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瑜的課,就像她要求的那樣,大家保持了絕對的安靜,除了回答問題時有少許的騷動,安靜的氣氛讓人懨懨欲睡。
韓洋偷偷地看了幾次身邊的白白,他很想詢問白白為什麽不換位置,但又覺得有些事沒有必要問得一清二楚。沒有改變的位置,韓洋突然對自己的同桌沒有了一開始無所謂對待的態度。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班會,同學說是考試前的動員大會,張秉辰告訴韓洋,這樣的班會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基本都是考試前後,所以大家對於開班會都不會有什麽期待,更談不上什麽好心情,總感覺和考試挨在一起的班會,都是沉甸甸的負擔。
李昊最終同意了韓洋要的價格,只是附加條件是換班不成功的話只能給一半,韓洋一開始也很猶豫,能全賺到手的錢,少了一半,但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
看著李昊提出要求的樣子,韓洋感覺得到李昊的不自信,或許是多次申請被駁回的原因。但對於韓洋來說,一切都無所謂,育德的第一單生意就這樣開始了。
從外面回到班裡,韓洋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圍滿了同學,大家好像在研究什麽新鮮的東西,不時發出一陣陣叫聲。
“幹嘛啊?”
韓洋走過去問張秉辰。
“周傑倫的新專輯,還是台灣版的,真羨慕白白。”
周傑倫,韓洋腦海裡浮現出在網吧跑腿的那些時光,每次有歌星發布新歌,網吧總會有人去詢問有沒有歌星的新歌曲。
韓洋會幫忙跑腿去買明星唱片,他在唱片店的牆壁上看過周傑倫的海報,感覺就是一個打扮酷酷的男生,除此之外,韓洋了解不多,這和他從不追星有關,他也沒有條件去體會那種經歷。
“很厲害嗎?”
“那當然,超屌的。”
韓洋放棄了進入自己位置,看著十來個同學圍著白白你傳我、我傳你的擺弄著一張CD唱片。
意外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不然也不叫意外。圍觀的情形正好被巡班的黃主任看到了,他從後門進來,幾步就到白白的後面,其他人發現黃主任的出現,一哄而散。
“拿出來。”
白白無奈地從課桌裡面掏出了剛剛藏進去的唱片,遞到了黃主任手裡,沒有責罵,沒有其他舉動,黃主任拿著唱片前後看了看,就走了。
“怎麽辦白白,會不會被通報的,可能會處分。”
唱片被收了,散去的同學看到黃主任離開,馬上又圍了上去,聽著其他人說的話,一點也像是安慰白白的意思,韓洋沒有好意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
“一張唱片就處分通報,育德校規裡面好像沒有這樣的要求吧!”
幾個同學給了韓洋白眼,可能他們中也沒有幾個知道校規寫了什麽。沒有了新專輯的白白,也沒有得到被圍觀的關注。
陳煜進來後班會就正式開始了,夏安羽走到了講台上,剛剛說出班會兩個字,頭頂的喇叭就傳出了黃主任的聲音。
果然被通報了,黃主任義正言辭地說了有同學帶和學習無關的東西進入學校,雖然沒有提到白白和班級,但卻拿這件事開始對高二年級進行教育,陳煜認真的表情幾次懷疑和自己班級有關,還向同學問起是不是在說自己班級,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基本把校規說了一遍,按正常班會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半,陳煜原計劃要說的事情,也一下子被打亂了。
“黃主任說的話,
你們都聽到了,明天就要考試了,這次學校開了一次教師內部會議,有個決定先提前告訴你,這次考試成績不好的,學校會做出一些處理,至於是什麽,我就不先說,不想給自己添麻煩的,就把這次考試考好了。” 本已經倍感壓力的大家,聽到陳煜的話,不約而同發出哀怨的聲音。
考試的時間是兩天,文科的同學不需要考全部的理科知識,只需要考一門理科綜合就行,雖然平時上課的科目還是沒有變,物理化學生物照樣上課,只是對比文科的課節,至少少了一半。
晚上韓洋沒有等到許若心送上來晚餐,開始咕嚕叫的肚子讓他有了下去一樓廚房偷點東西吃的想法。
晚上八點,在為自己做思想工作的韓洋,終於等到了許若心的出現。
“哥,對不起,我去同學家了,剛剛回來爸說你還沒有吃,我馬上就拿東西過來。你也知道媽不讓爸上來的。”
“知道。”
從許若心手裡拿過已經涼透的飯菜,韓洋看著碗裡只有幾根瘦不拉幾的菜心,沒有一點肉末,苦惱的內心不敢說些埋怨的話,這樣的搭配他過去只在警察局的拘留室裡吃過,差不多也是餓得不行的時候才拿到這樣飯菜——有得吃就不錯了,這是韓洋的想法。
“媽把我的菜都倒了。”
許若心像做錯事一樣,從兜裡拿出兩個熟雞蛋和一根火腿腸,韓洋兩眼直直看著,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客套,直接拿過來就吃了——他是真餓了。
“你去同學家幹嘛?”
