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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洛太平書》第16章 月下漫談
  月色皎潔,清輝遍地。

  太平將已經喝得不省人事的張無極背回房中休息後,飛到屋頂找垠真。以前兩兄弟總喜歡躺在無極觀的正殿房頂看星星看月亮,雖然是在虎龍山的半山腰上,但也能看到漫天星月。

  見到太平上來,垠真問道:“小太平,師叔怎麽樣了。”

  太平走到垠真身邊,活動了一下筋骨後,雙手枕著頭躺下,回道:“老頭睡得跟頭死豬一樣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喝成這樣。”說完又換了個姿勢,側身枕著頭看向垠真,說道:“師兄,這一年不見,你變了。”

  垠真仍看著天上的月亮,問道:“有嗎?”

  太平又雙手枕頭,仰望天空,說道:“有啊,師兄你變得成熟了,也更加穩重了。”

  “是嗎?”

  “是啊,師兄,你今天都把雞腿讓給我們吃了,這還不成熟?”

  垠真伸手摸了摸太平的頭,並沒有說話。太平知道垠真這一年的下山試煉一定遇到了什麽事情,以至於他現在的心結如此之重。

  這一年的時間裡,垠真遊歷了大半個中原。

  普天之下,沒有荒廢不種的田地,卻仍有勞苦農民被餓死。

  地主官家錦衣玉食,家裡酒肉多得吃不完而腐臭,但仍有窮人被凍死街頭。

  天皇貴胄歌舞升平,普通士卒卻為了皇族利益被迫刀兵相見,子弑父、弟弑兄......

  垠真將左手的衣袖拉起來,露出一條由手腕直至肘部的細長又醜陋的傷疤給太平看。

  看到傷疤的太平十分吃驚,垠真的修為在虎龍山也算是數一數二,竟然還有人能傷得了他,忙問:“師兄,你這傷......”

  垠真歎了口氣,將衣袖拉上,摸著左臂說道:“是一個六歲小童......”

  “小孩子能把你傷成這樣?”太平驚訝問道。

  那日,垠真途經一座深山老林,突聞一個小孩子的哭聲,那哭聲撕心裂肺。垠真隨著哭聲找到了那個小孩子,一番詢問得知那個小孩子叫小虎,與家人上山祭祖,不知怎麽的就和家人走散了。垠真便抱起小虎,幫他尋找家人。走著走著,草叢中殺出一群手握鐮刀、耙子等各式農具的人,將垠真團團圍住,那懷中小孩不知從哪掏出一柄匕首將垠真的手臂劃傷,垠真吃痛將小虎放開,那小虎竟跑到了那群領頭的身後,垠真才反應過來原來小小虎和他們是一夥的。

  垠真捂著手臂,鮮血從指尖緩緩滴下,領頭的吞吞吐吐說道:“小......小子,此.....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我栽,要......要想......要想過此......路,留......留下買路......財!”原來是一群山匪。

  垠真看著那一群拿著農具明明全身都在顫抖,卻還在強撐氣勢的人,感受著他們身體裡的氣,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見垠真沒有任何反應,仍是看著他們,領頭的對身邊的人喊道:“兄弟們,上!”

  一群拿著鐮刀、耙子的人便直直衝向垠真,垠真口中默念口訣,那群山匪還沒跑兩步便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了那個領頭的以及那個劃傷垠真的小虎還站著,領頭嚇得雙腿發抖,小虎也被嚇得嚎啕大哭。垠真捂著手臂,右手釋放真氣將傷口流出的血液凝固,而後走向那兩人。

  領頭見垠真一步步走來,連忙拉過身後的小虎,一起跪下,不停磕頭,

喊道:“神仙饒命!神仙饒命!殺我就行,放過這個孩子,放過這孩子啊!”  垠真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不停磕頭求他放過孩子的人,嘴角一笑,他自然不會痛下殺手,那群山匪也只不過是被他施法弄暈了,一炷香後便能醒過來,但還是想嚇唬一下他們,讓他們記住教訓,冷聲說道:“留你們一條命也不是不可,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就行。”

  見有一線生機的領頭連忙磕了兩個響頭,說道:“謝神仙不殺之恩,謝神仙不殺之恩,您說,我一定老實回答!”

  垠真學著平時張無極在他和太平面前說教的樣子,背手轉身背對著領頭,仰頭四十五度,問道:“貧道看你們手持的武器都是農具,應該都是農戶吧?”

  領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回道:“神仙真是神機妙算,我們本是處州的普通農民,但近幾年兩軍交戰,朝廷每年強征賦稅徭役,幾個月前的赤壁之戰朝廷死傷數十萬,便開始強征兵役,家中男子不管多大,只要年滿十五就會被官府抓去,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拖家帶口落草為寇。”

  垠真感受著領頭的周身氣體,說的都是實話,又問道:“此山飛鳥走獸豐富,為何不以捕獵為生,而行劫道之事?”

  領頭擦了擦眼淚鼻涕後回道:“回神仙,我們本也想進山後靠捕獵為生,但村中的大部份青壯年這幾年都已被朝廷強征入伍,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人,還有兩人在前幾日我們捕獵熊瞎子時,被那頭畜生所傷,我們不敢出山找郎中,只能眼睜睜看著我那倆苦命兄弟咽氣......”領頭說著說著看著眼前倒在地上的兄弟叔伯們,開始懊悔,不停扇自己巴掌,今天的事就是他的提議才導致這樣的局面, 痛哭道:“我就是怕山裡的野獸再傷性命,才提議打劫途徑的行人,沒想到......”

  ......

  垠真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太平,隔著衣袖也能摸到那條蜿蜒的傷疤,說道:“中原大地高山林立,每座山裡可能都有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百姓,我不讓這條傷疤消失,就是想警示自己這世間只要一天不太平,就每天都會有人家破人亡。”

  太平看到垠真的眼中含著淚光,靜靜地說道:“那後來呢,這群人怎麽樣了?”

  垠真吸了吸鼻子,回道:“我在山裡停留了幾日,給那些受傷感染的村民治病,走之前給他們了一些錢財,讓他們來五行城找嚴公子,嚴公子會給他們安排住處。”

  太平恍然大悟,怪不得近幾個月,五行城來了大批的流民。

  太平和垠真聊了很久,聊起了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

  “唉,對了師兄,這次下山有去見我姐嗎?”太平八卦的問道,他可太想知道這兩位現在的關系了,垠真已經二十七了,而他姐為了垠真,都二十五了還未嫁人,每次秦氏來虎龍山見太平都要抱怨一下他這個二姐。

  “太平,我困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垠真終止了這個話題,飛身回房。

  太平起身看著垠真的房門關上,撇撇嘴,吐槽道:“切,你什麽樣子我還不知道,見就是見了唄,還害羞不肯說。”

  看了看頭頂的明月,學著月圓之夜的狼嚎了一嗓子,山裡吵鬧的獸鳴瞬間安靜。

  “嘿嘿,還是這麽好使,我也該去辦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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