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
顧清風抬頭望著天地間的雨幕,神色淡薄。
“今夜無月。”
心緒有些不寧,似乎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隨著長生道法自然功在不斷精進,他的神識也越來越強大。
再加上最近精研《易經》,推演奇門八卦之局,對未發生的事情有極其敏銳的直覺。
“青面判官終於要來了嗎?”
顧清風感受著下宮丹田中滂湃洶湧的靈氣,心中稍安。
恐懼,皆來源於火力不足。
以自己如今丹田內的靈氣儲備,偌大的荊州,沒有哪個武道強者能威脅到自己。
“守閣弟子何在?”
雨幕之中,一道吆喝聲從藏經閣外傳來。
顧清風打開藏經閣的大門。
幾名渾身濕漉漉的武當弟子正站在門外。
“你就是守閣弟子?”
有弟子開口問道。
顧清風目光自幾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為首的少年身上。
他穿著一身綠色道袍,已然是授籙的真氣境弟子。
而且顧清風還很熟悉,正是武功殿殿主玄山的親傳弟子,武當百年難遇的武道天才,崔元山。
“顧師弟,別緊張,我等奉命巡邏,只是這雨來的突然,正巧路過此地,借幾把雨傘。”
崔元山抱拳,解釋了一聲。
顧清風了然,回閣內取了幾把油紙傘。
交給崔元山幾人時,他施展望氣之術看去,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
幾人眉心之間,縈繞著一股極其濃鬱的血氣,幾乎凝實成光。
“血光之災?”
整個巡邏隊,包括崔元山,都沒有逃脫。
“多謝顧師弟了。”
崔元山接過雨傘,道了聲謝,“暴雨之夜,顧師弟當心雷火引燃閣內經書,告辭。”
“等等!”
就在他們準備離去時,顧清風卻開口叫住了幾人,提醒道:
“諸位師兄,雨夜混沌,匿藏宵小,或許該通知掌門,各大殿主仔細排查一番。”
聞言。
幾位武當弟子相視一眼,皆是朗聲笑道:“哈哈哈,顧師弟,日常巡邏而已,何須驚動掌門,殿主,放心吧,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哈哈哈,有崔師兄在,何方宵小敢闖我武當?”
武當加派巡邏已經三個多月了,每一天都平安無事,這對於他們而言,只不過是平凡又普通的一天。
崔元山拱了拱手:“我們會小心的,告辭。”
幾人撐開油紙傘,步入雨幕內,向著山下走去。
“這位顧師弟,也太膽小了些。”
“嗨,藏經閣弟子嘛,理解,理解。”
“估計是被上次藏經閣的事情嚇到了,畢竟他只是個守閣弟子,哪裡見過什麽大場面。”
低低的談笑之聲在雨幕之中響起。
崔元山低聲斥責道:“慎言!”
“師父常教導我等,既入了武當,那便是同門師兄弟,大家各司其職,沒有什麽尊卑之分。”
“若讓師父知道了你們這般傲慢,少不了責罰!”
談笑聲戛然而止,幾個武當弟子都是羞愧的低下頭:“師兄教誨的是。”
武當只有一位武道宗師境的強者,卻能在大雍江湖中闖出名聲,靠的就是上下一心。
顧清風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微微歎息一聲。
他的提醒已經很明顯了。
只是,
崔元山等人並沒有自己這般望氣的手段。 今夜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三個多月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天了。
顧清風邁步,登上藏經閣頂樓,神識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這三個多月的修煉,讓他的神識又強大了幾分,幾乎可以覆蓋整個武當山了。
“青面判官消失了三個多月,今夜卻突然冒出,倒要看看他有什麽依仗。”
……
雨勢越來越大。
天地像是在發泄著自己的怒火,雷鳴電閃,狂風四作。
崔元山帶著巡邏隊冒雨前行,搜尋著可疑之跡。
“這鬼天氣,什麽也看不清!”
