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縣城關內廳,金榮桂正與傳奉官大人飲宴。忽而,只見一個身影從天而降,白衣飄飄,手持折扇,正是堯煥。
“堯大人受傷了?”傳奉官並未起身,只是輕描淡寫的問道。
“這二人多少給我一點驚喜。”堯煥笑答。
“只要眼下這事辦得利落便好,上次跑了陳敖,小殿下險些喪命,主人已然遷怒於我等,這次,該不會再有差池了吧?”傳奉官正色。
未等堯煥作答,身在一旁的金榮桂卻疑竇頓起,問道:“大人,這位是?”
“哈哈,老奴和堯大人許久未見,光顧著敘舊了,這不,還沒向將軍引薦一二。來人,為將軍與堯大人斟酒!”傳奉官仿佛恍然一般說道。
這時,一直站立在傳奉官左側的一位侍從手持酒壺為二人斟滿酒,傳奉官舉杯看向堯煥,說道:“這位便是江湖上聲名赫赫的風信子,如今更是奕礁千歲的護衛統領,堯煥,堯大人。”
聽罷,金榮桂恭敬拱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卻不見堯煥舉杯。
傳奉官見此,呵呵一笑接著道:“而這位,便是那刺殺典州布政使大人,而後又下令屠殺聖上欽差及禦史親兵護衛,意圖謀反的階下死囚,金榮桂,金將軍!你可知罪!”說罷,“傳奉官”緩緩從鬢角撕下一張人皮面具,竟瞬間改頭換面!
金榮桂此刻仿佛五雷轟頂一般猛然站起,卻一個踉蹌又倒在酒案之上,酒杯菜肴灑落一地,正想說些什麽,卻覺得頭暈目眩,仰頭躺下,不省人事了。
堯煥見此,笑著搖頭道:“五毒郎君倒的酒,這金大人果真敢喝啊,換做我,連看上一眼都覺得晦氣。”
方才倒酒的侍從將金榮桂一腳踢開,反而自己坐在了酒案之前,道:“只是迷藥,仵作驗屍的時候若驗出這金將軍體內存有劇毒,豈不又是一樁麻煩事。”
“傳奉官”輕笑道:“這番差事,堯大人又居首功,反而你不聽勸阻,單槍匹馬去截殺薑野一乾人等,險些誤了大事,這待回府後,我等二人須得合起夥來參他一本。”
“你們兄弟就不要在此演戲了,想立功,這不是現成的亂臣賊子擺在眼前。”堯煥努嘴道。
“說的是,來人呐,還不將這逆賊給本官綁縛天牢,本官要親自審訊!”“傳奉官”仍是饒有興致的吩咐道。
“是,公公!”五毒郎君應和道。
說罷,二人撫掌大笑。
堯煥笑著搖頭,心下思忖:一個五毒郎君,一個千面郎君,這兩兄弟真是讓人又喜又怕。
安德城天牢,金榮桂被褪盡衣衫綁縛在木樁之上。一瓢涼水潑下,金將軍打了個寒顫,隨即清醒過來,大喝道:“賊人害我,賊人,你假傳聖旨,其罪當誅!”可當金將軍抬頭望向如今端坐在天牢大堂之上的那人,瞬間氣火攻心,吐出一口鮮血。只見坐在大堂之上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無論身材樣貌,舉止細節都與自己一般無二。
聽到金榮桂如此這般叫嚷,堂上的“金將軍”也學著叫了起來:“賊人害我,賊人,你假傳聖旨,其罪當誅!我刺殺朝廷重臣,意圖謀反,更是當誅!當誅九族!“
金榮桂聞聽此言,一時又暈了過去。千面郎君哈哈大笑,這時堯煥的聲音從大堂角落傳出:“不要嬉鬧了,正事要緊。”千面郎君聽罷,正色點頭。從袖袍之中取出一張紙,只見這紙上開頭寫有“口供”二字。千面郎君走到金榮桂面前,
拉起手來向著紙上畫押,隨後又將紙小心翼翼折好放回袖袍。隨即又伸手抓向金榮桂下巴,輕輕一掰,便脫了臼,金榮桂被疼得驚醒過來,冷汗直冒,哇哇叫個不停。千面郎君手上不停,先是點了金榮桂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而後右手向著金榮桂嘴裡一抓,舌頭便被拉了出來,這時左手向上一托,金榮桂便將自己的舌頭咬斷了去,一時間鮮血噴湧! 千面郎君目不轉睛地看著金榮桂的痛苦表情,嘖嘖稱奇,仿佛在欣賞自己的作品一般。
隨即轉身來到堯煥身前,掏出除罪狀外的另一張紙。念道:“安德城守將金榮桂,與典州布政使大人素有仇怨,趁大人返鄉祭祖,遣刺客行刺,後得知督察院副都禦史薑野偵破案情,便在其返京路上多次截殺,終致其死於抱犢山中。督察院左都禦史大人司徒悠, 明察秋毫,兩案俱破,逆賊金榮桂被俘後自知罪孽彌天,為免受凌遲之苦咬舌自盡。逆賊口供畫押在此......”
堯煥聽完,點頭道:“那就再勞煩你兄弟二人跑一趟左都禦史府,將此二物和囚犯一並移交給司徒大人吧。”
千面郎君抱拳拱手,撤下人皮面具,瞬間又變換為了另一個人的樣貌,轉身離去。
抱犢山山澗之下,薑野與黃凌兒似兩個血葫蘆一般昏迷在地。那日薑野抱著黃凌兒躍下山澗,幸而落在一棵百年老樹的枝乾之上做了緩衝,才沒有立即斃命。只是此時,兩人眼看著均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聲長嘯,薑野緩緩睜開雙眼極目遠眺,只見遠方一個身影漸漸清晰起來,竟是一青衫老者騎牛翩然而至!
薑野恍惚間看到青衫老者騎牛走近,剛要嘗試動一動肩膀,便疼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又想要張口求救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於是也隻得目不轉睛的望向老者。
騎牛老者來到兩人跟前,駐足良久。俯身朝薑野望去,神色微微一動,而後又看向黃凌兒的肩頭斷臂之處,手中不經意的掐指,暗暗點頭。隨即一拍牛背,從二人中間穿過。
薑野見這老者沒有救下二人的意思,心不由得涼了半截,自己最後指望的這一根救命稻草,竟就要這麽斷了。心中悲涼之際,隻覺自己的身軀竟被一股無形之力托了起來,向著青牛屁股後面緩緩飄去。薑野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再看黃凌兒,竟也穩穩升起離地面一尺有余,同樣向前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