家,明日去尋個轎子來,把老爺送回家去,鋪面這裡的事也是眼不見心不煩,吩咐家裡的傭人好生照看老爺,不要提生意上的事,就說一切正常。”
“好的少爺。”
此時已是深夜,院中的紡織工們也都下工回家去了。
方述揮揮手示意老管家自行回去休息,搬了個凳子坐在床前。
這一世方述的母親早早就因病去世了,方黎明就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方述心中思量,前世沒能給父母盡孝,已是人生一大缺憾,這一世自己一定要早早得扛起家中諸事,讓此世的父親能安心養老。
默默想著盡快償還債務的法子,方述不知不覺地趴在床邊睡著了。
老管家早已把窗戶補上了,屋子裡有著火爐,倒也不冷。
……
待到第二天中午暖和了起來,方述才敢讓人抬轎把方黎明送回家去。
為了說服方黎明不用擔心店裡的生意,方述把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跟老爹認真地複述了一遍,又拿出自己計算成本的紙張給老爹細細過目,張管家也是在一旁配合作證。
聽完一切方黎明沉默了一會,開口也不說方述做的是對是錯,只是輕聲道。
“兒啊,你終於長大了!我這當爹的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店裡就靠你了!”
方黎明一句感慨令方述差點落下淚來,兩世為人子的經歷,令方述對這個父親是滿心感激和敬愛。
“老張雖然跟了我好多年,但人太老實,生意上的事給你打打下手做點具體還行,最終的決定還是要看你。”
又交代了幾句,強撐精神的方黎明癱坐在轎子裡,方述放下了簾子示意雇工們觸發。
微微搖晃的轎子被抬向方家,轎內的男人面色蒼白,兩鬢夾雜著銀絲,額上的皺紋卻是開心得舒展開來。
“兒子終於懂事了。”
“就算最後沒還上債也沒事,還有我這當老子的扛在前面。”
“狗養的老三,還想要我兒子抵債!”
“哼!”
已是轉身走回店內的方述並不知道,自己父親已經替自己想好了後招。
……
其實方述並不理解老爹要在店裡待著的原因,按他的理解,雇個夥計和帳房就能解決售賣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主家在這。
但隨著今天下午的第一批顧客上門,方述發現他錯的離譜。
避獸符這種東西,只有在鎮外荒野上才有用。而落日鎮中需要深入荒野的群體,
只有一個---探險隊。 這些在野外與異獸打交道的家夥,習慣了搏殺,見多了生死,人又長得五大三粗。
以至於三五人往店裡一站,方家雇傭的年輕夥計根本沒法正常表述,哆哆嗦嗦半天都沒講清楚方黎明病重的情況。
一旁的老帳房倒是穩重一點,但也不想和這群人直接打交道,去了後院偏房喚了方述出來,便縮在櫃台後面當鵪鶉。
兩世為人的方述,自有幾分從容不迫,大步走上前換下了緊張的夥計,笑道:
“幾位英雄可是來買避獸符的?我父親近日重病臥床,無法來招待幾位,店內的事情現在是我這個當兒子的負責。”
為首的大漢倒也不多問,開口說道:
“前些日子你爹找到我們兄弟,說是我們這個月大批量采購,可以低兩成價格。現在換成你了,此事可還作數?”
低兩成的話就是五十六幣,一個賺十四。看來老爹之前是薄利多銷的打算啊。
“既然是父親承諾的,那自然作數。”
“不知幾位英雄打算買多大批量?”
大漢伸出四個指頭。
“四千個!現在就要。”
“小王,去庫房裡拿四十袋避獸符過來。”
吩咐夥計去後院取貨,方述繼續對大漢說道。
“還請幾位英雄稍坐一會,馬上拿過來。王帳房給幾位英雄上茶。”
略一思忖,方述自己去後院取了個改良後的避獸符過來。
他打算試一下老顧客們對新品的接受程度。
“我是第一天處理店裡生意,往後也是我負責。看英雄也是我家的常客了,不知英雄貴姓?”
“李,李三刀。”
“李英雄。是這樣的,我們店現在新做了一款避獸符,和原先的樣式功能分毫不差,但新款的價格還能再低一成。李英雄你看?”
方述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新的避獸符給李三刀幾人觀看。
“啪!”
李三刀看到縮小了一號且圓潤了不少的避獸符,眉頭便是一皺,從後腰摸出個物件拍在了桌子上。
方述定睛一看,驚出一身冷汗。
我靠!
王八盒子!
“小子,我警告你!那四千個避獸符必須是原先的樣式一個都不能變!”
“敢有一個不一樣,老子斃了你!”
方述連聲應是,收起來新款避獸符,站在一側不敢再說話。
待到夥計取來四十袋避獸符後, 李三刀示意幾個兄弟上前打開看了看,確認沒有差,便掏出一疊承兌票拍在桌上。
“二十三張,那帳房過來點點!”
李三刀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把槍收了起來。
“小子,多的那些就當賞你一片孝心了。”
“你爹是個老實人,兄弟們也願意和你爹做生意。”
“提醒你一句,偷奸耍滑的事別乾!不然我就只能替你爹清理門戶了!”
……
轉眼太陽就下山了,今天就賣出去了那一票貨,經歷還不美好。
心煩氣躁之下方述便讓雇工正常下工了,反正今天也忘了找廚師。
過了一會冷靜之後,方述琢磨起那李三刀的反應。
探險隊這個群體都是把腦袋綁在腰上的狠人,方黎明當初為了向他們推銷避獸符也是費了好長時間的功夫,才讓落日鎮的探險隊們信任方氏避獸符,並漸漸習慣了外出時隨身攜帶保命。
隨著幾年下來,方氏避獸符的作用也是有目共睹。
在這樣的背景下,避獸符便成了探險者認可的保命符。
既然是能保命的東西,那他們也不可能為了一點降價就接受與原先樣式不同的新款。
誰知道新款到底有沒有用?
萬一沒用那代價就是自己的小命!
想通了這一點,方述也是豁然開朗。
拍了拍自己的臉,方述喃喃自語道:
“還是把事情想得過於理所當然了啊!”
“果然,沒有研究就沒發言權,沒有調查就沒有決策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