“就剩最後一個點了,等會換班,一定要回去好好沐浴一番。”
幾人正吐槽埋怨著。
忽然之間,不遠處傳來了一道武當弟子的喊叫聲。
“大膽!竟敢強闖我武當!”
“啊!”
崔元山等人相視一眼,臉色大變,扔掉了手中的油紙傘,冒著大雨急速狂奔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等他們趕到山腳下。
便看到數名武當弟子的屍體躺在地上,鮮血從他們身下流淌而出,將地上的積水都染紅了。
轟隆——
烏雲之中,一道刺目的雷光劃破雨幕,將山林間照耀的如同白晝般。
借著這一瞬間的亮光。
崔元山等人看到不遠處,青面判官雙手各捏著一名武當弟子的脖子,臉上的青鬼面具在電光之下,猙獰可怕。
“青面……判官?!”
那可怕的青鬼面具,像是從地獄中走出的惡鬼般,震人心魄。
青面判官隨手將手中的屍體丟棄,轉頭看向崔元山等人。
“武當,也不過如此。”
崔元山等人如臨大敵。
“快,去通知掌門和師父!”
他低喝一聲,拔出腰間的太極劍。
青面判官,可是武道宗師境的強者,整個武當唯有玄靈掌門能攔住他。
這位光明護法,消失了三個多月,荊州郡守和江湖各派找遍了荊州都沒有找到。
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雨夜障目,驚雷掩耳。
若任由青面判官秘密潛入,不知道有多少武當師兄弟會葬送在他手中。
“分開逃,一定要通知掌門!”
話音落罷。
身後幾名武當弟子相視一眼,分散四周,拚了命的向著山上跑去。
然而。
就在他們動身的瞬間,青面判官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恐怖的真氣爆發,席卷八方。
噗嗤!
幾名弟子被這股真氣掀起,吐血倒飛而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的砸落,身體在泥濘的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他們捂住胸口,想要站起來,但氣血攻心,頭一歪便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崔元山吐出一大口鮮血,尚還有意識。
但還未反應,脖頸便被扼住,窒息感頓時傳來。
他瘋狂掙扎。
即便他是武道天才,可剛剛授籙,突破真氣境,面對一位武道宗師,就如同一隻螻蟻般。
“這就是武道宗師境的實力嗎?”
他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青面判官上下打量著崔元山,嘴角揚起一抹濃濃的不屑:
“你能在如此年紀授籙,天賦應該在武當內名列前茅吧。”
“若你武當真有隱藏的先輩,他不會忍心看著你就這麽死去吧?”
“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膽子露面!”
說著, 青面判官手中微微用力。
崔元山臉色頓時憋成了豬肝色。
窒息之感讓他渾身提不起力量,意識逐漸喪失。
“我要死了嗎?”
掙扎的力量越來越小。
“可惜了沒能將消息傳遞出去。”
崔元山越來越虛弱,勉強轉動眼珠,看向昏死過去的其他師弟。
看向雨幕中的武當山。
他很清楚。
武當內沒有隱藏的先輩,一旦自己死去,青面判官還會繼續屠戮武當弟子,直到師父,掌門出手。
但在此之前,一個沒有底線的武道宗師,足以殺掉上百名武當弟子了。
“我……我不能這麽死了!”
“我要通知師父,通知掌門……”
崔元山奮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想要製造動靜。
然而。
暴雨滂沱,雷聲震天。
他的舉動,不過是徒勞罷了。
青面判官的耐心似乎也耗盡了,極其失望:“看來你武當,皆是膽小鼠輩!”
他手中猛然用力,就要捏死崔元山。
哢哢哢……
就在這生死關頭,崔元山仿佛是幻聽般,聽到了一陣陣機擴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脖頸驟然一松。
他整個人都摔倒在地上。
“有……有人來了嗎?”
崔元山的意識墜入黑暗。
而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一角青衣,在自己眼前飄蕩而過。
與此同時,還有青面判官極為驚詫的聲音: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