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沙市中醫院,一個20歲左右面色發黃的乾瘦男子坐在放射科的休息座位上,天還沒亮他就來到這裡排隊了,但可惜比他來的早的人也不少。
因此,他依然要排隊到十點鍾左右,此時他右手手上夾著一張單子,拿著手機正在不斷搜索著什麽。
他從來到醫院開始視線就一直沒有離開過手機,一直在搜索著什麽,但好像搜索結果讓他非常不滿意。
然後他又換了一個瀏覽器,繼續搜索同樣的問題,但答案好像依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勁,或許是煩了,也或許是不想面對現實。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9:55,他按住了熄屏鍵,將手機關機了。
同時,它抬起了頭,做了個深呼吸。
接著,他把身體歪向了座椅的一邊,用拿著手機的右手枕著額頭靠在座椅的扶手上。
同時,不忘將單子換到了左手,連同左手一起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叮咚,請42號許元進入CT室”
聽到這個聲音,他猛地驚醒,連忙舉起手中的單子走到前台護士那裡。
確認好了姓名後,他跟隨著護士走進了CT室。
許元進去之後,護士將大門重新關上,並回到了前台。
CT室裡面,一位大約三十歲右,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等著他。醫生戴著口罩,他看向了許元。
“不用緊張,放松就好,等一下躺在那張床上,躺之前把上衣脫下來,這樣掃描的會更清楚,掃描的時候,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就行”
許元說了聲好。
醫生轉向身後,他走進了操作室,然後關上了操作室的門。
許原也按照醫生的要求,將上衣脫了下來,他走到了儀器的前面,脫了鞋躺了上去。
......
“你最近情況怎麽樣,身體最近有沒有哪裡痛或者不舒服”下午,診療室內,一位帶著一副眼鏡的中老年醫生看著CT影像問道。
“最近就是有點不想吃飯,吃進去了也想吐出來,然後就是感覺右上腹部有點痛,其他的就沒什麽了。醫生,我這個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
那位年長的醫生看了看許元,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隨後聲音低沉的開口道:“小夥子,你的情況好像很嚴重,根據你的CT影像判斷,你要做好可能是肝癌的心理準備”
聽到這個結果,許元愣了一下,隨後就是極度的不可置信。
雖然之前隱隱有了相關結果的心理準備,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竟然是這麽嚴重的病情!
癌,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就是死刑的宣判,這往往意味著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如果接受相關治療或許可以延長幾年的生命,但這往往意味著巨額的開銷和治療過程中無止境的治療病痛。
而許元家只是一個住在大沙市鄉下農村的單親家庭,他母親叫張月。
父親因為早年積勞成疾發病離開了這個世界,後面都是靠著母親在外面累死累活方才供養他讀書長大。
他從小也格外懂事,因為不想讓母親操過多的心,他早早的就承擔了洗衣做飯等一系列家務活,日子也就這樣子勉強過來下去。
或許是苦盡甘來,許元從小學習就非常好,他也不負眾望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
他現在都還記得母子倆在收到錄取通知書時是多麽的開心,為此他們兩個也邀請了他們兩個所有的親戚朋友以及同學來參加他的升學宴。
雖然為了這場升學宴他們母子兩個忙了好一段時間,天天都是從早到晚都沒辦法休息,但那依然是他和母親最開心的時候,他總算為了他們家揚眉吐氣了一回。
隨後,大學四年裡,他依然保持良好的學習習慣。
每個學期的獎學金、助學金和助學貸款都被他申請到了,這些錢都被他用來當學費或者生活費使用。
他平時也從不怎麽花錢,他也沒有去找女朋友,在保證了自己的一日三餐之後,他將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面。
因此他在學校的開銷都很小的,他母親也在這幾年稍微喘了口氣。