不知道什麽時候,韓洋會和許若心聊彼此學校的事來,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可以問的。
“周傑倫的新專輯出了,我同學有最新的海報,我去看。”
“周傑倫!是不是唱片店門口海報上那個頭髮蓋住額頭,酷酷的那個男生。”
“對啊。”
許若心高興的手腳舞動著,韓洋看著她的舉動,直到把最後一口飯吞了下去。
“怎麽那麽多人喜歡他!”
“我們班有一大半的人都喜歡聽他的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唱片上市。”
“新專輯都是什麽歌?”
“好像有一首是《聽媽媽的話》,其他還不知道。”
“聽媽媽的話!”
韓洋聽到這個名字,突然對這樣的專輯沒有了興趣,他想到周思菲,從他進到這個家後,一句話都沒有和自己講過,倒是指桑罵槐的話聽得不少。聽媽媽的話,那自己就是一個媽媽口中的掃把星。
“今天我班的同學帶了一張周傑倫的新專輯去學校,被抓了。”
“剛剛才出的,好像我們這邊還沒有,只有台灣有。”
許若心的話讓韓洋察覺到一些商機,不過許若心的反應讓他放棄了想要倒賣的想法。
許若心說台灣版和這邊的版本有不一樣,好像是裡面附送的東西不一樣,能買到台灣版變成了一種不一樣的追求,只是台灣版不是那麽容易買得到,而對於許若心這樣零花錢不多的學生,更是不太可能。
學校裡,在討論周傑倫新專輯的氣氛中,考試也開始了。
早上的考試是兩科,下午是一科,所以比起平時,下午放學的時間早了一個多小時,考完試後,韓洋早早離開了學校,從育德到東城,坐公車需要一個小時,公交車票價也從一塊錢升到兩塊,當然韓洋不知道這樣的升價情況。
韓洋約的人是皇冠網吧的老板,一個叫超哥的男人,皇冠網吧在客運站附近,雖然拿了正式的營業執照,但未成年人一樣受到歡迎可以進去上網,網吧分有大廳、三人包廂和單獨包廂三種類別,在那裡也有不少穿著校服的學生出現。
煙草味和汗味是網吧被認知的味道,不過網吧為了讓進來的人願意留下,會噴一些香味。
韓洋沒有去東城,在準備過橋的前一站下車,到江灣大橋下面時,超哥已經到了,他坐在一輛私家車裡面,韓洋知道他的車牌號,他直接上了副駕駛位。
“突然找我什麽事?”
沒有過多無謂的開場白,超哥看到韓洋直接問道。
“有沒有辦法幫我找張專輯,要正版的。”
“我是賣翻版CD的,你什麽時候見過我賣正版。不過最近抓得嚴,不敢太張揚,賣翻版的都收了好幾個攤點。”
“我需要正版的,你有沒有渠道?”
“是什麽唱片?”
“一個叫周傑倫的歌手,剛剛出的專輯,好像只有台灣那邊有。”
“這個啊,最近很多商家都在問這個歌手的唱片,有點難搞。”
超哥從煙盒裡掏出一根香煙,抽了起來。
“隆沙走了之後,隆盛在找你知道嗎?”
“我猜到他不會放過我,東城我現在是去不了。”
“所以你約了我在這裡見面。”
韓洋把頭轉向窗外,江面吹來的風有些腥味,他用手揮動著,超哥吐出的煙霧正好從他那邊飄了過來。
“你要找張專輯在電話裡和我說就好,也沒有必要約出來見面,你知道我很忙的。”
“我姐的事情,你有辦法去看看她嗎?”
“這個……估計是沒有辦法,規定你也是知道的。”
“行,那我先走了。”
韓洋下了車,超哥扔掉還有一半的香煙,把頭伸出車窗外。
“韓洋,以後有事電話說就行,隆盛來過網吧,我不在,那專輯過兩天我讓人拿給你。”
韓洋點了點頭,揮手道別,看著超哥的車子開了出去,經過江灣大橋向東城的方向開去。韓洋被抓之後,李警官不讓韓洋再去東城,他也知道隆盛在找自己,過去的事情,他也想放下,只是關於姐姐的事情,讓他不得不在意。
考試結束後是星期天,韓洋也從超哥安排的人那拿到了專輯,不是正版的,是盜版的。
周末的傍晚,韓洋偷偷溜進學校裡面,在黃主任辦公室的抽屜裡找到了白白那張專輯,和超哥找來的專輯一對比,不細看還真看不出有什麽不一樣,不過包裝都還沒有拆,韓洋速戰速決調換了之後就離開了。
“送你的。”
韓洋把換來的正版專輯送給了許若心,拿過CD專輯的許若心愣愣看著封面,在安靜的時間過去不到幾秒,她開心的在天台上大叫了好幾聲,叫聲馬上引來了周思菲的罵聲。
吐著舌頭的許若心偷偷笑看著韓洋,她從自己房間拿來CD機,韓洋陪許若心聽了那首《聽媽媽的話》,讓他意外的是居然覺得滿好聽的,沒有過分的教育,聽起來更像是一種鼓勵,鼓勵努力去學習,去堅持努力。
星期一的早上,韓洋剛剛到學校就被叫去黃主任的辦公室,讓他意外的是白白也在。他愣住地看著他們,腦子開始想象是不是自己偷換專輯的行為被發現,還是白白準備秋後算帳,關於換位置的事情。
“知道為什麽叫你來嗎?”
