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醜時。
“阿嚏”,一個守夜的家丁站在眺望台上,重重的打了個噴嚏。“師傅,我說,咱們是不是可以敲警報了?”他轉過頭,對著另外一個家丁說。“我保證在我們剛上崗前,我還嫌天氣太熱了,現在穿著同樣的衣服,我感覺我快凍著受不了了。”
“小馮啊,你閉嘴好不好?”另一個家丁沒好氣的回復,“這鬼情況又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幾天前,已經有人敲過了。你現在再敲,咱倆絕對沒好果子吃。還有,我之前沒有提醒過你要多帶衣服嗎?”
小馮聳了聳鼻子,悻悻地說道:“師傅,這不是第一次在巨變後值班嗎?”說完,他又迅速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但他眼光掃到天上時,不禁歎了口氣:“這月亮,我記得少爺生日那天,明明是初五,天上的月亮卻是圓的,過了四五天了,還是圓的,一點變化都沒有。”
“少爺早就提醒我們了,這幾天有異常,反而是正常的。”老葉嘟囔著,把手伸進了衣兜裡,翻翻找找。引著小馮一陣側目:“師傅,我不得不警告你,你要是.....”,“薄荷糖而已。”老葉從兜裡掏出一粒圓圓的糖果,塞到嘴裡,含糊的說道,“上班時不許抽煙。但嚼個薄荷糖總沒問題吧?”
說完,又歎一口氣:“薄荷糖也不多了,吃一顆少一顆。不過你要說這個月圓嘛,也不是沒有好處。”老葉又把話題引了回來:“少爺嚴格禁止我們守夜時點火,如果沒有這月亮照明,我們看什麽呀?”
“那倒也是,不過就是感覺有點瘮得慌”小馮說完,轉頭看向計時的漏刻,驚訝的說:“喂,你過來看看,早就到換班的時間了,曉壽,天星他倆人呢?”
老葉聽到,連忙將頭湊過去看:“搞笑呢。我幹了這麽久活,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真的敢遲到的。還是老子教出來的徒弟?這下真樣衰了,明天如果少奶奶發了慈悲,不扒了他們的皮,老子自己動手!丟盡了老子的臉!”
老葉在這怒罵道,他確實氣極了。黃家家規甚嚴,平日裡,黃錦陽和三女給手下家丁們的待遇和福利都是一等一的好,家丁們之間流傳的這麽一句話:一個黃家家丁,勝過外面十個經理。但是若有做的不好的,該處罰的,處罰力度也是相當重。家丁們對他們也是又敬又怕。
這種站崗的崗位,遲到可是大忌。罰的特別狠。眼前的小馮和即將換班的兩人都是他一手帶大的徒弟。平日裡的各項訓練,除了小馮欠點火候以外,其他兩人都做的十分出色,是黃家第二代家丁中的佼佼者。老葉平時一直以他們為傲,沒想到巨變才幾天,教的徒弟竟然犯下這麽嚴重又低級的錯誤。實在是給他氣到了。
老葉罵完之後,冷靜下來,反而覺得此事有蹊蹺:“他們倆怎麽可能遲到呢?一定有蹊蹺。”
小馮也在一邊坐立不安,突然,他猛的站起來說:“不行,我要去找他們,他們說不定出事了。”
“但是,守夜必須至少要有一個人在崗,你一個人....我去算了。”老葉並不放心,小馮雖然也很優秀,但比起其他兩人還是略有差距。以他做為第一代家丁的資歷,是沒有必要乾守夜這種勞累活的,但是巨變之後異變橫生,他放心不下小馮。因此,在守夜時和他一起守夜。如今見到小馮想要一個人去找他們,他仍是不放心
“我去,一定要是我去,我不允許存在他們兩個身處險境,
而我袖手旁觀的事發生。”小馮堅決的回答道。說完,他抄起一旁斜放的戰刀,別在腰上。雙手在圍欄上一撐,直接從高台上翻到了地上,連一旁的樓梯都沒有用上。 “你....去吧。”老葉驚叫了一聲,但考慮到他們三人不同尋常的情誼之後,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繼續在高台上站崗,巡查四周。