今年也是他大學四年的最後一年,也是他上班工作的第一年。
其實按照他的成績,他完全可以成功保研,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他選擇出來工作。
由於成績優秀,他在秋招的時候往往可以得到大多數公司的offer,他也參加了許多公司的校招並順利通過筆試或者面試。
其中不乏待遇很高或者發展前景相當不錯的公司,但這些大多位於一線城市。
而許元不想離開他的母親太遠,最終他選擇了大沙市本地的一家名企上班。
所幸大沙市作為人口上千萬的新一線城市,本身的發展並不差,總體工資待遇也不低。
雖然第一年工資只有八萬左右,但只要過了第一年的實習期,以後每年到手工資大約也有個十二三萬。
這對於窮苦家庭出身的許元而言已經是個不錯的開始。
然而,在他美好的人生即將開始的時候,他突然感覺最近身體有些不適。
他對於以前難得一見的幾乎任何美食都喪失了欲望,他開始變得不太想吃飯,他整個人也因此暴瘦。
剛開始的時候,這些變化並不明顯,他也就沒有將這放在眼裡。
只是後來,他整個人越來越瘦,他的右上腹開始時不時的疼痛,他就知道,他的身體一定出現問題了。
他在網上搜過一些資料,他也能大概了解這可能是他的肝髒出現了問題,但是他不是專業醫生,網上的信息也並沒有那麽可靠。
於是,他特地向公司請了一天的假。他今天很早就來到了醫院,在醫生的建議下先去做了個檢查。
而由於他的檢查時間排到了10點鍾,因此他上午做了檢查,下午才能出結果。
他中午並沒有回家,隨便在附近餐館吃了點東西後他就回到了醫院的門診大廳,一直等到下午三點報告出來。
拿到CT影像報告後他立刻上樓找了醫生谘詢病情,但現在醫生的回答卻讓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會不會搞錯了呀,我感覺明明沒有什麽大事呀,怎麽突然就是肝癌了呢,這個......我......是不是要再檢查檢查”
他有點語無倫次的說道。
“這只是我根據你的CT影像進行的初步判斷,因為根據你的CT影像,你的肝明顯有問題,要不這樣吧,你再去做一下腫瘤指標學檢查,上四樓往右走就是了”
......
晚上,滿身路段的道路上,一個人影緩緩的走著,他低著頭,亦步亦趨,給人一種行屍走肉的感覺。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他無神地看著前方的路,一輛輛車從他身邊經過,他依然不緊不慢的走著。
他走到了人行道口,明明還是紅燈,他好像沒看到一樣,直接沿著斑馬線過了馬路。
緊急製動的汽車發出滴滴滴的鳴笛聲,車內的人破口大罵,但這都好像與他無關,沒有停下道歉,他好像沒有聽到這些聲音一樣。
繼續往前走,朝著他住的地方走去。
沒錯,這個人就是許元,他聽取了醫生的建議,又去做了幾項檢查。
而多個檢查結果指標都表明了他的確患有肝癌。而且更嚴重的是,他的癌細胞已經擴散了。
他的肺部,腦部等多項器官都有可能出現了癌細胞,手術已經無法徹底切除腫瘤。
他最後有可能死於肝功能衰竭,也可能死於肝癌破裂,或是死於由於癌細胞的擴散而引發的其他並發症。
總而言之,他大概是死定了。
醫生告訴他,雖然現在的醫療技術無法治愈肝癌。
但如果積極治療,定期來醫院做化療並服用藥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緩腫瘤的生長,並延長生存期。
他了解過這些東西,他聽過很多癌症患者在積極的治療下活過很多年的案例。
但他知道,這些案例之所以會被拿出來宣傳,是因為這些情況本身就是絕無僅有的奇跡。
況且他更知道的是,這些奇跡的發生需要一個足夠支撐得起治療費用的經濟條件。
而這是他根本不可能擁有的。如果他接受治療,那就意味著他即將失去工作。
他能夠想象得到,如果失去了這份工作,那別說治療了,生存都將是一個問題。
那依靠他母親呢?他想了想,還是放棄了,他母親因為他已經吃了十幾年多年的苦,她的身體也幾乎被催垮了。
如今的身體條件僅僅能夠支撐她做一些輕松一點的活計,這根本無法支撐得起那筆龐大的費用。
或許在知道了許元的病情後,他母親依然會任勞任怨的從事一些非常辛苦的工作賺錢,但這卻很有可能讓他母親倒在他的前面。
而自己依然無法改變死亡的結局,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到現在都還無法接受這個結局,明明無論是學習生活還是工作,他都那麽努力,他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
他一直都非常的積極向上,但為什麽?憑什麽他會是這樣子的結局?
