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真聽聞大喜,拉著小乞丐轉身便要下拜。只見了凡僧袍一甩,以一股無形之力將二人輕輕托住,搖了搖頭。
第二日清晨,了真和尚和小乞丐從客房中走出。昨日將二人引進寺中的中年和尚迎頭走來,吩咐一個小沙彌帶著小乞丐去沐浴更衣。自己則來到了真和尚面前施禮道:“師父交代,將齋堂東側的一座小院收拾出來讓與師叔與小施主暫時居住,待小施主痊愈之後,還請速速下山。”
了真一怔,仍是緩緩回禮道:“多謝。”
不多時,小沙彌引著小乞丐回到了真身邊。只見小乞丐洗去了一臉汙穢,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竟是一個明眸皓齒的俊秀少年,了真和尚見此嘖嘖稱奇道:“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麽一打扮還真有些認不出你了。”
小乞丐伸手撓了撓頭,表情不太自然道:“他們不許我穿自己那件,我那衣服雖然虱子多了點,但終歸舒服貼身。”
中年和尚微微笑道:“小施主有所不知,稍後我等要去藏經閣,依照寺中規矩,沐浴更衣是必須的。”
小乞丐躲在了真身後,白了白眼。中年和尚笑而不語,引著二人一道往藏經閣走去。
不多時,二人來到閣中,早已等候在此的了凡和尚揮手示意小乞丐站立在自己面前。自己則端坐在藏經閣正中的蒲團之上。只見了凡和尚雙手合十,低誦佛號,猛然向藏經閣二樓的巨鍾凌空打去一掌,只聽得“咚”的一聲,巨鍾劇烈搖晃起來,了凡和尚手中不停,又打出第二掌,第三掌......
終於,巨鍾嗡鳴著朝下方掉落,竟是直直的扣向了凡與小乞丐。了真見此大驚失色,剛要上前,巨鍾重重落地。發出一聲巨響將了凡和小乞丐二人扣在鍾內!巨鍾砸地產生的余波竟將了真震飛出去!
了真爬起身來,快步上前運功於掌,雙手把在巨鍾兩側,猛然向上發力,這巨鍾竟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那巨鍾表面隱隱浮現一層金光,鍾身也跟著嗡鳴起來,隨即緩緩向上升起。再看鍾內了凡和尚左手手心朝天,右手按在小乞丐胸口,大喝一聲:“起!”巨鍾向著藏經閣二樓緩緩飛去,待飛至剛才掉落的位置,竟穩穩停下,嗡鳴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了凡和尚單手向前一推,小乞丐便向著了真倒飛而去。了真邁步上前伸手穩穩接住。卻將目光再次看向了凡和尚,只見了凡雙臂之上兩股黑氣直衝心口,臉上一抹紅暈閃過一口黑血吐了出來。“師兄!”了真失聲大叫,剛要上去攙扶。了凡擺手虛弱道:“無妨,老衲本就是油盡燈枯之人,如今臨行之前能做件好事也算是功德一件,此子身上毒功已被我吸收大半,剩余的還要倚靠此物鎮壓。”
說著抬手一招,一支長約半丈的朱紅色經筒從身後書架之上飛落,緩緩停在了小乞丐面前。“師弟所言不虛,此子的確身具慧根,不妨收下此子作為衣缽傳人,修行我佛門功法。今後必有所成。”
說罷,又轉向小乞丐指著經筒道:“從此,將此筒背在身後,筒中有《大般涅槃經》四十卷,道心有成之前斷不可離身,你可記住了?
