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第二天在禮堂舉辦了開學典禮,走在人群中的韓洋孤獨一人,不過他的眼睛在搜索著陳雨薇的身影,清一色的校服讓每個人的背影看起來都差不多。
“誒,聽說你把女生弄哭了?”
張秉辰從韓洋身後出現,嬉笑著韓洋昨天上課時的情形。
“昨天一天都沒看到你,去哪了?”
“我去每個班巡查了一遍,看看我認識的人都在哪個班。”
很像張秉辰的風格,不過聽到自己弄哭女生,韓洋有些在意起來。
“不就換個位置,我覺得不是很重要。”
“我可是聽夏大人說了,這次人家是真要換位置了。”
“夏大人?”
“我們的班長夏安羽,鐵面無私愛打報告的熱心班幹部。”
人群保持著緩慢的速度前行著,人群中交談的吵鬧聲讓韓洋有些小心,他注視了一下四周,沒有白白的身影。
“你認識那個叫白白的女生嗎?”
“不認識,但知道一些她的事情。”
“說來聽聽。”
張秉辰突然露出了奸詐的笑容,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
“你加入我們籃球隊我就告訴你。”
“那還是算了,我可不會為了沒錢的事情賣力。”
“我靠,街頭講究這一套的。”
韓洋沒有理會,那副冷淡的姿態讓張秉辰見識到了街頭混混的嘴臉,不過他好像沒有因為那樣產生抗拒的意思。
“她叫白琳,爸爸是文化局的,媽媽是個大老板,學校多媒體室的設備還是她媽媽捐的。我聽夏大人說了,她媽媽知道你是街頭混混,都打電話到黃主任那了,要求白白換班級,這可不是換位置那麽簡單,本來還說讓黃主任踢你出校。”
“現在的學校還受資本控制了?育德不是公辦學校嗎?”
“那要看對於誰。”
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隨著人流走動,韓洋和張秉辰走進了禮堂裡面,大家熟悉地走到屬於自己班級的位置。高二高三的學生早早就坐了,在人群中慌忙尋找座位的高一新生表現得很稚嫩,吵吵鬧鬧的禮堂在廣播的命令中安靜了下來。
黃主任站在舞台中間,講了一些很場面的話語,然後是一些韓洋不認識的教師,最後被請上台的是高一的新生代表,她的出現引起了全場一陣騷動,看情形每年大家都會做出這樣的騷動,好奇作為新生代表的人物會是一個長得怎麽樣的學生。
這次的新生代表是一個女生,長頭髮,走路的樣子有些嬌氣,站到講台上後,用眼睛掃視了大家一圈,然後用練習過的語調開始講話。
“聽說是我們語文老師的女兒。”
張秉辰捂著嘴巴悄悄地和韓洋說。
高二一班的語文老師是一個蘑菇頭的女人,講話聲音很尖,把文字講得字正腔圓的老師。她上第一節課就和大家說明了條件,她講話時大家保持安靜,有不懂的可以課後找她,這樣聽起來好像是每個老師都會說的開場,並沒有多少同學真正認真對待過。
開學典禮在掌聲中結束了,張秉辰沒有和韓洋一起回班,在禮堂的台上韓洋終於看到陳雨薇。她指揮著撤除舞台上東西的工作,韓洋看著她走了過去。
“你在幾班?”
發現韓洋的雨薇停下了動作。
“我在七班。你呢?”
“還是那個班。”
“一班哦。”
“放學有空嗎?我找你有事。
” 陳雨薇沒有立刻回答,她猶豫了一下,應該是在思考自己一天的安排。
“可以,不過要等我一下,我要去黃主任那一趟先。”
“行,那我在操場的看台那等你。”
陳雨薇微笑地點了點頭。從禮堂回到班裡,韓洋發現白白沒有換位置,毫無表情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韓洋也沒有搭理,一個上午的課堂上,他們默契的保持毫無交流的狀態。中午放學韓洋沒有回家,雖然南陵街不是很遠,但想到回去面對周思菲,他就更不願意回去了。
“你叫韓洋是吧?”
是昨天那個女生,她站到了白白的位置上,用一種質問的口氣對著韓洋問道。
中午的時間,留在班裡的學生不到十個人,好像沒有人在意他們之間的對話。韓洋挺起身子,仰起頭看著她。
“我聽說了,你是插班生來的,雖然不知道你過去怎麽樣,但請你以後對白白客氣點,最好是不要打擾她。”
一副大姐頭為小妹妹出頭的架勢,這種情況讓韓洋相當熟悉,如果不是在學校,他會做好面對被包圍的準備。
“還有其他嗎?”
