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歸於寂靜。
煙塵消散,飛濺的碎石滾落。
柳不悔從空中栽落,跪在地上,低著頭,已然沒有了生機。
遠處觀戰的武當掌門,弟子,香客們都久久回不過神來。
柳不悔方才施展的劍勢,是何等恐怖?
仿佛真有開天之能,但結果就這樣死了。
這位前朝劍神,敗盡天下英雄劍客的不敗神話,在今日畫上了句號。
眾人僵著脖子,一寸寸抬頭,望向半空中金光繚繞的顧清風。
這就是當代江湖神話的實力嗎?
雖然他們沒有看清楚顧清風是如何出手的,可是劍神柳不悔展現出來的強大,讓他們現在都心有余悸。
如此強大的人物,竟被顧清風秒殺。
他的實力,到底達到了何等地步?
百年前便成就先天大宗師,如今更是踏入劍道無極之境的劍神,在他面前都已經不堪一擊了嗎?
江南揚州,劍閣樓頂。
劍閣師祖站在屋脊之上,任由狂風吹動身上劍袍,臉上罕見的浮現一抹落寞。
閣主秦嵐站在身後,沉默不言。
江南劍閣,被江湖武林視作是劍修聖地。
可時至今日,尚未有一人能踏足劍道無極之境。
如今,無極劍道出世,來自前朝劍神柳不悔,不知道劍閣會不會受到影響。
嗡!
正想著。
一股強橫的劍意自劍閣師祖身上爆發,驚的秦嵐退後數步。
“師祖……”
劍閣師祖臉上的落寞之色消失,眸光中迸射出精光,沉聲開口:“柳不悔的劍意……消失了。”
劍意消失了?
秦嵐下意識遙望荊州武當方向,心中一沉。
作為劍修,他深知無極劍道之強。
柳不悔突然現身荊州武當,意指當代江湖神話。
難道那位在泰山論武上一劍斬天的江湖神話,已經死在了柳不悔的劍下?
洶湧的劍意,如大河奔騰,自劍閣師祖腳下凝聚。
他踏浪而起,直奔荊州武當方向而去。
柳不悔踏足劍道無極之境,他是該去見見。
……
武當後山。
玄靈掌門,各大殿主剛從驚愕狀態中回過神來,耳邊便傳來如大河奔湧的聲音。
“這是……大河劍意?”
“劍閣那位先天大宗師出面了?!”
眾人豁然抬頭。
雲端之上,劍意狂湧,穿著一襲白色劍袍,鶴發童顏的劍閣師祖腳踏浪潮,緩緩落下。
“掌門師兄……”
玄靈微微搖頭:“無需插手,且看看吧。”
劍閣師祖落在半空中,神色怔了怔。
尤其是在看到半跪在地上,生機盡散的柳不悔,腳下的劍意都隨著情緒劇烈翻湧起來。
踏入劍道無極之境的柳不悔,被鎮殺了?
他微微抬頭,看向渾身縈繞金光的顧清風,沉默了許久。
“沒想到被譽為當代江湖神話的人,竟如此年輕,老夫行走江湖百年,也未曾見過如此駐顏之術。”
劍閣師祖微微拱手。
先天大宗師,超凡脫俗,什麽江湖神話,什麽武林至尊,於他們而言都不過是虛名而已。
當年江湖傳言,武當後山出了位江湖神話,大雍的先天大宗師不以為然。
直到泰山論武,天地一劍斬斷蒼穹,才讓五位先天大宗師重視。
今日。
踏足劍道無極之境的柳不悔,死於他之手,待消息傳出去,這位江湖神話的含金量,恐怕會再次提升。
至少,劍閣師祖自認為不是對手。
對方能鎮殺柳不悔,亦能鎮殺他。
“此人,究竟是何時冒出來的?有如此實力,大雍天下能勝他的,恐怕只有龍虎山的老天師和鎮海城城主了。”
劍閣師祖心中疑惑。
在此之前,他從未聽過顧清風的任何消息,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
顧清風撤去身上的金光法咒,自空中落下,來到柳不悔的屍體面前。
他並未隱藏真容,也懶得隱藏。
一個先天大宗師而已,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不過一副皮囊罷了。”
顧清風淡淡然的開口:“閣下不待在劍閣,來武當作甚?”
劍閣師祖也自空中落下,深深的看了一眼柳不悔的屍體。
“老夫年輕時,曾與柳不悔爭奪劍神之名,棋輸一招,本約定一甲子後再戰,他卻失約了。”
劍閣師祖神色複雜:“百年後他重現江湖,已然踏出了劍道無極之境,卻沒想到隕落於此。”
顧清風掃了他一眼。
劍閣師祖體內的真氣,滂湃如汪洋,絕不輸柳不悔,而且一身劍意如大河一般,滔滔不絕。
如果柳不悔沒有白玉京相助,踏出劍道最後一步,二者相戰,勝負還未可分呢。
劍閣師祖有些遺憾,向顧清風拱了拱手,放低姿態:“老夫不知閣下名諱,既著道袍,便稱呼一句仙師。”
“柳不悔雖是前朝劍神,但老夫與他惺惺相惜,既然他已死,老夫能否帶走他的屍首,葬於劍閣?”
臻至先天大宗師之境,已經不在乎王朝之爭。
他與柳不悔相爭百年,如此對手,放眼天下劍客,再難尋出第二個。
顧清風無動於衷,只是平靜的看著他:“柳不悔欲借我項上人頭,為北境,西域,南疆大軍壯行。”
“你想要回他的屍首?”
劍閣師祖對上顧清風的眸子,隻覺得像是被一隻洪荒猛獸盯住。
體內奔湧的大河劍意,竟是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灘死水。
“這……”
好強的功力!
劍閣師祖深吸一口氣,鄭重施禮:“仙師,老夫不知此事, 既然如此,他的屍首任憑仙師發落。”
遠處。
玄靈掌門等人目光緊緊的盯著。
雖然隔得遙遠,看不真切,但卻看到了劍閣師祖正在向顧清風拱手相拜。
這讓眾人神色變得古怪。
劍閣師祖,乃是在江湖中享負盛名的先天大宗師。
他成名之時,玄靈掌門等人都還未出生呢。
怎麽現在,像是晚輩一樣?
“這一幕要是傳出去,江湖不得炸鍋啊!”
看著劍閣師祖如臨大敵的模樣,顧清風收回目光,莞爾一笑:“不必緊張,我乃修道之人,心懷浩然正氣和慈悲。”
“柳不悔既想要我的項上人頭為聯軍祭旗,那我亦要用他的人頭,為大雍祭旗,至於他的屍體,你想要葬便葬吧。”
看著顧清風臉上溫潤的笑容,劍閣師祖不由打了個寒顫。
“仙師請自便。”
他再次拱手行了一禮。
顧清風伸手一招。
先前柳不悔手中的青銅古劍自山間碎石中飛掠而出,落入他的手中。
“這是把好劍。”
劍閣師祖如實道:“此乃名劍,軒轅!是千年前大夏鍛造宗師耗盡畢生心血所打造。”
“位列十大名劍之首!”
顧清風稱讚了一聲,手起劍落,摘下了柳不悔的項上人頭。
劍閣師祖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長歎一聲,自薦道:“仙師,老夫願代勞,將柳不悔送往帝都祭旗。”
“就當是為百年前劍神之爭的約定,做個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