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解寒的報告，一言並未急著確認和追問，而是先問起線上的伍奇:“關詠傑那邊的‘虛擬電廠’項目資料有掌握嗎?”

　　“還沒有……這個人是充數的，看起來只是給團隊寫過初版的招投標文件，以及做一些資料的整理收集。我從剛才已經通過這人手機所在的局域網訪問他的筆記本電腦，並把電腦作為肉機去攻破他們團隊的服務器，這需要一些時間。”

　　“那現在對‘庭深幾許’的調查完成度如何了?足夠串起多少人?”一言對伍奇的說法未做表態，繼續問解寒。他需要足夠的信息支撐才能做出決斷。

　　“宋鴻貴在王延德的酒店當中違反房屋署規定修建，以供王延德之子王應熊開設未經注冊的服務業會所，雇用打手、教唆高校學生，誘拐誘騙女性進行違法生意，並以賭博形式與酒店消費綁定，借此做出陰陽帳本，以差價逃脫征稅，證據鏈條清晰完整，現在證人、證物、嫌疑人時間軸全都齊了。”解寒飛快地把手上的情況碼了一遍，“我們可以把王、宋兩家及名下企業、相關人員全部進行緝拿。”

　　一言把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邊開車一邊思索。能連帶出全琮、關靖關詠傑父子的把握有多大?如果配合前面明確馬來商會股東借款欺詐，全琮和關詠傑都是跑不了的，但是關靖還是容易逃脫。一言盤算著。

　　看來不得不明牌了。

　　“嗯，我知道了。”一言最後才回到他們被跟蹤的事情上:“為什麽覺得我們被跟了?”解寒又張望了一下車後窗:“在我們後面的第四輛車，送了‘柳小宛’，就是，葉連勝遇到的那個，回星洲大學。我一路跟過來的時候記住了車牌。從半小時前這輛車就一直在我們後面是不是露頭。”

　　“長官，應該是我這邊。”伍奇打斷道，“訪問到服務器的動作恐怕被發現了，他們在開三角定位找我們。我有協調到更多人力協助，如果您堅持繼續獲取虛擬電廠內容的話，可以把定位模糊在四公裡范圍。”

　　“你繼續獲取，盡可能拖住他們。”一言吩咐道。“對王、宋兩家的調查結束，調查組抽調回來。伍奇，安排人通知潘警司，監視組繼續盯緊。解寒，你應該知道我打算怎麽做吧?”

　　解寒合計了幾秒，嘿嘿一樂:“長官是想要埋幾個阻塞點，把跟著的尾巴都揪出來瞧瞧?”

　　這回終於輪到伍奇雲裡霧裡:“什麽意思，需要我這邊怎麽做嗎?”

　　一言笑了，解寒也笑了。他們兩個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有一種絕佳的反跟蹤策略。“你忙你的，把通訊頻道打開就行，剩下的交給我。”解寒掏出自己的終端手機對伍奇說。馬來商會或許精明狡詐，或許資源豐沛，但居然敢跟蹤星洲執法體系下的一個助理處長和一個督察，在解寒看來這一幫人完全是昏了頭。

　　魯班門前弄大斧，關公面前耍大刀——不知道天高地厚。

　　夜色逐漸凝重，地面憑借城市的燈光強勢接管了天空在白日的話語權。一言的施塔特RS6先鋒駛出南鳳山腳下的大學城後，跟隨著車流向市中心的方向開去。他們現在的終點是寶門廊星海大道5號道爾夫大廈——馬來商會的空殼辦事處。