韓洋的回答讓女生愣住了,他討厭仰視的角度,站了起來,身高優勢的視線讓韓洋用俯視的眼神看著對方。
女生開始有些氣呼呼的樣子,說話時白色的牙齒特別引人注目,梳著和白白一樣中分的髮型,鼻子很挺,眉毛自然規整地從中心往兩邊倒。眼前這種臉的輪廓,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湧入韓洋的心裡,他看了看她。
“行,我答應你。”
不知道為什麽,韓洋面對這幅臉孔,心裡奔出了應該妥協處理的想法。
女生坐在第二組中間那裡,從韓洋的位置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背後。女生離開後韓洋去查了一下座位表,是一個叫林舒語的女生,他從張秉辰那得到的信息是林舒語和白白是原來三班的同學,張秉辰說到林舒語時,有種很不爽的抵觸,韓洋看情況也沒問太多。
學校操場的看台能看到整個操場,在夕陽下的殘光裡,操場上大多是運動的學生。沒有見到陳雨薇出現,卻從跑道上走來一個讓韓洋意外的人,李警官的親侄子——李天然。
李天然笑嘻嘻地走向韓洋,他帶著幾分得意,然後一屁股坐到韓洋身邊。韓洋雙手交叉在心口前,問道:
“你是育德的學生?”
“今天開始是的。”
李天然的回答,讓韓洋有些不解。
“今天?所以你是剛剛進來的新生。”
“是啊,我可是為了韓洋哥你才來育德的,本來都要去華師附中報道,叔叔說你轉到育德了,我求了我媽好久才同意來育德的。”
韓洋哈哈大笑起來,他不會認為李天然是李警官派過來監視自己在育德的情況。比起剛剛認識時,李天然身高開始趕過韓洋了。
倆人認識的經歷有些戲劇化,離現在大概兩年多前,因為打架傷人被扣留在警局的韓洋遇到惡作劇警察的李天然。
李天然是個信息技術“恐怖分子”,八歲就把自己家的電腦拆出來研究,然後不知道怎麽組裝回去讓爸爸修理了一頓,因為叔叔是警察的關系,常常會接觸一些特別信息。
上了初中就開始學會盜取網站後台數據,結果惡作劇自己叔叔家的電腦,把裡面一些案件的信息資料取出來,被抓去做思想教育。
帶著未成年問題少年的標簽,韓洋又一次被送進少管所,出來後的第二天李天然就找到了韓洋。
“我查了,你的戶口信息不是你自己的。”
在東城市場的後巷,李天然自信地向韓洋展示自己查到的一切信息,但最終的結果停在了查無此人之上,充滿自信的他想要查到韓洋真實的身份。
面對李天然的調查,韓洋很是不理解,他拒絕了李天然對自己的好奇,接下來卻被李天然無賴般行為跟了一個多月,韓洋最終放棄了抵觸。
“你幫我查個人吧,查得到的話你也會知道我的身份。”
“沒問題。”
達成交易,韓洋要李天然查的人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他只知道名字和大概的地址,其他一概不知。李天然自信的表情出現了受挫的失望感,韓洋趁機嘲笑了他一番。
“技術能手不過如此嘛!”
過去的兩個人,從東城市場的後巷轉到了育德中學的操場邊,好玩的過去成了難忘的回憶。李天然看著操場上的人,問道:
“哥,為什麽你奶奶不給你上戶口?”
韓洋想不起李天然什麽時候開始叫自己為哥,夕陽下,染紅了天空的顏色讓氣氛變得有些沉靜。
周思菲沒有說韓洋小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而帶著自己遠離家鄉的奶奶連戶口都沒有幫自己上,也導致他沒有戶口不能讀書和正常生活。過去大人間一定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可能比想象的要槽糕很多。
“你查到陳晨了嗎?”
“查到的我都告訴你了。”
想的也是,關於陳晨,韓洋做好了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的可能。
從有記憶開始,韓洋生活中就有了一個叫陳晨的女生,他和奶奶在鄉下生活時,陳晨一家就住在隔壁,奶奶不讓他和其他小朋友玩,更不願意他去別人家,唯獨陳晨被特許了,可以成為韓洋童年唯一的玩伴。
陳晨長什麽樣,韓洋都忘記得差不多,被他特意保留下來的印象只有斷斷續續的片刻。他能想起一起去摘野果被狗追的事情,一起掉到辣椒田裡難堪的回憶。
陳晨教會自己寫字的每一筆,所有的記憶停在了七歲那年,那年的春節過後,陳晨一家搬走了,接著一場突如其來的病奪走了奶奶的生命,而他成了流浪的孩子。
“你說警察系統裡面應該會有戶口變遷的信息吧。”
“我叔可是警告我了,不能再用他的身份竊入警察內部系統,那是違法犯罪。”
“那為什麽一家人會突然消失不見了。”
“我也想知道,不過叔叔能幫你找到你媽媽,應該也會找陳晨。”李天然坐在韓洋身邊,兩個人都看著天空,“哥,如果找到陳晨,你想怎麽樣?”
韓洋當然想過這個問題,但沒有答案,可能對於自己後來不堪的生活,那段值得懷念的記憶成了一種對美好生活的期望。
“不知道。”
韓洋害怕想象關於陳晨的事情,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沒有多少人可以信任和依附。
“那我呢?”
韓洋看著李天然,又笑了起來。
“你就好好畢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韓洋拍了拍李天然的肩膀。
“關於陳晨和我的事情,不要告訴其他人。”
“好像那個輔導班的女生也是這個學校的,她不是知道陳晨的事情嗎?”
“你說陳雨薇?”