黃家家規嚴格,細致,連上崗時走那條線路都有規定。平日裡,小馮沒少抱怨過這些;今晚,卻無比感謝。他伏下身,抽出腰間挎著的戰刀,沿著上崗時該走的線路仔細搜索。沒走兩步,他便感到事情壞起來了:在淡淡的月光下,他發現一旁的草木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灰。灰不厚,但蓋灰的范圍極廣。覆蓋著灰的草木,在微微泛藍的月光下,顯著莫名的詭異。
小馮咽了咽口水,深深的吸了兩口氣,壯著膽子,繼續沿著小路仔細的搜索。
黃家莊園的園藝造景,講究的就是一個原生態,大部分地方的草木根本不加修飾,肆意妄為的長著。這條小路並不例外,若是平常,以小馮的身體素質根本不會在意這些枝條的抽打,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就行了。但在今晚,他也不得不拿起戰刀的刀鞘,小心翼翼的將枝條撥開。
很快,小馮便無比慶幸自己的選擇很快,小馮便無比慶幸自己的選擇。當他撥開了一處灌木叢,小心翼翼地從縫隙中鑽過去,將刀鞘收回時,他借著天上的月光,清楚的看見原本棕色的刀鞘上留下了一條灰色的痕跡。
他再向來時的路上看去,草木上的灰層完整如初,既沒有被刀鞘蹭去,也沒有因為抖動從葉片上落下,像是在草木上扎了根一般,又好像那些草木本應該是灰色一樣。
小馮又壯著膽子,將靈氣集中至眼睛,增強了視力後。用刀鞘撥弄了兩下。將刀鞘收回後,他震驚的發現,他雖然蹭掉了灰,但周圍未被抹去的灰立刻蠕動起來,將空缺填補上。他再看上他手上的刀鞘,刀鞘上沾染的灰居然也在緩慢的蠕動著,順著刀鞘緩慢的向上爬。
雖說是深秋,汗珠仍然一滴一滴的從小馮的背上滲出,危險的味道已經很濃鬱了,這個時候最佳的選擇應該是立刻回瞭望台上敲警鍾,等著少爺或少奶奶們過來解決。在幾天前,黃錦陽就已經詳細交代了這段時間的工作要求,遇到這樣的情況,家丁們是可以選擇上報,而不是自己解決
然而,僅僅在一瞬間後,他便做出了抉擇:一定要找到失蹤的兩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他相信以老葉的觀察力,無需多久,他就能注意到下面的異常。離走完這條小路,只有五分鍾的時間了,他不能就這麽放棄。
五分鍾一晃而過,他沮喪的站在小路的盡頭,低著頭,他什麽也沒有找到。正在他決定違反禁令,到別的地方去找時,一聲沉悶的鍾聲打斷了他的思索。
“一聲。只有一聲?這是最高級的危機!”他下意識的轉頭向眺望塔看去。沒想到,他震驚的發現,在他身後五米遠,在三十秒前剛剛走過的地方,多出了兩座由灰燼堆成的墳墓,這噩夢般的情景,險些令他窒息。
“於曉壽之墓,彭天星之墓。”他顫抖的念出了墓碑上的兩行字。隨即怒火竄天,將一切恐懼燃燒殆盡!無論是什麽樣的詭異,他都已不再在乎。不管是什麽樣的王八蛋導致了這一切,他隻想把他們撕碎!
在黃家莊園裡,哪個不知馮旭哲,於曉壽,彭天青三人的情誼。與主要為招聘過來的第一代家丁不同,黃家的第二代家丁們,大多數都是身世淒苦的孤兒。他們被黃家發現,由黃家撫養長大,由黃家的家丁們教授各種本領,技能。
而在這一群孤兒中,要說最淒慘的,便是彭天星,於曉壽,馮旭哲三人。其他的孤兒們,至少都是華國本國人,有一定的關懷補助。而這三人出生在華國更南邊的一堆小國中。他們從小就被拐賣。每天都不得不忍受著生活的苦難及人販子的虐待。他們在這共同的苦難中從相知相識,到情比金堅,再到立誓同生共死。
三年的地獄生活沒有擊潰他們的意志,但確實摧殘了他們的肉體。幸運的是,在他們的六歲的身體即將崩潰時,黃家的大總管找上來了,他用了僅僅30萬華幣,就買下來了這三個小孩。將他們帶到了黃家的莊園裡,調養身體,傳授本領。如今,僅僅是表現的最差的馮旭哲,身價也超過了百萬美刀。
在這十年中,他們的情誼不僅沒有消逝,反而更加牢固。如今見到,傍晚時分還在和他談笑風生的兩人,到了半夜因為不知名的詭異,竟然已經進墳裡去了,怎能讓他不怒火攻心?