小乞丐懵懂點頭,俯身彎腰拾起經筒背在身後。
了凡見此微笑點頭,問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老和尚叫我小乞丐。”
了凡聽罷臉上笑意漸濃,隨即哈哈大笑道:“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忽然笑容一滯,沒了生機。 了真雙手合十,口中佛號響起:“阿彌陀佛。”
自北麓城失守以來,碩文皇帝整日坐臥不寧。
走在禦花園中暗自思忖,自己恐怕是大烈王朝開國以來,除了那位傳說中的奕文皇帝外最倒霉的一任皇帝了。
自己本是庶出,前半生除了舞文弄墨以外再無半點其他本事。反觀自己幾個哥哥卻是能文能武,絕頂聰明。可他們敗就敗在太過於聰明,明爭暗奪還不夠,竟將主意打在了自己的皇帝老爹身上。鬧出一場玄武門之變後,老皇帝一怒之下將太子與二殿下和三殿下一並斬了,斬完回過頭來看自己剩下的幾個兒子,除了他這位每日隻知吟詩作對的四殿下外,剩余的還都不滿十歲。
奕文幼年登基,血淋淋的教訓依然歷歷在目,自己又垂垂老矣,眼看著急火攻心一口氣上不來,駕鶴西去了。
四殿下前一天還在自己的王府之中與一群風流才子吟詩作對,把酒言歡。第二天便被一群老臣簇擁著登上了皇帝寶座。為斷了自己玩耍的念想,曾經的一眾才子好友,舞妓歌姬被老太師楊僑仲一夜之間宰了個乾淨。
而就當自己想要勵精圖治,做一位好皇帝之時,卻發現坐在那龍椅之上看到的文武百官和親王郡王們,根本就和自己做殿下時看到的判若兩人。事無大小,只要有人奏報,其余人必然齊刷刷地看向那位楊太師,以其為馬首是瞻。
自己好不容易將那位三朝老臣熬得老死了,他的兒子楊驥又展露頭角冒了出來,子承父位。於是自己苦心培植親信,不惜將自己年方二八的長公主下嫁給典州布政使王琅,待其祭祖返京後再委以重任。誰知這短命鬼竟在自己的府邸被人殺了。
碩文皇帝緊緊握住拳中那枚可以調動五萬戍京軍的虎符,不由得一聲歎息,幸虧當初沒有將真的虎符交給王琅,否則自己現如今是絲毫依仗都不會有了。
碩文皇帝心中正苦悶異常,只聽身後一聲尖細的太監聲音傳來:“陛下,楊太師求見。”碩文皇帝收起思緒,集中精神道:“宣。”
只見一身著緋袍,頭頂烏紗的中年人緩緩上前,作勢俯身參拜:“吾皇萬歲。”
碩文皇帝擺手道:“免了。”
“謝陛下,臣此番前來叨擾,是有事要向陛下請奏。”楊驥仿佛知道皇帝陛下會如何一般,並沒有真的跪下,順勢站直了身子道。
“太師請講。”碩文皇帝面色不悅,生硬道。
楊驥不以為然,接著道:“陛下,臣以為,昭武將軍領軍十萬南征棲林似有不妥。”
“哦?有何不妥?”碩文皇帝眉頭微皺,看向楊驥。
楊驥又道:“稟陛下,武將軍雖驍勇善戰,深諳兵法,但終歸是外姓之人。如今南方棲林壓境,西方青州又有賊寇四起,正值國之動蕩。陛下將十萬天兵交予他手,萬一此人有不臣之心,則悔之晚矣!”
碩文皇帝暗暗點頭,心道這楊家雖位極人臣,囂張跋扈。但終歸都是四世三公的國之棟梁。雖然大權獨攬橫斷專行,但忠心不二自是沒得說。於是語氣緩和道:“太師言之有理,但如今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大軍已然出發,現今又該當如何呢?”
“陛下,依臣愚見,陛下不妨另派一位郡王領兵前往督軍,再下一道旨意給昭武將軍,待郡王抵達北麓城,即令其作為先鋒,這樣雙方既可互相牽製,又可削弱郡王兵力,不失為兩全其美。”楊驥笑道。
“太師此計甚妙,但不知派哪位郡王前去,太師心中可有首選?”碩文皇帝道。
“奕礁郡王府中門客無數,將勇兵強,虎踞京師今後恐成禍患。陛下不妨派他前去。”楊驥道。
碩文皇帝雙手一拍,道:“好,就準太師所奏。即令奕礁郡王率府中親兵前往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