“對啊。”
“沒事,我約了她在這裡見面,會說清楚的。”
陳雨薇沒有在約定時間出現,不過韓洋還是決定繼續等待,雖然育德有兩個入口,不過陳雨薇要離開學校必須經過學校正門。在夜幕將臨前,韓洋還是等到了陳雨薇。
“對不起,讓你等那麽久。”
從學校大門出去,陳雨薇要去車站坐車,她同意了韓洋的請求。
“如果你找到陳晨,一定要告訴我。”
“我也沒有特意要去找,你知道李天然的性格。”
陳雨薇蹙眉思考了一下,說道:
“他好像來我們學校了,早上開學典禮有看到他。”
“你找黃主任什麽事?那麽久。”
韓洋也沒想到李天然會來育德,雖然他喜歡跟著自己到處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我不做學生會主席了。”
“為什麽?”
“我爸答應了,假期要去登雪山,我要開始鍛煉身體。”
韓洋送走了陳雨薇,這個讓自己曾經羨慕不予的女生,讓他認識到世界之大,是他無法理解得到的。
陳雨薇的事跡在育德,在她原來的小學和初中都是值得成為談資的經歷。陳雨薇的爸爸是一家戶外俱樂部的老板,陳雨薇從小就跟著爸爸全世界到處去,說是用身體去學習,去認識課本外的真實世界。
那些課本上一半的名勝古跡都讓陳雨薇到此一遊過,韓洋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教育上的格局,就是陳雨薇用言語告訴韓洋,真實的一切,遠比文字上有意思,那種身體力行的體驗,只有讓人羨慕和向往。
因為白白的事情,韓洋第一次被陳煜叫到辦公室談話,在他到達之前,已經有一個男生在陳煜那裡。韓洋記得這個男生,在分班公告時和自己一起看榜的男生,他身上那股特別的味道還是沒有變。
“你也是來找陳煜的?”
辦公室沒有人在,韓洋是接到班長夏安羽的通知過來的。男生直呼陳煜的名字,讓韓洋覺得有些意思。
“對啊,你好像不是一班的?”
“我三班的,來找陳煜換班,等下讓我先說事。”
“可以。”
韓洋聳聳肩,對於分班後的結果,有很多人提出過換班的要求,一開始提出的同學中,有一些理由充分的被同意換班了,結果大家發現途徑,申請重新換班的人越來越多,黃主任一道“聖旨”下來,全部人都不可以再申請了。
“陳老師好。”
陳煜拿著兩份卷子類的資料走了進來,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語文老師,韓洋記得她叫陳方瑜。
“你怎麽又來了,黃主任不是和你說清楚了嗎!”
陳煜看到男生,表現出不耐煩的神情,韓洋懂事地站到一邊,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靠到辦公桌上。
“陳老師,你這邊再收多一個人也不差,我本來就是報了文科。”
“那又怎麽樣,黃主任的話你是不是當風了,轉身就散了。”
陳煜把手裡的資料用力地扔到桌面上,韓洋不知道這個男生找了他多少次,但能看得出他們之間很熟悉。
“如果陳老師您同意收我,黃主任那邊我去說。”
男生開始撒嬌起來,扭扭捏捏的樣子像個小女人一樣,韓洋忍不住笑了出聲。陳煜把目光轉到韓洋身上。
“黃主任同意的話你就過來吧,這事我不管了,回去吧。”
陳煜揮手示意韓洋過去,他剛剛走到陳煜身邊,那份資料瞬間就被陳煜抓了起來,狠狠地打到了韓洋的手臂上。
“才來多久,就開始不老實,你知道學校是可以開除你的。”
韓洋被嚇到了,第一次被陳煜突襲,兩份薄薄的資料紙打擊不是很痛,但突然的舉動讓他來不及反應。
沒有說話,不管對錯,不要承認就行,韓洋秉著這樣的理念被陳煜打了三次,直到上課鈴聲響起,他才得以被釋放出去。
韓洋不明白為什麽白白不換位置,從陳煜那得知,白白的媽媽找了黃主任,黃主任同意白白換位置或者過班的要求,但被白白拒絕了。
從辦公室出去,韓洋看到那個男生從黃主任的辦公室出來,他故意繞道過去堵他。
“誒,怎麽稱呼?”
“李昊。”
男生表情有些失落,很明顯是換班的事情得不到同意。
“其實黃主任不讓換班,不就是人數分配差不多了,擔心每個班級人數不均。而且大家換來換去增加學校的工作。”
“這個不用你告訴我,我也知道。”
“我有個辦法讓你可以得到換班請求。”
“哈?”
男生明顯感興趣了,靠近韓洋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我和你換,我是一班的,我走了,一班不就多一個位置出來。”
“是哦,我怎麽沒有想到找一班的人換。”
好笑的樣子像個沒有思想的寵物一樣,韓洋意識到機會來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曉得。”
韓洋手指摩擦著,交易開始了。
“多少。”
“你能給多少?”
“嗯……五十。”
“沒意思。”
韓洋搖了搖頭,轉身準備離開。
“誒誒誒,可以談談。”
“已經上課了,我就在一班,想清楚就來找我。”
韓洋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昊面前晃動了幾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