不該是這樣子的,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好工作,馬上就能賺取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的家庭眼看就要走出貧窮的陰影,母親也會因為他的成就而受到全村人的尊敬,明明不該是這樣子的呀!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間房間的門口,他從兜裡拿出了鑰匙,將鑰匙插進鎖孔內一擰,門被打開了。
他租的地方位於一棟安置樓內,樓不高,只有六個樓層。
但它住的地方卻位於頂樓,這地方冬天還好,一旦到了夏天,頂樓的溫度根本無法讓人入睡。
還好這有一個老舊的空調,但是需要提前半個小時打開才能達到製冷效果。他租的是一個單間,很小,裡面那張床就佔據了這個地方將近1/3的空間。
至於其他的雜物,都被它集中放置在房門門所在的那面牆的位置。
除此之外就是一間廁所隔間,裡面放有洗衣機,洗衣粉,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整個空間顯得非常狹窄。
但他覺得這些是可以接受的,因為這裡足夠便宜,平時為了省錢,他在夏天都很少開空調。
平時白天他要出去工作,也不怎麽留在出租屋內,周末也經常在公司加班,而到了晚上,除非實在是影響睡眠,否則他一般都選擇吹電風扇。
他進入到了出租屋內,打開了燈,將門鎖上,隨後坐到了床上。
他拿起了手機,遲疑了一陣子,他又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他還是不敢打他母親的電話,他無法想象,如果母親得知他患有肝癌,並且已經無法治愈了,那會是一個怎樣子的心情?
他知道他母親早晚會知道這件事,但他今天已經遭受了太大的打擊,他現在隻想逃避,哪怕明知最後還是要面對。
他在想,要不乾脆辭職回家吧,趁著生命的最後階段好好陪一下自己的母親。
思考中,他上半身躺了下來。
隨後看到了天花板那上散發著光亮的吊燈,他盯著這吊燈,怔怔出神,暖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將他原本就發黃的面孔襯托的如臘一般。
他保持了這個姿勢許久,終於, 他長歎一聲,
“要是不用死就好了”
突然,天花板的吊燈閃了一下,好似地獄的使者聽到了他的祈求。
他感受到了一股陰冷的氣息,並不是那種溫度突然降低的冷,而是一種滲透到骨子裡的冷。
他無法用準確的科學語句描述出這種感覺,如果換成玄幻小說裡的語句描述,他感受到了一股來源於靈魂深處的寒冷。
他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環顧四周,卻發現周圍什麽也沒有。
他陷入了疑惑,錯覺嗎?還是什麽?
這樣想著,他又抬頭看了看懸掛於天花板上的吊燈,短路了?
他不確定現在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有種很不好的感覺,那股寒意還沒有消失。
正疑惑間,他眼角余光好像突然撇到了一抹黑影,他立刻將視線投了過去。
那裡是牆角,一開始他沒有看見東西。
但他並沒有移開視線,依然全神貫注著盯著那裡。
他微眯起眼睛,隨後發現了那裡有了些什麽不一樣的變化,射入牆角的燈光好像變暗了點。
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一點不算太明顯的對比,但是這種對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明顯了起來。
隨後,他發現了一抹極淡的陰影顯露了出了,並不是貼在牆上的陰影,而是存在於牆角這片空間的陰影。
這抹陰影變得愈發凝實了起來。然後開始出現了淡淡的輪廓,那輪廓也變得越來越明顯,而這輪廓也越來越像是一個……人!
這輪廓竟然勾勒出了一個人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