　　反跟蹤第一要點:跟蹤你的人很可能試圖確定你的終點在哪裡。

　　在中控台上標示出這次路程的起點和終點，兩點之間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的通行路線，一言隨即這條路線上的四個必經路口被打上標記，分成了五段。地圖隨即同步到解寒這邊的電腦上。“長官，我建議把阻塞點崗哨設置在路口稍延後的路邊。”解寒檢查了路線部署後補充，“對各點位的觀察記錄更友好，假設後面跟蹤的車不止一輛，離我們最近的Eye-ball-car也更容易抓到迂回特征。”處於跟蹤車隊最前方的車被稱作Eye-ball-car，或者是車眼，具有整個跟蹤任務中的最佳視野。解寒常年身處一線的經驗告訴他，車眼為了盯緊目標往往會跟車過近，當遇到路況變化時無法及時靈活反應，表現出的特征會是高攻擊性和錯過目標後迂回。

　　“你看著改吧，改完你直接指揮。”一言點點頭，非常好，這種常年實戰，摸爬滾打中訓練出的能力正是IPID需要的。“各單位注意，我是解寒，四個預設阻塞點位已經發布，請以最快速度就位回報。一言長官將在二十分鍾後經過一號阻塞點。”

　　解寒和廣陵元帶領的兩個調查組正在緊鑼密鼓地趕往分配到的四個位置。

　　“一號阻塞點就位，觀察哨兩名、記錄員一名。”

　　“二號阻塞點就位，觀察哨兩名、記錄員一名。”

　　這兩組是廣陵元那邊的人，假裝在路邊喝咖啡和街拍。

　　“三號阻塞點，夏日皇冠酒店，觀察哨兼記錄員，就位！”

　　解寒聽到三號點位回報的聲音笑了:“小么妹，你自己一個人，又看又記的，玩得轉吧?”

　　“莫得問題！”聽到小么妹脆生生地回答，解寒這個組長頓時覺得臉上有光，不由得洋溢出笑容。

　　“四號阻塞點，寶門廊交警測速點，觀察哨一名、記錄員一名，就位。”這是解寒組裡的阿洛和老皮，以交警測速為掩護。

　　最後是廣陵元的聲音從頻道傳出:“一言長官、解寒，我在終點支援你們。”

　　“收到，各點位注意，在一言長官的車通過阻塞點時，立即記錄後續出現的十二輛車的顏色、型號和車牌。每個點位記錄完畢立刻將結果分別同步給後續點位以及我這邊。”解寒做完部署，抬頭看向前排。“長官， www.uukanshu.net 接下來看您操作了。”坐在一言的車上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對於平日裡行動僵硬緩慢，此時的一言對車輛的駕馭把控十分靈活輕巧。在通向市中心的車水馬龍當中，銀灰色三角迷彩的SUV隨著路面情況遊刃有余地調節著自身的位置，並張弛有度地變道，等燈、讓行，盡可能地製造著交通減速。

　　臨近第一個阻塞點。

　　一言在十字路口的直行車道耐心等待，當交通信號燈轉綠前三秒突然打起轉向燈，隨後右轉，行駛到另一條路上。通訊頻道裡傳來消息:“保護車輛通過一號阻塞點，重複，保護車輛通過一號阻塞點！”五分鍾後，一輛剛剛在他們後方直行通過信號燈的白色小轎車從對面折返並左轉，重新回到一言的路線上，被一號阻塞點崗哨觀察到。

　　臨近第二個阻塞點的是丁字路口，一言在綠燈轉黃燈閃爍的時間裡加速左轉通過。二號阻塞點觀察到信號燈再次轉為綠色時，兩輛不同品牌的深灰色轎車搶道左轉急行。

　　通過第三個阻塞點後，一言開始逐步提速，並在通過夏日皇冠酒店的時候切斷了與伍奇的遠程連接。當夏日皇冠酒店的第四個阻塞點將觀察到的信息匯總上報後，發現了這條四十公裡、五次轉彎和三次變道的路程上，始終有那輛白色小轎車和兩輛不同品牌的深灰色教程，以及一輛黑色麵包車的出現。

　　這四輛車全部在星海大道5號——道爾頓大廈前被廣陵元帶領的寶門廊交警支隊以測速超速行駛攔截盤查。一言的車在濱海灣兜了個圈，繼續向北河岸區藕舫的總部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