黃主任依靠在自己那張沙發椅上,一副縣官開堂審犯人的架勢。
“不知道。”
“有人說星期天在學校看到你了。”
看來和換位置的事情沒關系,白白的出現卻讓事情變得詭異,韓洋滿腦子都在想是誰看到自己出現在學校的事情——難道是白白?
他很清楚,自己特意挑了保衛不在學校的時間偷溜進去的,空蕩蕩的校園裡,根本不可能有人會知道他偷進學校的事情——承認還是不承認,如果在過去,不承認是他唯一的作為,這次讓他感到行不通。
“我是來學校了,昨天剛好路過,就進來了。”
“然後呢?”
“沒有了,我在學校走了一圈就離開了。”
黃主任思考的樣子看著韓洋的眼睛,然後說道:
“你知道你自己的情況,現在學校沒有發現不見東西,如果有,那就是你,我不接受你的任何理由。”他看向白白,“昨天和你媽通電話了,處分就免了,處罰就不可以免。你們每人寫一份檢討書過來,操場看台後那條過道,今天由你們打掃,沒打掃完就別回去上課。”
打掃衛生,真簡單的處罰,韓洋終於明白白白為什麽會出現在黃主任的辦公室,因為帶與學習沒有關的東西進學校。
舒緩了一口,韓洋看著白白難受的樣子,不知道是因為和白白一起被處罰的原因,還是學校也就只有這種程度的處罰方式,韓洋覺得只是打掃衛生,倒無所謂接受了。按照黃主任的要求,倆人拿著掃把把過道的落葉和丟棄的塑料袋清掃了一遍。
“白白,對不起。”
打掃衛生沒有韓洋想象的輕松,在看台下休息時,韓洋向白白道歉,她看著他,卻沒有說話。
“我覺得做同桌,應該是要互相幫助的,可能是我沒有考慮同桌你的感受,真的很抱歉。”
很小孩子般的道歉,韓洋很無奈地看著白白的反應。
“我原諒你了。”
白白抿嘴笑了一下。
“我聽說了,你本來可以換走的,為什麽不換位?”
“因為我想自己面對一次,從小到大都是媽媽幫我安排好一切的,沒有試過自己去面對事情。”
打掃結束後,白白拿著掃把回班裡,韓洋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學生的生活,好像有點意思起來。
回到班時,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大家圍在考試成績單前面,而貼在成績單旁邊的座位表,不知道被誰撕去了一個角。
“白白,還好吧!”
林舒語拿了一支酸奶給白白,韓洋注意到她看著自己的樣子臉臭臭的,韓洋想避開和她對視的眼神,他轉頭看向圍觀成績單的同學。
一班不是什麽厲害的班級,雖然年級裡有分尖子班,但一班很顯然不是尖子班。韓洋知道陳雨薇是尖子班的學生,聽說在她的班裡,還有一些學生是免學費的。
“今天最後一節又要開班會。”
林舒語說道。
“又要開了?”
“對啊, 好像是準備處理成績不好的那些同學。”
“成績好不好的標準在哪裡?”
韓洋插話問道。林舒語看了一下韓洋,並不打算理會他。
“分數唄,還能是什麽!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學校的考試是按分數排名,在實驗室考試的學生就是成績不好的。”
白白的話,讓韓洋明白了為什麽考試時同班的人都不在一個班裡考試。
一個班四個組,每組兩排,考試時一組只有一排坐人,一排是空的,而按分數排名,也就是全年級第一的會坐在一班第一排第一位,而最差的就是實驗室最後一排最後一位,所以多出來的人都會被安排的實驗室去參加下一次考試。
韓洋不知道自己成績算好還是不好,反正第一次考試,他是在7班參加考試的,一起考試的人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或許有一班的人,可他並不認識。
“韓洋,你可以哦。”
從成績單那走過來的張秉辰,他告訴了韓洋成績,六科保持在統一分數上,全部六十分剛剛好,如果按滿分一百分,他剛剛好及格,不過育德的考卷有三科滿分是一百五十分。這樣統一的分數,讓白白和林舒語都覺得很難想象。
“算差的嗎?”
韓洋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成績算不算差的,如果按全年級排名來看,他在七班考試,應該算下游水平,算是挨近最差那批學生,陳煜說要處理成績差的學生,怎麽想都一定不是什麽好事情,韓洋有些擔心,自己剛剛才被罰了打掃衛生,如果還要再接受什麽處罰,他開始有些難於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