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被美味飯菜喚醒的好心情,見到兒子楊名時,煙消雲散。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這麽英俊,冬燕那麽好看,怎麽會生出一個長得這麽難看的兒子。
一頭枯草似得焦黃頭髮,亂蓬蓬的,怎麽都理不順。窄窄的額頭,還沒有三指寬,倒是兩條淡淡的眉毛離的很遠。
眉毛下面是一雙小眼睛,跟沒睡醒似得沒一點兒精氣神。
撅鼻子,又短又榻,跟沒骨頭似得。
厚嘴唇,總是撅著比不嚴,總是露著牙,看起來都讓人倒胃口。
如果不是長得跟冬燕弟弟極像,楊樹都懷疑這不是他的種。
外甥像舅,這句話真不假。可偏偏楊樹極討厭自己的小舅子,連帶著也討厭起自己兒子來。
“洗手去。”
看著兒子,剛剛的好心情立馬沒有了,惡狠狠地訓了一句。
楊樹心裡其實很矛盾,不見兒子吧,想。可一見就煩,就想罵他兩句,尤其是看到兒子,被他隨便一吼就咧著蛤蟆嘴大哭,心裡就更是煩的不行。
“哭什麽哭,看你沒出息的樣子。”
楊樹一罵,楊名哭的更大聲了。
“孩子還小呢,吃飯時說什麽孩子。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不哭啊?”冬燕抱住兒子,大聲埋怨起丈夫來。她也就是這個時候敢跟丈夫對著乾,兒子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誰也不能欺負他,楊樹都不行。
楊樹知道冬燕的脾氣,懶得跟她廢話,自顧自吃起飯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楊樹打心底覺得,自己沒當初那麽喜歡冬燕了,當然他也沒什麽花花腸子,只是厭倦吧了,可能老夫老妻都是這個樣子吧。
他一沒話,家裡就和諧多了,冬燕拉著兒子坐下,挑著肉喂他吃。
肉片還沒吃完,門外突然傳來叫聲,“家有人沒有?”
農村規矩,一家之主的楊樹不用動動,女主人冬燕應了一聲,“誰啊?”說著放下碗,起身朝院門走去。
過了沒一會兒,楊樹就聽見媳婦叫,“樹,快來,咱明叔來了。”
‘老明,他怎來了?’楊樹心裡嘀咕,但還是走了出去。
老明,全名叫劉天明。也是槐樹村的,但之前和楊家並沒有什麽來往,突然造訪,讓楊樹摸不著頭腦。
“明叔,你怎這麽稀罕,吃飯了沒有,快來家,熬菜。”盡管有些搞糊塗,但楊樹見到劉天明的時候,依舊很客氣,這是農村人的禮儀。
“剛去吃席了,他們給我兩包好煙,我又不抽煙,正好從你門口過,想著你抽煙,給,拿著。”
劉天明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兩包好煙,遞了過去。
這一下更把楊樹給整不會了,‘這是要求我辦什麽事兒?’
楊樹雖心裡疑惑,但面上卻滿是笑容,連聲道謝,“哎呦,還是我明叔對我好。”說著雙手把煙接了過來。
在農村,別人給你送東西,你不要,那可不光是,不想跟人家親近,不願幫人家那麽簡單,還有看不起人家的意思,所以一般都會接著。
至於辦事,能不能辦成並不重要,大不了,辦不成的話,換個等價的東西還回去就行了,這樣既不得罪人,還能維持住關系。
楊樹雖然打心眼裡不喜歡農村人的身份,但畢竟在村裡住著,也30多了,規矩還是懂得。
劉天明見楊樹收了煙,笑容更燦爛了,也沒具體說什麽,笑著打了幾句哈哈就走了。
這也是農村的習慣,求人辦事不能送禮時說,要過幾天再說,要不然顯的太勢力了。
等送走劉天明,楊樹一下午都在想‘劉天明有什麽事兒需要自己幫忙的。’
借錢,肯定是不可能的,劉天明可比自己有錢多,他是村裡有名的養豬能手,一年到頭賣豬的錢可不少。
再說了,他真要借錢也輪不到自己呀,劉天明和村長是堂兄弟,村長有的是錢,要借錢也是去找村長啊。
‘莫非是為了興的工作?興要退伍了?’
劉興是劉天明的兒子,年紀和妹妹楊草一樣大,前兩年參軍去了。
‘呦,這更不可能了,找我,我能幫上什麽忙?難道,是已經安排好了,在我們車間,讓我照顧一下,嗯,很有可能,這劉茅崗還真是牛啊,人還沒回來呢,工作都給安排好了。”
楊樹想來想去,自以為想明白了,這才在下班後,放心的把兩包好煙中的一包偷偷塞給了班長,另一包拆開分給工友們抽。
楊樹決定幫劉天明這個忙了,等劉興分過來,好好關照他。
不光是這兩包煙的原因,關鍵是劉興這小子,在家的時候一直對自己很尊重,只要一見面就‘樹哥,樹哥’的叫個不停,還是楊草一起長大的同學,於情於理,自己都不能不管這個小兄弟。
可事實並不完全像楊樹想的那樣,他隻猜對了一半,劉興的確是要退伍了,但劉天明給楊樹送煙,並不是因為工作的事兒,而是另有他圖。
一個多月後,在楊樹又收了劉天明幾包煙,幾瓶酒後,楊樹被劉天明邀請到家喝酒,楊樹才知道是怎麽一回兒事兒。
“樹,咱村裡我最看重的就是你,自從你爹癱瘓後,你自己支撐起恁大一家,不容易啊,不容易,老叔佩服你,來,老叔敬你。”
劉天明家擺滿了一大桌酒菜,卻隻請了楊樹一個人。楊樹對這份看重很滿意,更對劉天明的話很受用,心裡十分高興,但基本禮節還是有的,趕緊說道,“不,明叔,你是長輩, 應給我敬你,來,叔。”
兩人一個懂禮數,一個上趕著巴結說好聽話,因此酒桌上的氣氛十分和諧熱烈,不一會兒一瓶酒就完了,兩人都有了些醉意,也到了說正題的時候。
楊樹從接到邀請,就知道劉天明要開口說正事了,早有心裡準備,他本就想幫劉興,所以沒一點兒壓力,就等著劉天明把話挑明後,自己拍著胸脯答應,讓劉天明欠著他這份情。
“樹,劉興是你兄弟吧?”劉天明開口了。
‘開始了。’楊樹心裡發笑,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表面卻裝出一副極其認真的樣子,使勁點頭道:“那肯定,跟親兄弟一樣。”
“劉興為人各方面還不錯吧?”劉天明又問一句。
楊樹又使勁點頭,“那肯定,興,無論長相脾氣,在咱村年輕一代裡沒得挑,是這個。”說著,楊樹挑起了大拇哥,‘又在部隊裡鍛煉了這幾年,更是不得了,以後在咱村,咱鎮肯定是領頭人。”
楊樹說這話半真半假,他的確很喜歡劉興,但劉興在他心裡,並不如他說的那麽好,在他看來,他才是整個村子最優秀的人,劉興無論長相還是能力,比他還是差些。
當然這些話,楊樹可不會說出來,不但不說,還一副真心實意認可劉興的樣子。
劉天明聽楊樹這麽誇自己兒子,高興地又和楊樹幹了一杯。一杯酒喝完,劉天明估計是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一壓身子,湊近楊樹,像是要說個秘密似得,神秘兮兮地說道:
“那讓他當你妹夫,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