他用他最後的理智,將戰刀插入刀鞘內,以免傷到了可能還活著的他們。然後激發出他全身的靈氣,縱身一躍,腰在空中一扭,像一張拉滿的弓一樣。手裡的刀乘勢重重揮出,刀面狠狠的拍在了彭天星之墳上。
那座墳畢竟是由灰構成的,被這一拍,整個墳墓不出意外地拍垮了大部分,露出了被埋在下面的彭天星的身體。
馮旭哲並沒有停下,兩腿一轉,借助第一拍的衝力,一個旋轉,腰部發力,又把第二拍重重的拍在了於曉壽的墳包上。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為有力,整個墳墓被一拍而散,露出了埋在灰下的於嘵壽。他們兩個臉色痛苦,雙目緊閉,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看見兩人扭曲的臉龐,馮旭哲趕緊將刀扔到一邊,將兩人拉出來。隨後趕緊俯下身,兩隻手分別搭在兩人的頸動脈上,又趕緊用自己的耳朵聽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他松了口氣,兩人的脈搏十分微弱,呼吸十分急促,但至少現在還活著。即使幾乎所有的醫療儀器都已經不能使用了,但想把他們救回來,對於黃家來說還是很容易的。他拉起兩人,兩隻肩膀各架住一個,向黃家的治療室走去。
然而走了沒兩步,馮旭哲突然腳下一踉蹌,被一個原本不應在那的東西絆了一下。他原來稍有懈怠的精神重新緊繃,猛一回頭,頓時瞳孔一縮。之前被打散的灰燼重新匯在一起,扭成數股繩子,像蛇一樣撲向三人。
馮旭哲迫不得已,雙肩一抖,把倆人抖落到地上,順手抽出了兩人腰間的戰刀,手持雙刀,靈力匯集至刀刃上,向撲來的灰繩砍去。
如同熱刀切豬油一般,撲來的灰繩被他砍成數截。但被砍斷的灰繩並沒有掉落至地, 反而在空中一扭,纏上了他左手所持的刀,沿著刀刃急速盤旋而上,向他的左手手腕襲來。
馮旭哲心臟一縮,隨即一咬牙,將左手手持的刀連同纏在上面的一截灰繩用力拋出,足足甩出了七八米遠,又把右手的刀插入刀鞘內,身體一沉,抄起躺在地下的兩人,死命的向黃家莊園正殿衝去
他並不傻,這幾刀下去,他發現他手上的戰刀對這幾股灰繩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盲目的出刀,不僅無法殺傷敵人,反而會讓敵人越來越多,他便越來越疲於招架。他甚至不敢賭把灰繩拍散的後果。直覺告訴他,於曉壽與彭天星兩人正是把灰塵拍散後,被這些四處紛飛的灰塵沾染上,落得此等慘狀。
他雖然猜到了,但依然難以逃脫。與他猜想的一樣,灰燼在空中散開,灰燼像巨浪一樣向他們撲來,沾上了他。馮旭哲頓時仿佛感覺加上了千斤負擔一般,即使這幾天通過修煉,身體素質得到了大幅度提升,這灰燼仍然壓得他雙腿一彎,直接趴在了地上。
面對此等危機,即使是訓練有素的馮旭哲,內心也不由得升起一陣絕望。他奮力的掙扎著,仍然無濟於事。身上就像蓋了一床巨厚,面積又特別大的一床棉被一般,根本掙扎不開。
在他的身後,一股灰燼構成的塵暴開始形成,暴漲至約有五米高,在馮旭哲的視角裡,這股塵暴遮蔽了月光,如同一張充滿枯敗氣息的巨掌向他狠狠的拍了下來,他絕望的歎了一口氣,兩手交叉放在臉前,手上閃爍著微弱的靈氣光澤,做著最後的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